作者:山粉圓子山粉圓子
而在榮益仁看來,無機廠這幾年雖然發展得很好,還搞出了重型機床,但是與華昌比起來還差得老遠,無論是企業管理的先程序度,還是企業的發展,二者都沒有可比性,無機廠就是與華機廠相比,都沒有可比性,就不說跟華昌集團比了,完全就不在一個層次。
榮益仁並不知道方葉在華昌集團佔了多少股份,但是背靠大樹好乘涼的道理,他還是懂得的,一個回國不過五年多的歸國人士,僅僅用了幾年的時間就創下了這麼大一片產業,若將榮家在巔峰時期的產業來比較的話,就是將那時國內所有的產業全部加上,也沒有超過一億大洋。
但現在的華昌集團的規模多大呢?一個華昌機電就輕鬆比了下去,而剩下的還有華威、華音、華明以及國外那些他不知道賺了多少利潤的中外合資公司,這些知道或是不知道的,都在說明一件事,面前的這位方葉先生,他的上面一定有著—位大佛,而且是他都觸及不到的那種。
華昌集團,這可是一個現下國內的巨無霸集團,沒有強大的背景實力,方葉不可能獲得如此無尚的信任,但是自己來同安縣以前,華昌公司他知道,不過他卻幾乎聽說過方葉此人,這說明他十分的低調,而且還有人在支援他的低調,刻意抹除了這種的存在。
同安縣這裡的種種都與這位方葉離不開關係,甚至這些時日以來,他有一種感覺,方葉才是這個示範縣幕後的主事人,這從他與縣裡的書記和縣長的交談中,就能隱隱感覺到。
從示範縣的規劃到成立,縣裡的改革,再到全縣一般性市場經濟的推廣,工農業的發展等等,似乎背後全都有著方葉的影子。
這得是多大的信任啊,明明是歸國之人,卻不受上級猜疑,不僅從一開始就打破了過去的黨委責任制,到現在以董事長的身份,直接掌控著幾十億資產的方向,不僅如此,還成立了‘集團’這種資本主義稱謂的集團公司,更重要的,他居然還能操控一縣之權,簡直不敢想象。
榮益仁不相信,這裡發生的一切,慶州地委,省委那些上級不知道,然而這些人似乎全部閉嘴了,那麼由此推測,方葉的背後靠山一定在最上面,究竟是誰他不知道,但在當下的政治環境之中,竟然沒有被人攻擊,這件事就更加耐人尋味了。
年初時,農村工作部的鄧子輝,就受到了主席的批評,說要‘反反冒進’,批評他公社化工作執行不力,然而同安縣這裡根本就沒有公社化,而採用的是集體體制。
他不相信中央高層成立的示範縣,領袖們會不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只是奇怪的是,這裡就像化外之地一樣,在全國實行的那些體制和政治動向,完全沒有影響到這裡,要說這裡是國中之國有些誇張了,但也不惶多讓,可所有人都從來不提。
難道國家是故意在全國放出煙霧彈,而在這裡卻在搞未來的新經濟政策?榮益仁越想越糊塗,他將所有的資訊串聯起來,卻又是不知其意,可若非要找一個解釋,也只有這種假設能成立了。
榮益仁至今還記得年初之時,河北的固安示範縣,因為大鍋飯的問題被主席點名批評,說那裡犯了‘左的錯誤’,後來國家關於固安示範縣的調查報告,還下發到了省地市一級領導傳閱,調查報告之中,同樣是示範縣,那邊卻似乎搞得一團糟,甚至發生了慘絕人寰的饑荒,最後還是國家拿出儲備糧才解決了問題。
而相反的同安這個示範縣,卻完全呈現了不同的情景,這裡推行的是‘責任田制’,田地等財產歸於集體所有,農民家庭則以家庭為單位,實行責任田,而農民的種田積極性非常高,高到什麼程度呢?按劉偉的說法,去年劃完責任田後,老百姓晚上提著燈種田。
全縣的農業產出,這幾年一直在大豐收,老百姓一天兩幹一稀,家家戶戶都養了家禽,相比解放時,全縣農民都被劃為‘富戶’也不為過。
人均450斤口糧,加上600斤家畜糧,多餘的糧食雖說國家收購價比較低,但戶均下來,即便扣掉愛國捐和附加稅,每年都有三四百塊的收入,遠遠領先於全國。
老百姓的日子好過了,這才有了市場的繁榮,這一切就是一整套的經濟邏輯,對此,榮益仁當然看得明白,他甚至在想,如果同安縣的這套方式推行到全國,不用三五年的時間,全國的經濟都將取得翻天覆地的變化,而國家現在也看到了同安縣的發展成果,可既不宣傳,也不擴大,這又是什麼原因呢?
想不明白,實在是想不明白,但他看向方葉之時,卻從這位氣質獨特之人的身上,看到了一種特別的自信,彷彿對於發生的一切都那麼淡然,這又是什麼原因呢?他很想問一問同安這裡發生的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只是一直沒有機會,而現在他再也忍不住了。
第285章 見聞(結)
榮益仁的心裡一直有個疑問,同安縣這裡發生的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而隨著在縣裡考察的時間越久,這個問題則越發縈繞在腦海之上,終於在他與方葉達成了合作工廠股份劃分意見之後,他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方先生,我這幾日一直有一個問題想請教。”榮益仁的語氣顯得頗為諔┑恼f道。
方葉拿起酒瓶給他的酒杯中添滿了酒,微微—笑說道:“若是請教不敢當,若是榮先生願就一些問題討論一二,倒是無妨,還請明言。”
榮益仁抬手護了下酒杯,他見方葉端起杯子示向自己,便端杯二人輕輕一對,小酌了一口,停杯之後稍加思索,復才說道:“不瞞方先生,幾日參觀下來,便發現同安縣的工農業和經濟等各方面的發展都十分迅速,只是全縣取得如此大的成就,為何卻不見有報紙宣傳,這實在讓我有些難以理解。”
聽話聽音,方葉一聽之下便明白了,榮益仁這哪裡是對縣裡的成就沒有宣傳而難理解,其實他是想問這個示範縣的體制如此不同,究竟是要做什麼罷了,只不過他不好直接問,便從側面開始了打聽。
方葉頷首,沉吟片刻,說道:“榮委員應當知道,這裡的體制與全國其它地區完全不同,市場經濟行為在現有的國家體制下,屬於走資本主義道路,這個想必您是瞭解的,因此同安縣這種情形要宣傳什麼呢?”榮益仁見方葉喊起了榮委員,他當然知道這是一種客氣之下的‘警告’,言外之意便是,這裡發生的一切不能向外傳播。
榮益仁點了點頭,回道:“這倒是,只是…。”他言語稍作遲疑,接著便問道:“既然如此,這示範縣究竟要示範什麼呢?這幾日對此問題,我卻是心中滿是疑惑。”
終於問到正題了,方葉一聽,他仍舊沒有立即作答,而是將這個問題又過了一遍,思考了好一會,才說道:“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標準,任何一種經濟體制,只有進行科學的實踐,並從中總結出利弊,才能為社會主義道路的探索提供一些新的指引或經驗。”
方葉回答得很有技巧,他沒有說同安縣進行的示範,是未來‘新道路’的探索,也沒有說是在搞什麼新體制,只將這裡的一切,說成是提供一些指引和經驗,但他的這個回答,還是讓榮益仁從中聽出了弦外之音,這說明國家對於蘇聯的那套模式可能是有著其它考慮的。
想到此,榮益仁便說道:“蘇聯老大哥,成功的建設了社會主義,這為我國提供了一個完美的發展榜樣,現在全國學蘇聯,就像無錫機床廠,也在蘇聯專家的幫助下快速的成長了起來。”
榮益仁說完,便不動聲色的看向了方葉,而方葉當然也從他的眼中感覺到了一些不同尋常,方葉抽了一口煙,覺得可以給榮益仁透露一些,於是便樂呵一笑說道:“這世界上若是有什麼完美的東西,我倒是真想見上一見。”
一切盡在不言中,榮益仁見方葉一臉淡然的表情,便也跟著笑了起來,不過隨即表情略略嚴肅了起來,他轉移了話題,卻是直接問道:“方先生見解獨特,這世界上或有完美的事物,但我也沒見過,就是不知道對於現下人們所說的‘榜樣’如何看?”這個榜樣便是指蘇聯,方葉當然聽明白了,回道:“所謂榜樣,當然是好的方面,應該學習,甚至世界上任何國家,任何民族,只要有好的方面,都應當海納百川,都應該學習,但榜樣與完美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東西,我始終認為這世界上就沒有完美的東西,人們總是在相互學習之中不斷的進步。步”“榜樣是指某方面值得學習之處,如果將榜樣等同於唯一,同等於完美,就是犯了條教主義和唯心主義的錯誤,所以學習榜樣,便得自己更加合理,這才是自己不斷追求的目標。”
“方先生的意思是,我們不應當將榜樣當成唯一正確?”榮益仁問道。
方葉吸了一口煙反問道:“唯一正確,這種說法合乎唯物主義哲學觀嗎?”“啊,這個…。”唯物主義榮益仁當然已經學習過了,甚至馬列的書他都看完了,但是理解得並不深,因此被方葉一問,頓時愣住了,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方葉見此,便自答道:“這不是唯物主義的哲學觀點,而是一種心理觀,這世界上如果有人說,某個東西它是唯一正確的,是世界上絕對的真理,那麼這個人不是別具居心的騙子,就是在搞宗教迷信。”
“嘶~”榮益仁深深的吸了一口煙,呼的一下噴了出來,他朝四周看了看,而後便壓低聲音,看向方葉說道:“方先生當真是大膽,此話還是慎言為好。”
方葉也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呵呵一笑接著問道:“榮先生覺得自西方的科學傳到中國來之後,都發生了什麼嗎?”榮益仁想了想說道:“自《天演論》以來,科學一詞正式進入中國,國人對於科學的理解便是,科學是世間普遍的真理。”
“這是一個謬論!”方葉夾著煙的手朝前一點說道:“科學從來就不等同於真理,科學只是趨近於真理,它是基於現有知識體系,使人們對當前事物相對客觀認知的一種方法,科學的根本再於質疑。”
“如果認為科學就一定是對的,那麼這個觀點本身就是錯誤,是偽科學,科學本身包含了‘對與錯’兩個方面,它的正確只是在某段時間裡正確,但它被證偽後即為錯誤,如果科學被認為一定正確,那麼這就不是科學,它將變成迷信。”
榮益仁將方葉的話仔細琢磨了一下,立即就明白了他要表達的意思,他朝方葉探過頭輕聲問道:“方先生的意思是,榜樣的道路不是唯一的道路,如果認定其為唯一,那麼這就是一種錯誤的認識?”方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道:“一方水土,一方人,彼處為真理,此處未必就適用,生搬硬套從來就沒有好結果,這樣的例子無論在歷史上,還是當下正在發生的都在證明這個觀點。”
“何況。”方葉繼續說道:“彼處的真理,同樣經歷的時間過短,它都無法證明自己的是真理。”
“但是它確實取得了成功。”榮益仁說道。
方葉點了點頭:“這個觀點我不反對,不過我想說的是,這種成功是階段性的成功,能否一直保持這種成功,最終證明它是一種‘真理’呢?關於這個問題,我看現在還不能證明。”
“而更為重要的是,就我個人看來,它對真理的追求已經開始存在歧義了,我認為只有不斷的在科學的證偽下,然後不斷的演進,讓其更加趨於真理,這才是對客觀事物發展的正確看法,但是現在的它,認為自己的就是唯一真理,與它有不同之處的就不是真理,這很危險。”
方葉的話,讓榮益仁聽得渾身一震,他將蘇聯當前的這種思想狀態,帶進了方葉的觀點中,然後便發現,現下的蘇聯,確實存在這個問題,而且相當的嚴重,就說這幾年在東德發生的那些事,無一不在佐證方葉觀點的正確性,蘇聯確實將自己當成社會主義唯一真理了。
“聽君一席話,如讀十年書。”榮益仁端起酒杯敬了起來,一口喝下,沉思良久,而後說道:“我只是不解,既然如此,為什麼現在又學習呢?”“這很正常。”方葉說道:“勝利來得太快了,一個國家究竟該怎麼管?該搭起什麼樣的框架,如何執政,採用什麼思路,完全沒有經驗,在這種情況下,依靠已有的成功或者榜樣,搭架這一切,這是最快也是最好的解決方式,但這並不應認定,其所用的所有方式就—定全部正確。”
“方先生的意思是,示範縣是在尋求―種新的更加趨近於真理的方式?”榮益仁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
方葉則是回答道:“不知道,全國有兩個示範縣,各自採用了不同的方式,哪種更加合適,這還需要透過實踐來檢驗。”
“那是否可以這樣理解呢?無論哪種,都是在尋求―種變化。'方葉想了想說道:“也許是。”
“多謝解惑,我明白了。”榮益仁抬手拱了拱說道。
透過與方葉的交談,榮益仁終於弄清楚了一件事,國家對於蘇聯的那套模式,其實並不是完全認同,只不過基於政權初建,缺乏國家管理的能力,如此之下才被迫採用,而國家真正要搞的可能是另—種更加適合中國國情的新體制,而這種體制目前就在兩個示範縣進行探索。
蘇聯內部的體制究竟出了哪些問題,對此榮益仁並不瞭解,但是可以透過一些外在的反饋看出來,比如蘇聯控制下的東德。
1947年時,東德的工業生產總值是高於西德的,但是1949年民主德國成立,蘇聯開始在東德推行蘇聯模式之後,東德的社會各項水平開始快速的下降,1953年更是發生了全國大罷工事件,而蘇聯人採取的手段更加反應了其治理水準。
蘇聯和民主德國政府不是奔著解決問題而去,而是直接採用軍隊鎮壓,將人民與政府對立起來,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流血事件,從此以後逃往西德,變成為了東德人民熱衷的選擇。
東德出現的一系列問題,都與蘇聯脫不開關係,首先便是東德本身就已經是一個工業化社會,而蘇聯在東德依舊搞蘇聯那套重工業建設思路,東德在蘇聯的模式下,強行發展重工業。
蘇聯一邊讓東德搞重複建設,一邊又要求東德賠償戰敗賠款,東德政府好不容易存下的一點家底,瞬間被敗得乾乾淨淨,而為了搞更多的錢,最後東德政府便將手伸向了工人階級,降低他們的福利,延長勞動時間,還搞了勞動定額制度,增加工人們的工作量。
一個原本正常的社會,在蘇聯的一番操作之下,直接搞得危機四伏,隱患重重,蘇聯只想推行自己的那套模式,或者說基於北約的強大壓力,它在透過犧牲民主德國人民的未來,從而滿足本國抵抗北約的需要,如果從這個角度來看,蘇聯本質上採取的是自私自利的霸權策略。
相比起東德,其實蘇聯模式在中國反而更有用處一些,這是一個客觀的事實,因為現下的中國與當初完成十月革命的蘇維埃差不多,都是一個農業高於工業的社會,而這也是中國現下為什麼採取蘇聯模式的原因。
蘇聯透過農業剪刀叉來發展工業,我們學習了;蘇聯人搞集體農莊,我們搞公社化;蘇聯人搞計劃經濟,我們也搞計劃經濟;蘇聯人先發展重工業,我們也是這樣做的,所以最終蘇聯曾經出發的一些問題,也在我們這片土地上上演了。
三年自然災害怎麼來的,它與當年烏克蘭大饑荒如出一轍,就是集體農莊搞得太快,農業生產關係改變之後,農業生產力沒有跟上,還強行搞‘餘糧徵集制’造成的,只是這個餘糧徵集制,在我們這裡換了一個說法,叫統購統銷,而在此基礎之上,還加了‘愛國捐’和‘賦加稅’等其它支出。Q Q 書群7408 171 5 0農業生產力沒有跟上生產關係的重大變革,最終造成了生產力被破壞,糧食生產隨即出現了問題,而在我們這裡,這一過程之中,農村工作部的鄧子輝,一直以來,就對這種搞法有意見,他在快速公社化的過程中發現這些問題之後,便認為這是一種‘冒進’。
最高領袖則不是這樣看,他是從全域性的高度進行的把控,認為透過學習蘇聯的方式,快速推進公社化,集中全國糧食,用以快速發展重工業,為工業打下基礎,而這個過程之中,犧牲是必不可免的,但暫時的犧牲總比長久的好,他認為有了工業,到時再來反哺農業,從而實現共同富裕。
一個認為太快,要反冒進,一個認為還是太慢了,要反反冒進,最終演變成了針鋒相對。
其實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從1952年推行農村互助合作出現了問題之後,至1953年春,農民出現了消極情緒,鄧子輝從實際出發,及時調整,問題得到了解決,但在這個過程之中,鄧子輝將一些合作社給解散了,認為應當穩步發展,最後被最高領袖否決。
1954年春,全國鬧起了糧荒,倒不是農業生產出現了什麼問題,而是由於徵糧過頭導致,一時間引起了農民的極大不滿,老百姓發現自己明明種出了許多糧食,但是卻沒有糧食吃,憤怒的農民開始殺牲口、濫砍林木,農業生產力遭到破壞。
1955年初,鄧子輝再度上書,向少其彙報,而後又向總理彙報,說明了農村地區的緊張形勢,認為應當嚴格控制,先鞏固再發展,再他的正確建議下,問題再次得到了解決,農村開始恢復正常生產生活秩序。
然而好景不長,四月份,最高領袖到南方考察,他感到在外地看到的情況與鄧子輝彙報的不同,於是便認為,不能說農民生產消極,消極只是很小一部分,他還認為‘所謂缺糧,大部分都是虛假的,是地主、富農以及富裕中農的叫器’,是‘資產階級藉口糧食向我們進攻’。與農村工作部‘發謠風’。
五月初,最高領袖警告鄧子輝,不要再犯53年大批解散合作社的錯誤,否則又要作檢討,不過鄧子輝並沒有引起重視,在隨後的彙報中,兩人再次因為是發展100萬個,還是130萬個公社產生了爭論,這場爭論持續了好幾個小時,最終誰也沒有說服誰。
七月份的會議上,鄧子輝、譚振林、鄧曉平與會,最高領袖批評說‘鄧子輝的思想很頑固,要用大炮轟’,這預示著對他的大批判即將到來。隨即最高領袖提示,要召開全國地委書記會議,這個會要幹什麼不言而預。
鄧與最高領袖針鋒相對,傳得沸沸揚揚,而兩人都很固執,鄧的妻子陳藍對他說‘你就不能不說真話,或者少說真話?’鄧則回答‘中央把我放在這個位置上,就是要聽我對這個事情的意見。’他認為聽不聽是中央的決策,自己必須將真實情況彙報給中央。
7月31日,第三次農村工作會議召開,最高領袖當眾批評說‘某些同志是小腳女人’,鄧子輝沒想到事情的發展已經嚴重到了這個地步,他只好在會上作了自我批評,而會後便找少其去解釋,說對合作社控制發展、全面鞏固,當初是書記處做的決定,而少其則讓他要正確對待批評。
兩個性格堅定、原則性強而又固執的人碰到了一起,誰也不肯退讓,最後的結果自然也是顯而易見的,七月最後一日的批評僅僅是開始,八月份才是真正的大批判,此後鄧子輝便靠邊站了,現下此事有待發生,暫且不表。
但已經在發生的仍舊發生了,由於對鄧子輝的大批判,使得各個部門,沒有人再敢‘穩步前進’,這為接下來的‘反反冒進’和‘大躍進’作了前題鋪墊,所以任何事情的發生,其實都有著一個過程,它不是突然出現的。
並且這些事情的背後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就最高領袖從全域性戰略高度來看,國家要完成工業化,基於現有條件,唯一可行的方案就是暫時的犧牲農民利益,這是沒有辦法的,再他看來,快一點,再快一點,將來農民就能快點結束這種痛苦。
可是從事具體工作的部門,則是從實際工作出現的情況出發,認為要穩步前進,要慢—點,不能過急,所以這是戰略決策與實際執行過程之中的矛盾,雙方都在為國家為人民考慮,並不是出於個人私怨,只是從事實際工作的同志,並不能真正的理解戰略決策者思維,從而造成了後來的一切。
其實就最高領袖個人而言,他本人並不願意,去插手具體的工作,他更願意當一個戰略規劃師,他想像斯大林那樣,制訂好戰略,然後下面的人便努力去執行,最終完成他的構想。
只是事情並不是他想像的那樣,中國人有著中國人的特殊性格,或者從某些方面來說,儒家文化的那種‘士大夫精神’,從某些方面來看,是根植於人們心中的,對於‘不正確’的方面,總是有人會拼著腦袋指出來,這與蘇聯的那種政治生態又是不同的。
不難看出,鄧子輝具有著—種‘士大夫精神’的特質,他面對認定的‘不正確’,就是採取了這種剛到底的精神,他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是在挑戰領袖的權威,從政治層面上來講,他是在犯錯誤。
如果從方葉的角度看來,他對於這個時代的這些同志,都有著一種崇高的敬意,因為他們還有這種特質,只是到了後來,這些特質基本消失不見了,權力階層中的絕大多數都變成了趨炎赴勢之徒,上面說什麼都對,至於幹成啥樣,他們才不管。
威權時代有其優點,那就是一個聲音說話,決策繫於一人,能夠快速的推進工作,而缺點也很明顯,正確的則會加快進步,而錯誤的則將可能毀於一旦。然而威權時代又是必不可少的,特別是政權初建的階段,聲音太多太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最終必然會加速權力分化。
凡事有利有弊,但就現階段而言,哪怕威權領袖做出了錯誤的決定,威權也是一種正確的選擇,這是時代政治發展的需要,否則那些頭頭腦腦們,誰也不服誰,國家的長治久安與政治生態的構建將會受到嚴重的破壞。
當人們翻j閱歷史書時,總是覺得那些朝代上的開國皇帝殺功臣過於殘暴,過於不仁,但是人們從來沒有去認真的研究,那些功臣們都幹了些什麼。
唐太宗倒是沒殺功臣,不是他李世民不想殺,而是他殺不了,世家大族是他統治的根基,一旦下手則全國皆反,最後造成的結果就是世家大族挖空國家,最後開元盛世,一時散盡,國家萬劫不覆。
宋太祖也沒有殺功臣,杯酒釋兵權的最終結果,就是冗官冗軍。冗官,百萬士子衣食所繫;冗軍,百萬軍兵衣食所繫;解決了這個問題,大宋也就不復存在了,這就是沒有對功臣下手的後果。
劉邦殺功臣,殺出了一個大漢;朱元璋殺功臣,殺出了一個剛強王朝;就連大清,它雖然沒有殺功臣,但是也搞出了一個《貳臣錄》平衡統治需要,這其實比殺了更加誅心,殺了將來還能翻案,列上奸臣錄,則是永世不得翻身,所以洪承疇、吳三桂至今仍令人不齒。
而曾經是什麼情況?五位除了弼時,一度都有各自的班底,比如周公曾經還執掌過大權,手下干將並不少,稻上飛更有自己的系統班底,老總自不必說,軍中的威望猶在,只是自建政以後,他便小心翼翼,知進退,能不開口時就不開口,完全將自己當成了吉祥物。
最高領袖對於他的這番表現自然是極其滿意的,而周公則從51年之後就被數次拎出來左一頓輸入,右一頓鞭笞,機智過人的周公,當然發現了不對,果斷的放棄權力,52年五馬進京,他便開始只管外交部門,幾年下來,最高領袖對他也慢慢放心了下來。
現在還有一位,稻上飛的系統班底遍及政軍兩界,實力可不低,也因此一度有著自己的想法,並且放手施為,這導致最高領袖在建國後一段時間裡,政令不出頤年堂,這讓他十分惱火,雖然五馬進京,一頓分權,只是最高領袖很快發現,這調上來的人,一部分心思也不單純。
53年方葉進京,二人秘談數日,這讓最高領袖下定了不少決心,高、姚、林等人直接在他心中被排除出了決策層名單,只是這樣一來,他環首四顧,猛然發現自己竟然已經到了無人可用的境地了,而這也是他當初對方葉說,要他出來做事的原因。
翻開方葉送上來的那些歷史書藉和資料,這讓最高領袖直觀的看清了每個人的所思所想,一些人表面上順從,其實心裡的想法根本不是那樣。
一方面,許多人對於路線的認知並不統一;另一方面,統治階級內部的小山頭已然在逐漸形成,權力到手就不想放下,各種濫用權力的苗頭也在出現;新朝換舊朝,上來的這批人成為一個合格的統治階層成員的距離還很遠。
‘他們需要一個教訓’方葉曾經說過的話,最高領袖經過這兩年的琢磨,也開始深以為然了起來,只是現在他在等待一個時機,一個合適的發起時機,而至於這場邉泳谷辉摳愕绞颤N程度,他思索日久現在也有了一個大致的框架。
一餐飯,吃出了不同滋味,但彼此都有所獲,就在方葉在辦公室裡與榮益仁喝茶閒聊之時,許耀明走了進來。
“董事長,剛剛縣裡來電話,青華大學建築系的梁教授一行人,已經在北京集合出發了,將在三日後抵達同安縣。”許耀明彙報道。
方葉一聽,臉上便露出了笑容,他對榮益仁說道:“梁教授這次來是幫助縣裡搞城建規劃的。”
榮益仁則是點頭道:“我聽劉縣長說過了,沒想到這麼快就來了,只是很不巧,我這次同安縣之行已經結束,否則倒是想聆聽一番這些大建築專家們,對於縣城規劃的真知酌見。”
“會有機會的。”方葉笑道,他接著回過頭對許耀明說道:“小許,你這邊的工作交給新秘書,趁著還有十幾天時間,先回趟家,多陪陪家人,然後直接到北京。”
許耀明卻是抹起了眼淚,答道:“是,只是這次出國,三年都回不來了,不能再時刻聆聽董事長的教誨。”
方葉起身,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說道:“男子漢別小女人作態,行政部那邊已經準備好了你們出國所需,北京我是去不了了,到時行政部會有人送行,另外我已經讓後勤做了安排,今晚為你們這批出國留學生餞行。”
許耀明紅著眼走了出去,榮益仁則是對華昌派出留學生感到好奇,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華昌早在三年間就開始大規模派出留學生了,大多派往蘇聯,少部分則派往了瑞士和瑞典,這讓他感到十分驚訝,而方葉則解釋了原因——學習各國先進知識,為國家建設服務。
第286章 抵達
合肥火車站火車發出最後一聲嘔哧,一陣汽笛長鳴,濃烈的蒸汽隨之瀰漫,火車緩緩停了下來,此刻月臺之上,省委宣傳部長桂林西與方葉還有兩位老先生站在一起,正認真的注視著車廂,見距離接人的車廂還有還隔了一節,四人便又抬步向前。
車門開啟,旅客們魚貫而出,一片熱鬧,相比起普通乘客車廂,臥鋪車廂則要有序得多,僅僅等了一會,便見梁思成提著一個藤箱下了車,但他並沒有離開,而是將箱子放在一旁,又將手朝著車廂門口伸去,就見林徽茵正抬步面出。
“都帶好行李啊。”梁思成朝著車廂裡嚷了一句,不一會便有二十幾位各自提著行李箱大大小小的男女同志下了火車。
就在梁思成正要集合隊伍之時,他便發現有一群人相向而來,他推了下眼鏡定睛一看,便發現來人中出現了幾個熟悉的面孔。
“敦楨兄!”梁思找谎劬涂匆娔暇┕W院的劉敦楨。
“哈哈,思绽系�,真是經年不見了啊。”老遠劉敦楨便笑著快步向前,雙方還沒有握手裡,便看到楊廷寶也在。
梁思者@下更加開心了,喊到:“廷寶兄,你也到了!”楊廷寶同樣哈哈一笑說道:“我與敦楨在南京,到合肥自然要比你們快。”他朝人群裡看了看,接著說道:“乖乖,你這是將青華大學建築系都搬過來了嗎?”梁思招Φ�:“機會難得啊,以後怕是難尋,便將能請到的都請來了,學生們也—並過來參加實踐。”
三人都是當年中國營造學社的創始人,如今也都是科學院的學部委員,也就是後來的院士,不過來的遠遠不止他們三人,還有中央建築工程部設計院總工程師的趙深,青華大學建築系的莫宗江、吳良鏞,文化部文物局任工程師的陳明達,加上一批學生,可謂浩浩蕩蕩。
就在三人相互攀談之間,林徽茵卻是拉了拉梁思盏亩绦洌嵝训�:“別急著攀談了,看看誰來了。”
梁思成一看,就見兩人後方,方葉與一位官員模樣的人正站在那裡面帶微笑,梁思者B忙抬步向前:“方葉老弟,好久不見。”
“梁教授您好。”方葉與他握了握手,隨即便站到一旁,介紹起了桂林西。
來人如此眾多,倒是讓桂林西有些意外,他不知道方葉何時與梁思成相識,又是透過什麼關係,將這麼多的專家給請到了安徽,不過這些人都是大知識分子,大專家,省裡自然不敢怠慢,彼此之間自是好一番介紹。
原本準備了一輛中巴車,現在顯然是不夠了,桂林西便請梁思成一行人,先安排到了車站貴賓後車區暫歇,而後又調來了一輛中巴車,這才帶著人回到了省委的招待所。
翌日,清晨,兩輛中巴與兩輛吉普車,從合肥出發前往同安縣,方葉並沒有坐吉普車,而是和桂林西一起,與專家、教授們同乘中巴車。
一路之上,年輕的學子們,唱著歌,彈著琴,竟是好不熱鬧,一直到方葉提醒同安縣就要到了,學生們這才停了下來,紛紛從車中探出頭,觀察起了同安縣城。
林徽因也和同學們一樣,側過頭朝著同安縣城看去,就見縣城背靠群山,前面則是一片開闊地,城區從山腳之下一直向前延伸,縣城大致的地理格局,倒是一目瞭然。
只是一片青磚黑瓦的遠方,則出現了另一番場景,一座很高的現代化建築正在建設,而那一片似乎還有許多現代化建築,這倒是讓她感到有些詫異。
此時,方葉則代表同安人向專家學子們介紹起了縣城的歷史:“同安縣自唐代建縣,傳承至今已經有一千二百多年,縣城現有人口54萬,萬有十三個鎮,29個鄉,城區面積5.8平方公里,人口六萬餘,含城郊地區、工業區,城區總人口約十一萬餘,…。”
上一篇:人在黄枫谷,每日一卦稳健修仙!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