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這方面,其實一直是鄧氏一族的修行重點。
鄧同八品境界和徐永生相比差距太大,上來就被境界碾壓了。
鄧與則把這方面展現得淋漓盡致。
並且徐永生猜測,對方保底是超凡層次的靈性天賦。
精神層面的較量,這方面頗為重要,乃是基石之一,有些時候甚至可以說是決定性因素。
“徐賢弟稍安勿躁,舍弟只是知道你來了,言談間開個玩笑,絕無惡意。”
鄧與向徐永生和鄧同走去,也伸手去取鄧同那個包袱:“當然,他行事孟浪,稍後該向你賠罪……”
鄧與正說著,卻看見徐永生平靜轉頭看向他。
這讓鄧與心中猛地一跳。
止戈為武並不會當真像定身法一樣就叫人動彈不得,徐永生能動不足為奇,連鄧同這時都挪動身形躲避徐永生轉而向鄧與這個當哥哥的靠近。
可徐永生那平靜的目光,卻讓鄧與有了一瞬間的心悸。
然後,他就看見徐永生動作不改,手中連鞘橫刀只在半空裡微微停頓,便重新一挑,將鄧同的包袱接過來。
常用止戈為武鎮住別人,徐永生當然會考慮有朝一日,會不會有其他人反過來用這招來對付他。
畢竟,止戈為武並非秘傳,東都學宮裡國子學、太學的學生,只要儒家修為積累五常附合標準,都可以修習這門絕學。
既如此,徐永生當然會著手想辦法應對。
辦法其實不少,“信”之印章積累夠多,問題就不大,但可惜徐某人只有一層“信”。
再就是藉助某些可以提供精神防護的物品或者寶物,就像是當初許媛面對黑天蛇時,借隨身玉佩防止妖蛇的精神攻擊一樣。
這就更可惜了,徐郎君是窮人,而類似寶物在夜市裡都是天價。
沒想法,富人靠科技,窮人只能靠自己。
徐永生經過一番揣摩後,找到的應對之法是:
翻開自己腦海中神秘書冊第三頁。
當他受到鄧與止戈為武的影響時,第三頁圖畫上隱武帝秦武凝立不動,但他身周栩栩如生的螣蛇,雙目光輝忽然閃爍一下。
第101章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只怕豬一樣的隊友三更萬字到!
螣蛇,在這方世界是傳說中司掌黑暗、夢魘與恐懼的主宰。
不論黑天蛇還是地螭,都是祂的下位血裔分化。
當日隱武帝現身之際,靠近者,要麼心生恐懼難以自制,要麼陷入夢魘受噩夢纏身但難以醒轉。
某種程度上來說,眾多傳說裡的神獸,螣蛇都是精神攻擊方面最銳利的存在之一。
徐永生經過一年左右時間的實驗和揣摩,實事求是地講,對諦聽圖、神兵圖之後的神秘書冊第三頁,仍然感覺奧妙無窮沒有掌握其中要領。
但他已經確定,自己遭受精神攻擊的時候,這幅螣蛇武帝圖便被觸發。
被觸動的不是精神防禦,而是精神攻擊。
當前還不方便直接攻擊對手,但可以用來觸動徐永生自己。
霎時間,令他彷彿自噩夢中驚醒一般。
鄧與的止戈為武,頓時失效。
反過來,徐永生的止戈為武奪回失地,重新鎮住鄧同等人不說,甚至連鄧與都感覺自己神思受到搗亂,一身浩然氣流轉不暢。
他的三層三才閣裡,也只有一方“信”之印章。
在精神攻防這方面,不說是玻璃大炮也相去不遠了。
“徐賢弟,今日之事,確屬誤會。”
鄧與一邊震動自己三才閣內三把“義”之古劍、一方“信”之印章和一組“禮”之編鐘,緩解徐永生止戈為武的影響,一邊說話爭取時間:
“鄧某方才出手止戈為武,也只是為了防止誤會引發不可挽回的衝突!”
“我施展止戈為武,何嘗不是?”徐永生平靜如故。
他鎮住鄧氏兄弟後,同樣沒有出手傷人的意思。
但不等鄧與、鄧同緩口氣,徐永生卻來到門邊,開啟大門。
就見門外赫然也站了一隊人,歐陽樹正跟著和挺、王闡立在那裡。
徐永生拱拱手。
和挺、王闡衝他點頭致意,然後視線便一起望向鄧與、鄧同兄弟二人。
徐永生平靜將包袱奉上。
和挺開啟後看看,東西倒是都不出奇,只有些錢財、傷藥、衣物等等東西。
但身為鎮魔衛郎將,和挺所知遠比一般人多,只是掃一眼便已經認出,傷藥是傳聞中槍王聶鵬用慣的同款,衣物是老人衣服,與傳聞中聶鵬養父衣飾相似……看得出鄧同也沒指望這次就能將徐永生徹底放倒,只是打算潑汙他令學宮接下來培養徐永生時多些顧慮少些關照。
鄧與見狀,強行止住回頭去看弟弟鄧同的衝動,沉聲言道:“只是舍弟一個玩笑,想要悄悄送些禮物給徐賢弟……”
徐永生卻不再看鄧氏兄弟,只是向和挺、王闡一禮:“將軍,先生,本朝律例,構陷者會被反座麼?”
“會。”和挺乾脆利落地答道。
雖然先前他才因為徐永生識大體給右驍衛留了臉面,沒有捅破向旭包庇甚至幫助向雨亭犯下大案的真相而欣賞徐永生,但和挺對眼下徐永生突然變得不好說話,亦不反對。
他也不吩咐歐陽樹等人直接拿下鄧同,只對鄧與說道:“任大將軍那邊已經得報,這邊,煩勞鄧郎君去驍衛請一下鄧將軍。”
鄧同身邊一個鄧氏僕人這時猛地跪倒,高聲道:“郎君真的只想跟同學開個玩笑,是我心懷歹念暗中替換了包袱裡的東西,郎君並不知情!”
鄧同一愣之後,連忙用力點頭:“真的是這樣!”
鄧與看看自己的兄弟,再看看徐永生、王闡、和挺等人,輕嘆一聲,遵照和挺所言,前往右驍衛的衙署報信。
和挺這時則對徐永生、王闡言道:“二位可以先回東都學宮。”
王闡頷首:“司業和太學燕博士那邊,很快會有回覆。”
徐永生向和挺一禮後,衝歐陽樹點點頭,然後離開這裡,同王闡一起返回學宮。
走在路上,徐永生沒有多問鄧氏兄弟的事情,而是向王闡請教道:
“先生,我輩儒家修行者,已經有了修為根基,可以強行轉為純武夫的修行路線麼?”
王闡邊走邊答道:“可以,但屬於特例,最好莫要動這樣的念頭,連想都不要想。”
他嘆息一聲:“向雨亭的模樣,你親眼看到了,打從一開始,此人就註定不可能成功。
從我輩儒家修為,強行擰成純武夫修為,是內外共同合力造成。
在內,是極度執拗的情緒和心念,在外,則是大量的血腥殺戮。
而犯下如此重罪,並不意味著就一定能成功,恰恰相反,希望極為渺茫,縱使成功,人也往往到了走火入魔的邊緣。
偏偏向雨亭昔日學儒時,積累的是三把‘義’之古劍,兩組‘禮’之編鐘和兩塊‘智’之龜甲。
轉為武夫後,就成了三口煞氣刀,兩副精氣甲和兩張念氣弓,講得是殺戮生靈、貪婪吞噬和割捨感情。”
這樣的要求,配上已經在走火入魔邊緣的向雨亭,結果不言而喻。
“如今回首再看,歸根結底,是他靈性天賦層次看來確實止於平凡,不論儒家修行還是武夫修行,都無法踏足六品境界。”王闡言道。
徐永生走路同時沉吟,片刻後問道:“先生,拿起屠刀,禮崩樂壞,亂世來臨,是儒家修行轉為武夫,那反過來,純武夫修為,有可能轉為儒家修為,或者佛、道兩家麼?”
“更難。”
王闡搖頭:“亂世來臨,世風敗壞,如此世道下,很多人都可能淪為野獸,較之如今盛世年景,讀書人變作武夫要容易許多,因此放眼悠悠歷史,相關例子其實很多。
但反過來,放下屠刀,拿起書本,任何時候都難上加難。
世事無絕對,歷史上確實有極少數這樣的特例,但有史料明文記載者,基本上兩隻手的手指就能數過來,無不是傳奇人物。”
徐永生聞言,微微頷首。
王闡所言為求嚴謹,話沒說那麼絕對,因此加了“有史料明文記載”之語。
但既然是傳奇人物,那自然青史留名,很難不為人所知。
“佛門、道門那邊情況也是一樣,非仁心克己智慧堅韌各方面皆超群者不可為,同樣是鳳毛麟角。”王闡言道。
他看了徐永生一眼:“類似情形,往往意味著入聖,或者說驚世層次的靈性天賦。
可那也都是純武夫直接轉為儒釋道,而非我輩中人先拿起屠刀再放下屠刀。”
徐永生頷首:“學生明白,拿起屠刀那一刻,往往已經距離走火入魔不遠,接下來多半越陷越深。”
王闡頷首。
二人說話同時,來到學宮正院門口。
王闡停下腳步,在恢宏學宮前,反而轉頭看向西南邊。
徐永生順著對方視線看去,猜測是正文坊那邊學宮外院方向。
果然,王闡開口說道:“向旭,昔年也是庶民出身,連入學宮外院都不可得,於是轉而前往邊疆從軍,得以武道入品,並步步登高直到如今。
因為他成為武魁,向雨亭得以入讀東都學宮,並且直入太學而非四門學。
尚記得在學宮外院時向雨亭修持明德刀,即可以練成武夫血氣,也能養成讀書人體氣時,向旭大喜過望。
而向雨亭入太學讀書後,也是極為刻苦用功,是我在學宮任教以來,見過最刻苦的學生之一。”
王闡說著,轉頭看向徐永生,笑笑:“少數在下功夫方面,能跟你相比的學生。”
也是個卷王……徐永生淡定。
“但他進境速度,遠不能同恆光你相比。”
王闡嘆息:“在那個時候,大家便有些猜測預料了。
到向雨亭參加七品升六品的致知典儀連續失敗後,他便離開學宮。
當日他更多隻是失魂落魄,但不曾想,最終走上這一步……”
徐永生:“被他殺死的人,可能更無辜更可憐。”
“是啊。”王闡頷首,繼而說道:“不過,關於向旭、向雨亭,還有另一方面的問題……”
徐永生聞絃歌而知雅意:“先生是指,誰告訴向雨亭從儒家武者轉為純武夫的方法?”
王闡:“是啊,便是恆光你,此前也不知情,這兩天遇上此事方才明白。
如今正值盛世,大乾自有法統在,威懾天下,除了邊塞和江湖草莽,少有類似事發生,等閒訊息流傳不開。
向旭本人有可能知情,但也不一定。”
儒家武者強行轉為純武夫,壞處一大堆:
容易走火入魔。
之前修行的儒家武學基本全部報廢,需要重新修煉武夫絕學。
等等等等。
那麼好處有沒有呢?
也有,整體來說沒有儒家修行者那麼繁瑣的典儀、歷練,修行速度整體而言快不少,不考慮走火入魔問題的話,修行快不少,並且實戰搏殺更加犀利兇悍。
只是,這顯然不適於向雨亭這樣的情況,只是他終究心不甘,意不平。
王闡收回望向學宮外院的目光,轉而步入學宮正院,徐永生與之一起。
……
曹宏府上,待客的主人不變,做客的人從弟弟鄧同變成兄長鄧與。
“所以,姑父氣得半死,右驍衛鄧將軍不僅要避嫌,還要自己請罪管教子侄不嚴。”
曹宏放下碗筷平靜說道:“幾個忠僕咬死是他們擅自妄為,被判了死罪,鄧同仍然被學宮直接開除,姑父本人還要堅持把他扔進大牢裡關一陣子。”
鄧與頷首:“不錯。”
曹宏語氣如常:“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東都學宮數百年曆史上,名門子弟跟庶民子弟鬧官司,後者無礙而前者受罰的例子,一共只有三回?
距今最近的一回,都得是幾十年前了吧?
關中帝京那邊學宮西監,前幾年倒是鬧出過一回,令燕氏丟了少許顏面,鄧同這方面倒是不甘人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