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粉圓子山粉圓子
大家七嘴八舌,劉偉也從中聽到了不少訊息,就見一人說道:“前些日子,不知道哪個禍害,將馬玉河養的鴨子全都毒死了,喪盡天良啊,小馬雖說是地主成分,可是現在家裡就剩下他一個人了,這還給不給人活路!”這時另一位村民看著地上的農婦,瞪著眼,硬著嗓子說道:“要是讓我們查出來,是你乾的,你看我們將不將你綁了送鄉里!”“你這是栽髒陷害,他姓馬的家鴨子犯瘟死了,跟我有什麼關係,不要汙陷人,我是貧農,地主才是壞人。”那農婦坐在地上,扭過頭強詞奪理了起來。
不一會莊子裡的組長帶著個草帽跑了過來,他一看地上的農婦,頓時就罵了起來:“姓呂的,你要不要臉,貪馬家的財,還來鬧事,你丟不丟人?河灣呂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貨!”組長向鄉書記解釋了一番,果然如劉偉所料,這女人已經不是第一次來鬧了,就見組長說道:“這已經是第四次了,馬家大姐去要一次錢,她就來鬧一次,之前就是個貪財的,在周邊幾個村都出名了。”
鄉書記在瞭解完情況後,便對著坐在地上的女人說道:“你拿了人家的錢,不給人家辦正事,還不退錢,這天下哪有這樣的理。”
只聽那農婦說道:“我,我給他介紹了,是他不要,怪不得我。”
“你這人還講不講理,人家一個小夥子,你就給介紹這樣的?”鄉書記沉著臉說道。
兩人對答之間,馬玉河的大姐擠過人群走了進來,她沒有看坐在地上的女人,而是和丈夫說了一句什麼,接著便直接進了屋子,不過她前腳剛進屋,不過幾秒鐘,便哭喊了起來:“救命啊,快救命啊!”一聲吶喊,人群裡不知誰喊了一句:“壞事了!”幾位青年手腳快,連忙衝進了屋裡,接著就聽到了一聲吶喊:“馬玉河上吊了,快救人!”“快救人!”劉偉大喊了一聲,不待他話說完,莊子裡的百姓已經衝向了大門口。
震天的哭聲喊了起來,是馬玉河的大姐,她哭道:“我苦命的弟弟啊,你怎麼這麼傻啊。”
鄉書記拔開人群,衝著屋裡一看,就見幾位青年,正將馬玉河從樑上取了下來,只是大家對此都沒有經驗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劉偉也擠了進來,一看之下,便立即說道:“我是縣長劉偉,大家都散開,先將人抬出來!”馬玉河被人七手八腳的抬出了門口,而門外那農婦已經被嚇傻了,劉偉一邊讓大家散開,一邊指揮將人放到了地上,而後上前檢視了起來。
劉偉翻開了馬玉河的眼皮看了下,又抓起一隻手號了下脈,而後便說道:“人沒死,還有救,都讓開,讓我來。”
劉偉拔開託著馬玉河腦袋的手,讓那青年將頭放到地上,接著便雙手放到了馬玉河的胸口,按壓了起來,急救是劉偉當年在新四軍時就會的基本救治方法,在現場的村民人群裡,恐怕也就他和宋益仁知道了。
劉偉一邊按壓,一邊檢視,幾套人工呼吸做下來,終於有了動靜,馬玉河漸漸醒了過來,剛剛睜開眼睛,就見自己的大姐正跪在一旁,哭得死去活來。
“姐、姐,我,不活了,人生好苦,我想爹孃,咳咳。”馬玉河看見自己的大姐說的第一句話卻是如此。
“家裡就你了,你死了,我怎麼辦?”他大姐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哭道。
“先別說話,讓他休息一會,還有大家都讓開,不要圍著了。”劉偉說道。
鄉書記抬手連連揮道:“都散開,都散開,各回各家。”
眾人回過神來之時,卻發現那農婦,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跑了,大家一見之下,頓時怒不可遏,就聽有人說道:“下次還敢來,將她腿打斷!”“一條人命啊,殺千刀的。”
“欺負咱們莊子裡沒人,這事不能算了,咱們得去找她們莊子評評理,這事得有人管。”
“鄉書記在呢。”有人提醒道。
“書記,你得給馬家做主啊,重敽γ�,天理難容!”—位老人家怒道。
鄉書記見此,便對圍著的人說道:“請大家放心,這件事鄉里知道了,鄉政府一定給馬家,給莊子裡一個說法,我會讓鄉公所的公安認真調查,究竟是誰給鴨子下的毒藥,這些事情都會查清楚,一定給大家一個交待,請大家相信政府!”人終究還是沒有散去,此時馬玉河已經恢復了過來,她大姐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而劉縣長也問起了情況。
“鴨子是什麼時候被毒死的?”劉偉問道。
“上個月十一號。”馬玉河絕望的答道:“那天早上起來發現鴨棚裡的鴨子只剩下幾隻還在蹬腿,那是四百五十四隻鴨子啊,我所有的身家都投在上面了,現下正是產蛋季,沒了,全都沒了,飼料和鴨苗的錢都還沒有給全。”
“報警了嗎?”劉偉問道。
“報了。”
“結果呢?”馬玉河不答,劉偉怒目看向鄉書記責問道:“這麼大的事,一個多月了,查不出來嗎,鄉公所的公安是吃乾飯的?”鄉書記被問得一時語塞,只有馬玉河悲涼的說道:“我們家是地主成份,鄉派出所只是來看了一眼,便說是犯了瘟,已經結案了,不過農技站的養殖技術員,也來確認過,確定是被人下了毒。”
說完,馬玉河便從衣服的口袋裡,拿出了一張證明,遞給了過去,劉偉接過一看,證明書上寫著,是老鼠藥一類的毒藥混和著稻穀致鴨子全部死亡。
劉偉刷的一下,將證明書遞給了鄉書記,而後黑著臉說道:“限期三日破案,幹不好,從你這個書記開始,派出所長、接警員全部問責。”
這個案子很複雜嗎?一點都不復雜,這個時代雖然沒有監控,但是村民間的流動都是受到管控的,加上馬玉河與人有怨,其實只要稍微查下,案子的真相一點都不難找出來,然而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案子,硬是鬧成了笑話。
“是,我現在就回鄉里安排,立即查案,三日之內,—定找出兇手!”鄉書記見縣長放了狠話,頓時不敢再有二話,一口應承了下來。
劉偉沒再理他,而是對馬玉河說道:“我們縣是示範縣,地主成分,沒有別的地方那麼嚴格,你響應政府號召,辦個體養殖,縣裡是鼎力支援的。”
他稍稍一頓而後說道:“想開些,不要走極端,鴨子沒了可以再養,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至於欠的錢,也可以慢慢還,另外縣裡有養殖補貼的政策,不知道你有沒有了解。”
馬玉河卻是搖了搖頭,劉偉見此便說道:“去農業局,找王更生局長,就說我說的,你去找他拿補貼,縣人民銀行,現在也開放個人貸款,可以去貸一些,以後賺了錢再慢慢還。”
“我這家境,沒有可以抵押的財產,貸不了款。”馬玉河說道。
劉偉想了想便說道:“那這樣,我給你寫個條子,你到縣國營種苗養殖廠去賒一些種鴨苗回來先養著,至於欠的錢以後再還。”
馬玉河一個翻身,撲騰一下跪到了地上,哽煙著磕起了頭:“謝謝縣長救我的命,謝謝縣長。”
馬玉河的大姐,大姐夫也都跪了下來,紛紛道言感謝,劉偉連忙起身扶起了人,說道:“你們這是幹什麼,都起來,現在是人民政府,人民當家作主,不興這—套。”
一直在旁觀看的榮德仁,不由得嘆了一口氣,他真是沒有想到會遇到這檔子事,見劉偉在扶人,他便在身上摸了摸,拿出支票本,擰開鋼筆在上面刷刷的籤起了名,抽手一撕,便上前給馬玉河遞了過去。
“年輕人好樣的,有幹勁,我相信將來的日子會越來越好,這是人民銀行的本票,見票即兌一千元,全國通行,你拿著,這是我個人贊助你的。”榮德仁將支票遞了過去。
馬玉河不敢收,而榮德仁卻是將支票塞到了他的手中,不給他推辭的機會。
雖然馬玉河的鴨棚裡,一隻鴨子都沒了,但他還是帶著二人來到棚子前,介紹起了他養鴨的歷史和經驗。
不過在回程的吉普車上,劉偉卻向榮益仁致起了歉,表示今天的個體養殖沒看成,還讓他破費,而榮益仁則是笑了笑說道:“沒事,其實已經看到了,相比那點錢,今天看到的一切更有意義。”
第284章 見聞(七)
夏收工作不過半月便結束了,新一輪的耕種即將開始,而在雙搶的間隙,同安縣的市場再度繁榮了起來,榮益仁終於看到了同安縣日常市場的全貌。
大街上人潮洶湧,摩肩接踵,各種叫賣之聲此起彼伏,榮益仁就擠在人群之中,仔細的觀察著市場的動態。
“剛摘的大番桃三分錢一斤,五分兩斤,鮮甜多汁,快來看一看。”市場上一位女青年的面前,擺著滿滿兩大竹筐桃子,她正高聲的叫賣著。
“新編的竹藍,兩毛錢一隻,結實又耐用。”“賣石榴,賣石榴,淮南正宗石榴。”
“鐺鐺鐺,鋤頭、鐵鍬,塘河鎮王記鐵鋪精鐵打製,便宜賣載。”
“唉,老爺爺你這黃瓜怎麼賣?”人群中一位挎著藍子的女同志問道。
“瞎,我也沒帶稱,你看著捧,兩分錢一捧。”“新鮮嗎?”“天沒亮就摘的,我可是走了七八里地,新鮮著呢,你瞧瞧,還有露水。”那老爺爺手裡託著一個水菸袋,吧唧了一口煙,說道。
沿街擺著的攤子實在太多了,幾乎一個挨著一個,一眼望不到頭,榮益仁的個子挺高,他站在人群裡,看著滿街竄動的人頭,心情頗是有些激動,這時一個青年,擠到了他的身後,抬手在他肩膀上一拍。
榮益仁回頭—看,就見那青年,裂嘴―臉的傻笑,下一秒卻是笑容一收,湊到近來,對他說道:“老闆,我一看你穿著就不凡,我這裡有些好貨你要不要?”“什麼好貨?”榮益仁笑了笑問道。
“友誼商店裡的高階貨。”他抬手並起兩指朝嘴上一比劃,又起比起了一個喝酒的樣子,而後湊得更近了,輕聲說道:“這些都有,咱們到一旁去說。”
榮益仁當然不可能缺這些東西,但他還是好奇的跟著那青年走到了一旁的巷子裡,就見青年拿出一盒英國盒裝的萬寶路香菸,拔了一根遞向榮益仁,又擦著火柴遞了過去,自己卻是沒抽,他見榮益仁抽了一口,便一臉欣喜的問道:“怎麼樣,正宗英國產”榮益仁吸了一口,卻是說道:“煙還不錯,不過這既不是美國原產,也不是英國產,而是上海生產的。”
青年見自己的假貨被拆穿了,卻是並沒有惱怒,而是豎起一個大拇指,一臉讚歎的說道:“老闆果然是高人,這確實是上海產的。”
青年抄起了身上的襟鏈,從裡面抄了半天,抄出了一盒,再次遞給了榮益仁說道:“高人面前不敢造次,這才是正宗英國產萬寶路,上海友誼商店搞來的。”
榮益仁拿著煙看了看,又聞了一下,這才說道:“這味道就對了。”不過他又看向青年,揚了揚煙說道:“小夥子,你這煙來路怕是不正吧。”
青年抓了抓腦袋,說道:“您別管來路,這可是正宗的行貨,兩元錢一包,您就說要不要。”
榮益仁將煙塞到了青年手中,說道:“來路不正的我不買。”說完便掏出了自己的熊貓香菸,遞了一根給那青年,復又說道:“兩不相欠,就此別過。”
青年接過香菸一看,見是高階香菸,便知道面前的是一條大魚了,又見榮益仁抬步就走,於是伸手一拉急道:“老闆,便宜賣了,一塊五,我都不賺錢了啊。”
榮益仁停住腳步,轉回身,對青年說道:“小兄弟,奉勸一句,做人做事要行正道,你這樣是發不了財的,遲早得進去,若不放手,我可喊人了啊。”
青年一聽,便立即撒了手,榮益仁頭也不回的又匯入了人流之中,沒過多久,他又來到了到前些日子到過的腳踏車商行門前,卻見一大群青年男女同志,正圍在店前,三三兩兩的圍著腳踏車直打轉。
“這車我先看上了,你怎麼能搶?先來後到懂不懂?”一輛腳踏車前,兩位青年似乎爭執了起來。
“什麼你看上的,這裡的腳踏車都印上了你的名字了不成?”另一位青年沒好氣的說道。
這時一名推銷員上前來,給兩人打起了調和,說道:“兩位同志,下個月還會到一批,共兩百輛,如果不急的話可以先等一等。”
就見那位手握著方向把青年說道:“推銷員同志,我這剛談了一個女朋友,正準備買車訂親呢,你看能否先賣我?”推銷員聽此,便看向了另一位青年,說道:“同志,你看,這位同志買車要辦大事,要不先讓一讓,車行現在接受訂購,你可以先交一筆訂金,到時車到了,就可過來取。”
那青年想了想說道:“既然訂親,那我就不要了,我又不是不講理,早點說嘛。”
握著方向把的青年,這時也撒了手,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煙,遞了一根過去,說道:“那多謝同志了。”
一家賣電器的商店門口,放著一臺錄音機,裡面正在播放著歌曲,榮益仁一聽便知道是那首《我騎著馬兒過草原》,而錄音機前此時已經圍滿了人,對於這個新鮮的事物,人們總是抱著無限的新奇,不過那299元的售價,卻又是讓人們望而卻步。
而店家正在那裡向人們熱情的介紹著:“華音錄音機,最新產品,既能唱歌,又能當收音機,上海無線電廠最新生產,縣國營供銷公司統—供貨,統一售價,正規發票,我們店比國營百貨公司便宜五元,全縣一共到貨一百臺,今天買,免費贈送三盒磁帶,三十六首歌曲,先買先得,賣完即止。”
錄音機前,一位穿著華昌工作服的青年,已經圍著機子轉了好幾圈,一陣抓耳撓腮後,像是突然下定了什麼決心,他推了下並不存在的袖子,而後便對老闆高聲說道:“要是能再便宜些,我就買了。”
卻見商老闆搖了搖頭說道:“同志,不是我不想便宜,是不能再便宜了,這是縣裡統一售價,而我最多隻能便宜五元,這也是供銷公司的規定,您要是到縣裡的百貨公司去買,不但一分錢都沒得便宜,磁帶也只送一盒。”
青年又想了一會,而後便說道:“那行,不過你磁帶得再送—盒。”
老闆連忙答道:“成交。您要蘇聯歌,還是國產歌?”“蘇聯歌吧,也聽聽老大哥家的歌曲。”青年摸著錄音機,興奮的說道。
這時人群之中,一些圍觀的女同志,看著那青年的眸子裡,早已經泛起了光,就見一位男同志說道:“還是華昌的工人有錢啊,299元啊,我一年的工資都還不夠。”
“真是有錢。”另一位男同志也讚歎道。
“同志,你結婚沒有啊?我家有個姑娘,今年剛滿十八,長得可標緻了。”一位大娘似乎是看中了小夥子。
卻見抱著錄音機的小夥說道:“大娘,我已經有女朋友了,這錄音機就是送給她的。”
“唉,可惜了。”大娘嘆了口氣。
華昌的男女工人缺戀人朋友嗎?當然是不缺的,少數是同公司內部談戀愛,其次是縣裡的公職人員女子中找物件,再次是城市普通居民和國營單位找物件,最後是少數男工人才會找農村姑娘,不知不覺中,社會的分層其實已經出現了,不過這也是正常現象,社會中產階級的產生,大多都是如此。
考察完縣裡的城鄉之後,這兩日榮益仁一直在街上逛,形形色色的事情他也看到了不少,市場十分繁榮,不過也有一些管理不到位的地方,投機倒把這種事雖然受到了政府的嚴厲打擊,但是並沒能完全杜絕,還有街上的小偷不少,經常會有人找警察說自己口袋被扒了。
街道因為建設落後,衛生環境有些堪憂,亂扔垃圾這種事,哪怕公家派了許多人在街上監督,抓到了就罰款,但是習慣成自然,這些事情也確實不是一兩天就能解決的。
不過榮益仁的重點不是在這方面,他想了解的是同安縣的市場咦鳈C制,就這些天考察下來,他對於一般性市場經濟已經有了較深的瞭解。
所謂的一般性就是指政府規定之內的一些門類和行業,民族資本和個體戶不得經營,比如糧、油、糖,還有國家公共工程和涉及國防安全的領域,如國家重點工業品目錄中的鋼鐵、煤、重點電子元器件等等,都不允許經營,買來使用沒問題,但是不許倒賣,否則違法。
而對於一般行業,比如紡織、機械、電子製造、五金零件、養殖業、一般性的工廠,無論民族資本還是個人資產都可以創辦,並且這些企業完全歸於個人所有,縣政府的一般性市場經濟政策之中,對於前來同安縣投資辦廠的企業會有一定的政府優待,幫助他們從國營企業採購所需物資。
因此,榮益仁再得知這一項政策之後,他的心中其實已經有了一個想法,現在榮氏的所有產業,全部完成了公司合營,企業的管理權也歸於了國家,那麼是否可以在同安縣創辦—家完全屬於榮氏的企業呢?這個想法一旦出現,就再也止不住了。
這兩日,他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現在榮家上了國家的車,但若能摸準了國家的未來經濟走向,再次一馬當先,第一個投資同安示範縣,是否又將表示自己支援新政策的立場,這一步棋該怎麼下,未來又會不會真這樣走,這才是他猶豫之所在。
榮益仁在縣城裡逛了大半個上午,一直到十點多才回到了招待所,休息了一會,但終究還是走進了縣政府,打算找姚圭甲和劉偉探聽個明白。
縣長辦公室裡,劉偉將一杯茶放到了榮益仁的面前,而後坐到了身旁,笑著說道:“榮委員,縣裡確實有這個政策,但目前主要對國內的民族資本和海外的華人華僑資本開放,只是由於示範縣目前還沒有對外宣傳,所以外面也基本沒有人知道。”
榮益仁則是問道:“若是民族資本在同安縣投資設廠,還有哪些條件和要求?”劉偉想了想回道:“由於國家現在是計劃經濟體制,一切資源都歸於國家,所以無論是民族資本還是個人創辦工廠,都由縣政府統一給予資源採購許可證,拿到了這個證件,就可以在全國的國營工業單位進行採購,不過也有條件限制,並不是想採購多少就有。”
榮益仁點了點頭:“這個可以理解,即便是國營工廠,也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像鋼鐵這類的定額銷售,都是可以接受的,畢竟現在國家重點在發展重工業。”
“是啊。”劉偉說道:“我們縣,除了華昌,其他國營企業都一樣,特別是鋼鐵很難搞到,國家一年給縣裡的配額只有那麼多,用完了就沒了,很多時候我們還得求華昌幫助搞一些急需的材料用。”
榮益仁再度思考了起來,如果榮氏要在同安投資辦廠,那這確實是一個問題,鋼鐵、棉花都是嚴格控制的,除了國家分配,市場上根本沒有得賣,所以若要在同安投資紡織廠需要解決的問題很多,首先是材料來源,其次是將會與國營廠競爭,不過還有一項,那就是投資機床廠。
華機廠與無機廠正在商談大型磨床的合作意向,現在榮氏在無機廠還有相當一部分股份,就國家目前的體制,榮家的這些工廠若要在政治上站穩腳跟,最好的方式便是全部捐給國家,但這樣一來,家中在國內工商業一途上,就全部廢了。
家裡也不可能一直坐吃山空,總得有一份經營,想到此處,他覺得可以採用另一種方式,促成無機廠在同安縣投資創辦新式大型磨床工廠,這樣一來,按示範縣的政策,那怕是公私合營工廠,榮氏仍舊能保留這裡的股份,這樣一來,既不違反國家政策,家裡也還有了一部分收益,在政治上,因為是示範縣,他也沒有任何違反政策之處。
榮益仁從思緒中轉寰了回來,說道:“劉縣長,我有一個想法,前些時日,華機公司與無機廠討論了合作意向,雙方都有意展開合作,就我個人的看法,這個合作工廠,完全可以建在同安縣,一來華機、無機的技術可以更好的交融,二來也為同安縣的工業建設出一份力。”
劉偉一聽,頓時愣了一下,這件事他已經聽說了,但沒想到榮委員想建一個新廠,而且還建在同安縣,若是這件事真成了,這可是自示範縣成立以來,第一個招商引資而來的企業,想到此處,劉偉便立即答道:“若是如此當然是好,縣政府將舉雙方贊成,歡迎之至啊。”
榮益仁笑了笑說道:“我會做無機廠的工作,但同安縣這邊…。”
“請放心,縣工商管理局會派專人前往華昌和無機廠,竭力促成新工廠落地同安縣。”
“如此,便好。”榮益仁笑了起來。
不過劉偉接下來卻是說道:“榮委員,這裡還有一件事需要提前說清楚。”
“請說。”榮益仁抬了抬手。
劉偉說道:“根據同安縣的土地政策,國有土地劃出來的工業用地,無論其它國營廠、民族資本或是個人投資工廠,都需要支付土地出讓金,這不是一筆小錢,並且對於土地的性質和使用年限也有相關的規定,工業用地使用權只有30年,並且不得改變土地使用性質。”
就見榮益仁擺了擺手說道:“小問題,該出的錢,我們會出,不過我也先說清楚,無機廠現在的公私合營工廠,前來投資的工廠也將按照這個方式進行。”
“這個沒問題,並不違反同安縣的現有政策。”劉偉說道。
訊息很快就轉到了方葉面前,他只是稍稍思考了一會,便笑了起來,他對於榮益仁這麼做的目的,已經看得十分分明,如果自己沒有記錯,再過一兩年,榮家在國內的產業就會全部捐給國家,而在這個時間節點上,榮家跑同安縣來搞公私合營工廠,目的已經不需多言。
到同安來建工廠,方葉作為當地人,當然是十分歡迎的,因此他親自設宴,將榮益仁請到了華昌決定當面談一談。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其它人紛紛離席,招待廳裡,只留下了方葉與榮益仁兩人,而話題也進入了正題。
方葉與榮益仁相鄰而坐,兩人各自抽著煙,就見方葉很是直白的說道:“不知道榮先生,在這個合作企業裡,打算注多少股份。”
榮益仁見方葉這麼直白,他便也是很坦盏恼f道:“榮家能投多少就投多少,現在我在無機廠的股份為還有25%,去年推行廠長責任制,工廠也由國家做主,作為原股本方,現下采用的是‘四馬分肥’的原則,原股本方在企業取得利潤的情況下,可以得到分紅,沒有利潤的原股本方則得到一定數額的股息分紅,以保障原股本方的利益。”
榮益仁抽了一口煙說道:“方先生,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我的期望是這個合營工廠,作為個人股本方,其股份能繼續保持在25%左右,最低不少於20%,並且能參與企業經營。”
方葉想了一會,則是提醒道:“榮先生,要保持股本,需要真金白銀的投入,而且同安縣不存在穩賺不賠的分配方式,有利潤才分配,企業倒閉要自負贏虧。”
榮益仁似是已經打定主意了一般,點頭道:“資本有資本的玩法,風險共擔的道理,我當然是明白的。至於合作工廠的投資,只要我還能拿得出來,就一定會拿,就是不知道這個工廠的投資會是多少。”
方葉在心中計算了起來,要建立一個重型磨床工廠,機械加工、熱處理車間等等,這些生產裝置都是必須的,而且生產大重型磨床,屬於重型機床行業,投資是不會小的。
“初步估計,土地出讓金、加上廠房、生產裝置等費用,如果工廠規模在五百人以下,廠區面積在80至100畝左右,建設成本大概在500至700萬之間。”方葉說道。
榮益仁立即點頭道:“完全沒問題,股本佔比多少,我出多少。”
見此,方葉便說道:“華昌原則上接受榮先生的佔股不超過25%,同意榮先生或指定代理人參與企業經營,而剩下的股份由華昌和無機廠協商確定,但這裡需要說清楚,華昌將爭取企業的主導權,也即按照股份劃分董事會的權重佔比。”
榮益仁則是說道:“若榮家的佔股比例能滿足,我們將支援華昌取得企業的主導權。”
話到這裡,已經是在利益交易了,方葉代表華昌接受了榮家的股份佔比,而作為回報,榮家則支援華昌爭取企業主導權,當然這不是說無機廠就被排除在外,事實並非如此,在合作工廠的股份構成中,無機廠肯定是高於榮家的,只是屈居老二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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