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粉圓子山粉圓子
方葉目的達到,也沒了再刺激別人的興趣了,便回道:“局長說得是,沈機是機械行業的老前輩,華昌還年輕,確實有許多地方還需要學習。”
方葉就坡下驢,王侯山也不打算再追究,畢竟別人也沒有明說,這種事真要是爭起來,其實也說不出個誰是誰非來。
“我們還是談一談具體的事項吧。”王廠長說道。
只見方葉點了點頭,而後翻開了面前的記事本。
第154章 讓你看隨便抄
華昌招待所二樓的宿舍裡,王侯山、周振東四人,或坐於床邊或坐在椅子上,正四周圍坐,只見房中明亮的燈光之下,煙霧升騰,一片繚繞。
“這姓方的話說得好聽,分明就是瞧不起咱們沈機。”坐在椅子上的葉選平氣惱的說道。
王錚安點頭道:“選平說的沒錯,什麼給圖紙給技術,言下之意,不就是說給我們抄,我們也無法超過他們嗎?電機車床以我國現有的技術條件,確實有些難,但是對於蘇聯來說,也不是什麼多難的技術,不知天高地厚,太狂妄了!”"就是!”葉選平坐在床邊,他抬手掃了一下大腿說道:“等我們學會了蘇聯的技術,再讓他們好好瞧瞧。
“他們華昌連一臺重型機床也沒有造出來,礙瑟什麼!也太看低人了!”“就是!當我們沈機是什麼?他華昌的陪練?
"確實太過份了,還不如蘇聯同志對我們真心,我看還是別要他這個好心了,寧願去求蘇聯人,也不要被他這麼挖苦。”
王、葉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只是王侯山與周振東坐在窗邊的小桌旁沉悶的抽著煙,兩個年輕人心高氣傲,可以理解,但是他們都是四五旬的人了,性格堅韌、情緒穩定,方葉那點言語還激怒不了他們。
就見周振東開口道:"廠長,到蘇聯去學是學,到華昌來學也是學,我看我們完全可以兩手準備,蘇聯的公派照常出發,另外再派一批人到華昌來。
嘶,呼~,王侯山吸了一口煙:“老周說的沒錯,雖然我們不想承認,但是別人華昌在精工這-塊比我們要強得多。”
王侯山夾著煙的手朝兩位年輕人點了過去:“你們沒有發現,整個廠區看不到一人再使用銼刀嗎?
葉選平雙眼一眨,圓瞪瞪的愣了兩秒,他這才發現,廠長說的沒錯,還真是一一個都沒有:“廠長,你要不說,我都沒注意到,這麼多車間逛下來,確實沒有看到有什麼人在使用銼刀。”
這和方葉的個人認識有關,他認為一家以精工為目標的機械廠,使用銼刀修整零件,那就是絕大的羞辱。
所以在整個華昌,除了維修部、鈑金車間有板銼外,其餘製造車間只有小型的合金銼,而且對於合金銼刀的使用,有著嚴格的規定,只能用於精加工前,修整倒角、毛刺或者尖角,其它-律不準使用。
這種涉及到工藝的細節還有許多,比如從各地調來的那些老師傅,特別喜歡使用沙紙打磨零件,-般精度要求不高的軸,還能理解,對於那些精軸,差個-兩絲,動不動就用沙紙,最後打磨了半天,整個軸的圓柱度已經面目全非了,而他們還覺得這種做法為公司避免了損失。
方葉理解這種好心,並且偶爾這樣做,方葉也能接受,畢竟零件加工不可能百分百都合格,但是這已經成為了-種習慣,這讓他無法容忍了,為了糾正這種習慣,他一度親自盯,而後又組成了一個小組,專門進行改善工作,整整糾正了半年多,才糾正了過來。
“還是廠長觀察入微,我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王錚安回想了一會說道。
別說現下,就是到2010年左右,許多工廠都還在使用板銼,特別是那些鉗工,總以自己的這項技能為榮,零件動不動就板銼一-陣銼,然後整一整裝到裝置.上,一副解決了問題,頗為自豪的表情。
事實上,以那時中國機加工行業的水平,絕大多數情況下,早就可以完全不需要這樣的技術了,然而整個機械行業,依舊保留著這項'傳統技能’,只因上機床需要時間和錢,而板銼幾下就解決了一-畢竟'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嘛。
而時下,包括蘇聯再內,內許多國家基於國防、工業基礎的實際情況,板銼、手鋸一類的手工操作,是任何一-所機械技術學校,包括大學,都需要學習的重要內容,這也是時下鉗工的基本技能,而且必須要過關。
然而慶州技校,這種手工課,整個課時加在一起只有兩小時,更多的是教導機械知識及如何使用不同的加工裝置,確保加工合格,因為華昌機電,確實沒有需要他們使用板銼、手鋸這種傳統技能的地方。
因此,在方葉的嚴格要求之下,能使用機床解決的,絕不用手工,所有返修、返工件、維修件都是如此處理,絕大多數情況下,根本就沒有這種板銼加工的用武之地,而且這些是從機械設計開始就灌入了的思維。
王侯山看向面前三人,說道:“不僅是這些細節,而且整個公司車間的佈局十分合理,不同的區域標識得非常清晰,物料從哪裡來到哪裡去,應當也有一套流程,那個流程卡'就是最好的例子,這能避免許多錯誤。”
周振東點了點頭,補充道:“我也發現了這一點,而且這裡還有工藝工程師的新職位。他們專門從事生產製造工藝的制訂,還有一一個專門的工藝部門統一進行管理。並且他們的研發、工程、技術、工藝、質量是安全分開的獨立部門,各自有著各自的職責。”
王侯山問道:“你覺得這裡用的是什麼模式。”
周振東想了想,最後還是說道:“更像西方資本主義工廠的管理模式。從那辦公樓裡面的裝修就能看得出來,不僅擺了西洋沙發和時尚桌椅,還有咖啡、牛奶各種西洋茶飲。”
“我們從1950年就開始學習蘇聯模式了,而這麼大一家公私合營工廠,居然沒有絲毫動靜,也是十分奇怪。”葉選平不解的說道。
周振東點了點頭:“是啊,搞出了全國第一臺新式電機車床,第一臺新式銑床,按理說重工業部不應該看不到才對,確實奇怪。”
只見王侯山擺了下手說道:“蘇聯模式也不是誰想學就能學的,我們作為國營重點工廠,屬於第一批向蘇聯學習的工廠,這裡大概還沒有機會吧。
王廠長一句話,頓時讓幾人感到了自豪,這話是事實,並非每一個工廠都有機會學習蘇聯模式,那是要政治可靠才行,很顯然‘華昌明顯不是。
“那華昌提出對沈機的技術支援,廠長是什麼意見?”周振東問道。
王侯山將頭猛的一點:”要!必須要!沈機的車床、銑床攻克,難點就是主軸箱和電機,現在有人免費送上門,不要那才是對不起他們一番好心!”一番話說到最後不知意味,而周振東三人聽後也頓時輕聲笑了起來,就見王錚安說道:“我聽說他們在研發內外圓磨床,我看乾脆我們提出與他們共同合作研發,看看他們怎麼說。”
葉選平說道:“我估計不成,他們這是擺明了讓我們抄,但是加入研究,他們肯定不會答應,這觸及到他們的核心技術了。”
王錚安想了想說道:“不如請黃局長出面說說?蘇聯人都願意支援我們先進技術,難不成咱們自己人內部工廠間,還抱著技術不放?”“你看那方葉像是一個這麼好心的人麼?”“不像。”王錚安說道:“有些假惺惺。”
王廠長說道:“求人不如求己。早在延安時期主席就說過‘自力更生’。何況我們這-次來是談車床和銑床的技術合作,這也是上級交給我們的任務,還是不要節外生枝了。
沈機-行人,第一天來就與華昌機電鬧得不是很愉快,而這一切都是方葉主動招惹出來的,他就想看看沈機的這群管理者,被他刺激一下會有什麼反應,事實上從第二天開始,方葉沒有看到任何反應,反而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四人的工作進行了分工,周振東和王錚安前往了技術部門,而王侯山和葉選平則進入了車間,從技術和生產管理兩個方面,全面瞭解華昌的機床生產模式。
原本準備五天完事,結果這一待就是半個月的時間,然而隨著他們對華昌瞭解得越深入,越發現,方葉當日的暗諷,確實有他的資本,這裡不僅擁有先進的加工裝置,而且製造裝置十分齊全,華昌的管理模式更是事無鉅細,他們特別強調流程在工廠中的作用。
華昌的培訓工作依舊在繼續,方葉每週都會舉行兩場培訓,而他們也作為旁聽參加這些培訓,讓他們感到意外的事,華昌的培訓不僅有針對管理層的,還有針對員工的,講的也不是政治動員,而是管理學的知識。
培訓室裡坐得滿滿當當,又在進行著一場培訓,方葉作為主講人,正在講臺上滔滔不絕的講述著知識,而在聽課席上的沈機幾人,卻發現自己根本就聽不懂。
“我們之前講過正負3希格瑪,以及控制圖在製造過程之中的應用,而我們今天要講述的是-種與事前有關的定性分析技術,又稱失效模式分析,英文簡稱'FMEA'。
“潛在失效模式及其後果,其重要的三個要素分別為:可探測度S、頻度0、嚴重度D;三者共同組成了RPN值即分險優先數值,又稱為閥值。”
王侯山看了看培訓室裡的眾人,有年紀五六旬的長者,也有比王錚安還要年輕的青年人,大家都在認真的聽著課,不時的進行著記錄,而只有他們來的四人,卻聽得一頭霧水,這些知識是他們之前從來沒有接觸過的。
其實他在華昌這些時日,心裡已經感受到了巨大的差距,華昌這家工廠有許多研究生、博士、教授,這些人有來自上海交大的人,也有機械學院的,還有北京清華機械系前來工作的人,華昌的人才數量完全超越了沈機。
這些人一部分在技術部門工作,而大多數人都在一個叫作華昌研究院的地方,那是一幢巨大的三層建築,門口有衛兵站崗,管理得十分嚴格,他們在華昌待了這麼久,所有地方都參觀過了,唯獨這個研究院他們進不去。
王侯山不知道那裡在搞些什麼,但是他知道,華昌的新式機械都是從那裡出來的,而且最近又研發出來了-種新式的焊接裝置,據說是與上海焊接研究院合作研究的,可沈機到現在,還沒有成立過這樣的研究單位。
在華昌待得越久,王廠長越覺得壓力巨大,同樣從事機械行業,同樣進行機床製造,甚至要生產的機床都-樣,可是與華昌相比,兩家公司的差別是全方位的。
華昌的工人工資普遍比沈機高了近一倍,而那些研究院裡的研究員收入,簡直難以形容,據他了解,最高的一年收入數億人民幣,當然與之相比的,就是研究院裡的燈光,總是亮著,哪怕已經深夜了,那裡依舊燈火通明。
不僅收入待遇不同,生活、住宿各方面的條件都不同,不僅有專家樓,還有夫妻房,只要合法夫妻,無論工人還是專家,都能分到一套面積不大,但是廚衛臥一體的套房,華昌的工人已經住.上了樓房,實現了樓上樓下。
有專門的華昌幼) L園和小學供職工子女讀書,生活保障中心還有'超市’,這也是-個十分新鮮的地方,那個商店不算很大,但也不小,裡面沒有櫃檯,只有許多擺滿了物品的貨架,米麵糧油鹽茶糖,時令水果,各種全國有的食品從低階到高階這裡都有。
工人下了班,可以自由的進入商店,推上小推車,然後自由的選購需要的商品,最後自覺到櫃檯結賬。
這裡還有圖書館;有休閒中心,裡面有許多從未見過的健身器材,還有藍球、網球場,各種娛樂設施一-應俱全;不僅如此,還有文娛中心,裡面有唱片機,一個房間裡十幾臺留聲機,滿滿當當一屋子的唱片。
不僅有邉雨牐有各種音樂隊,每位工人都可以根據個人意願,加入不同的興趣小組,公司免費提供各種樂器,從鋼琴到小提琴,從古箏到箜篌,西洋樂,傳統樂器-樣不缺,甚至還請來了陳天樂,這樣全國僅存的兩位瞭解箜篌樂器的人,進行為期一年的授課。
這給華昌的定位帶來了困難,說它是公私合營企業,帶有資的標籤,但是這裡的工人根本沒有資本家工廠那樣壓榨,反而比他了解的全國的國營企業都要好,說華昌不是資本家工廠,華昌的工人收入差距明顯,普通工人與研究院裡的專家收入差了幾十甚至萬倍。
是資還是社?王侯山覺得自己已經看懵了。
華昌的工人穿得很體面,工作服制作得十分精良,各種勞保用品一應俱全,工作環境首屈-指。無論是車間,還是垃圾堆放場,總是打掃得乾乾淨淨,公司還實行了'5S',這種從未聽說過的全新管理模式。
王侯山在瀋陽看過許多工廠,沒有一家能與華昌相媲美,它的制度與蘇聯模式不同,這裡沒有計劃生產,而是根據市場動態結合自身實際情況進行調整,兩相對比之下,他意識到了華昌採用了一種先進的管理制度。
質量管理體系,這也是一個全新的名詞,王侯山與周振東幾人-起總結過,這套體系要實施的話,以沈機目前的條件根本做不到,但是華昌卻將這套體系貫徹了下去,遵守體系、遵守流程成為了華昌人盡皆知的常識。
整個華昌一共一千三百多人,大學生接近三百人,研究生七十多人,博士、教授三十多人,小學學歷二百多人,中學學歷六百餘人,除了食堂、清潔工幾十號人外,全部是來自大學或者接受了一年慶州技校專業培訓的人員,這樣的實力怎麼比?
其實王侯山並不知道,方葉成立的華昌機電,實際上是佔了安徽省落後的便宜,全省在此之前沒有像樣的大型工廠,學生畢業以後,大多數要麼成為教師,要麼經商,要麼進入-些作坊,要麼直接務農。
然而華昌作為現下全省最大的機械廠,其實是調集了全省的力量在支援它的發展,這與沈機在東北所面臨的情況是完全不同的。
同時慶州技校,也是除淮南煤礦學校外,全省唯二的理工類專業技校,它的學生,從開始在慶州地區招收,如今已經擴充套件到了全省,各地學子除繼續升學的外,優先補充到這兩所學校,順利的解決了學生不足的問題。
連續四場培訓下來,沈機-行人從開始一頭霧水,到現在終於聽出了一些道道,他們這才發現,這裡講述的課程,都是全新的管理學知識,而且涉及的面非常廣,接著王廠長便找到了方葉,他希望能搞些講義回去學習,對此方葉欣然應可。
其間,五三廠的工人離開了,方葉舉行一場盛大的歡送儀式,又過了一一週,王廠長帶著沈機的幾人也即將結束這趟行程了。
臨行前的頭天晚上,四人再次來到了王侯山的房間,經過了半個月的考察,大家坐下來後,再次沉默了起來,王廠長見狀,便說道:“有什麼看法可以說說嘛。”
“沒啥好說,差距太大,要求太高,學不來。”葉選平直接下了定論。
“難不成華昌不是中國人開的?他們能搞,我們沈機就不能搞?”革命工作多年,從打鬼子到打老蔣,他王侯山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服氣那是不存在的。
周振東沉默良久,才開口道:“廠長,不是不能搞,而是他的這套模式與蘇聯模式許多地方相沖突,這裡的模式有著一種自由主義,如果沈機要學,那就必須得放棄蘇聯模式,但這是不現實的。”
這下王廠長也沉默了下來,蘇聯模式那是政治任務,沈機不可能放棄,在這件事上,他王侯山說了也不算,可是現在他就身處華昌,這半個月待下來,已經讓他意識到了另一種模式的新式工廠,而且在許多方面更加科學、合理,然而...王侯山抽了一口煙,緩緩說道:“蘇聯模式不代表就照搬照抄,這也不是組織對我們的要求,我看華昌一些好的方面,我們還是可以學習的,比如他們對質量的管控思路就很好。”
周振東說道:"確實很好,只是這樣一來,成本就太高了,你看華昌投資學校花了多少錢,還有那麼多工人一年脫產學習,那可是上千人啊,我們要這樣做,整個工廠都得停擺。”
王侯山點了點頭,這確實是一一個問題,想了想便說道:“我們可以轉變一下思路,方葉同志之前不是說過廠辦學校嘛,我們可以試著搞一個,比如夜校或者週末培訓。我們在華昌不過半個月,他們就進行了四場專業培訓,而我們相比起來除了脫產,對工人的培訓完全不夠。”
其實王侯山還想說,華昌的政治學習很少,而其它的工廠卻很多,幾乎每天都在進行,以至於前來的蘇聯專家都受不了了。
確實如此,曾經有一位援華的蘇聯專家怒喝道:“你們每天浪費時間在進行這些政治學習,請問那些與你們的生產效率提升有什麼關係?如果你們都參加政治了,那還要斯大林,還要毛則冬幹什麼呢?”但是有些事是改變不了的,王侯山是如此,方葉也是如此,他想將華昌的管理模式,儘可能的推廣出去,然而他比任何都清楚,這得有多困難,所以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在華昌直接控制的工廠裡推行,而後再去間接影響那些供應商,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了。
沈機一行人來的時候是四人,而走的時候卻有十幾人,華昌為了幫助沈機制造出電機車床,抽調了生產、技術、工藝、質量部門的-一些骨幹,組成了一支專業的團隊,前往沈機進行對口技術支援。
王侯山很清楚方葉這麼做的原因,這就是要將沈機培養成華昌的競爭對手,然而王侯山不僅將這口氣忍了下來,他還暗暗發誓,沈機絕不會輸給華昌,將來一定要讓方葉看看沈機的真正實力。
方葉不知道沈機的人如何想,再他看來,如果沈機的發展因此改變,哪怕華昌倒閉了,那也是值得的。
送走了沈機一行人,慶州機械廠需要的建材也送了過去,於是方葉又閒了下來,他展開了一張A4紙,寫起了申請書。
時光荏苒,白駒過隙,兩年一晃而過,他覺得應當給陳堇潔一個交待了;當然,這件事是經過大舅哥親批了的。
方葉提起筆,用他前半生最端正的態度,寫下了五個字--《結婚申請書》。
第155章 人生大事(水章可不訂)
初夏柔和的暖風,從窗外徐徐而來,方葉靠在辦公椅.上,扭頭看向了窗外。時值芒種剛過,農忙時節暫時告一段落了。但見萬里晴空,--片蔚藍的天空之下,水田裡整整齊齊的秧苗已有半尺餘。陽光從蒼穹灑下,水田之中,照映出粼粼光斑。
扛著鋤頭的農人,騎在牛背上的娃娃,還有一行農技站的工作人員,草帽背在身後,列隊整齊的行走在田梗之上,這派田園風光令人心曠神怡。只是此刻的方葉,看向窗外的眼神之中,卻是盲然了起來。
結婚對於他是一種渴望,但同時也是一個交待,既是對那位姑娘,也是對.上級的交待,他知道自己的存在,不管是否在這個時代,他都不可能跳脫出世界之外。
他不知道陳堇潔的心裡究竟如何想,或許從他們兄妹二人南下的那一刻,他們就已經知道組織給他們安排好了這一切,也許他們早已經接受了這種安排。
對於方葉而言,作為另一時空,經過無數資訊轟炸過的未來人,他對於這個時代的特點十分的清楚,他明白他需要與上級建立-個扭帶,或者給上級一-份信任。當然,這種信任也是相互的。
上級關心他的生活,一度為他在全國各地尋找合適的生活伴侶,這是.上級對他的重視和關心,但他內心之中早已經看得很清楚,無論他個人,還是_上組,他的這些問題總要解決,他可以自己做出選擇,也可以由上級幫他做出選擇。
最終,方葉自己做了選擇。他知道上級派來保護他的這位姑娘,若他不喜歡可以再換,但他知道結果都-樣。惟其如此,還不如將這個選擇權交給自己,哪怕這個範圍其實早就已經劃好。
‘識時務者為俊傑’、‘人有的時候糊塗點好’--方葉已經在這個範圍之內,做了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他如此想到。
只是現在擺在他面前的選擇是另一個問題,案前的這份《結婚申請書》究竟該往哪裡交,如果以公開的身份,他可以向縣委組織部上報,也可以向華東工業部黨組.上報,而非公開的身份,他需要向中央書記處上報。
結婚既是他個人生活的一部分,也是組織內個人關係的一次變更,他不想驚動上級首長們,更不想因為個人婚姻問題,再讓首長們操心,但他同時又在想自己是一個特殊的存在,管理著一個特殊的部門,不上報好像也並不合適,這讓他--時間有些糾結。
'還是先走組織程式來吧:方葉心道。
不過他還是打算問一下陳堇潔那邊,這畢竟倆個人事,也要尊重對方的意見,於是他拿起了桌上的電話,就見裡面一個聲音說道:“同安經發辦。”
“我是方葉。”方葉說道:“請讓陳堇潔同志接一下電話。
五二六工業工程局裡,陳堇潔快步走進了通訊室,從桌上拿起了電話:“局長,有什麼指示?”“沒啥指示指,就是問一下,結婚申請書的問題,我打算按組織程式上報縣組織部,我們是一-起上報,還是單獨上報?”陳堇潔並無半分思索便說道:“我的上級在軍內,所以需要經軍隊內黨委審批,你的組織關係在地方可以向地方上報,不過五二六局的情況你比我瞭解,所以你也可以走其它渠道上報。”
“明白了。”方葉說道:“那我們就各自上報吧。如果你同意,我們在七一、八一或者十一舉辦婚禮都可以,是在陝州或同安辦,這些你來決定,準備工作我來做。
入伍軍職人員的戶口登出政策在1958年才實行,所以現在陳堇潔的戶口依舊還在河南陝州,所以如果陝州那邊她還有親人,這個婚禮還是要在陝州辦一次,事關禮節。
陳堇潔沉默片刻說道:“自逃荒之後,陝州就再也沒有回去過了,我們的事還是在同安辦吧,如果將來有機會再回一趟陝州祭奠父母。至於結婚時間,就定在七一吧。”
“好,那我現在就去縣組織部上交申請書了。"方葉回道。
華昌公司到縣政府不過兩公里多--些,同安縣的縣政府依舊還是那間臨時民居,整個縣城的建設工作,歷史上也是在1953年朝鮮戰爭結婚之後才開始的,因此現在縣城看上去仍舊破爛不堪。
當方葉來到縣委說明來意之後,姚圭甲和劉偉都趕了過來,他們對於方葉終於要解決人生大事了都高興不已,姚書記接下了申請書,不過他還是對方葉表示,因為情況特殊,他還是需要向上彙報。
書記處接到訊息已經是第二日,方葉終究還是透過電報向弼時書記進行了彙報,而接到電報的弼時書記站在家中的書房裡哈哈大笑,琮英大姐聽到聲音便趕了過來。
“這是什麼事啊,讓你這麼高興。"琮英大姐一進門,就見弼時手裡拿著電報,在那裡又著腰一臉高興。
“你看,好訊息啊,小方要結婚了。”弼時將電報遞了過去。
琮英大姐接過一看,臉.上頓時就笑了起來,她高興的說道:“他的終身大事終於要解決了,唉,他也是真不容易啊。”
弼時書記點了點頭:“他在兩邊都沒有親人,一個人在社會上打拼,確實不容易,現在終於要有個家了。成家立業,人生大事啊。”
琮英大姐說道:"這樣的喜事,我們得有所表示啊,弼時你看?
"那是一-定的,結婚時間是七--,時間上還很充裕。”弼時想了想說道:“他在這邊也沒有家長,我的想法是,到時你帶遠遠一起去一趟同安,作為男方家長,操持一下婚禮的事。
“這個沒問題,就是得方葉同意才行。"琮英大姐說道。
弼時說道:“我來通知他。”
弼時說完,便拿著電報出了門,直奔菊香書屋而去。
菊香書屋裡,主席拿過電報一看,便高興的說道:“這是個大好事啊,說明方葉同志終於想明白了。等定下了日子,你通知我一聲,到時我也要有所表示啊。”
弼時將自己讓琮英去作為男方家長操持婚禮的事向主席說了-下,只見主席點頭道:“我同意,他的生活問題,我們要多關心是對的,無論是他對國家的貢獻,還是出於個人恩情,這件事都是要做的。”
主席將煙抽了一口說道:“老總、總理、少奇那邊也通知一下。”
上一篇:人在黄枫谷,每日一卦稳健修仙!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