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羅毅輕輕點頭:“殿下已經成就長生,未來多年都將長存人世,可以照拂帝室子弟。
如果有殿下和山河龍脈作為表率,餘下幾家人也更容易抉擇,或能少些殺戮。”
秦玄起身,在廳中負手而立,望著窗外冬景,良久之後他方才開口問道:
“天麒先生這趟返回東都,可有說要待多久?”
羅毅:“臣尚不知曉。”
秦玄望著窗外雪景,微微出神,沉默思索。
……
盛景二十四年的年底,趕在除夕之前,徐永生幾人重返東都。
不同於以往,這一次,謝初然不再戴帷帽,公開以本來面目亮相,同徐永生一起出現在東都城外。
公開而言,乾廷早就取消她的通緝,但直到此刻,她方才真正重新行走在光天化日下,行走在大眾視線內。
“是因為,朔方那邊謝今朝突然間……”齊蝶泉立於胞姐齊雁靈身邊,輕聲問道。
齊雁靈平靜看著眼前一幕:“多方面原因,謝家二郎離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謝三娘子本人精神面貌看上去也不同於往日,其心中桎梏鬆解許多。”
說罷,她帶頭上前,與其他人一道迎接徐永生一行人。
同行者,還有較之徐永生稍晚下雪原但直接先返回東都的林成煊、石靖邪、楚淨璃等人。
林成煊立在人群中,這個時候似乎又變得不起眼起來。
他看著徐永生、謝初然聯袂而來,看著謝初然雖然仍是一身黑衣,但神情明快許多。
林成煊面上表情依然八風不動,但目光微微閃爍,點頭不語。
同謝初然先前有相似遭遇的石靖邪這時亦察覺謝初然的變化,更很快明晰其中奧妙。
待徐永生一行得眾人迎接洗塵,返回鐵齋只剩少許人後,石靖邪方才問出口:
“朱雀?”
謝初然看了眼身旁徐永生,然後坦然點頭:“是朱雀絕頂不假。”
石靖邪好奇問道:“那……三娘子你考慮重新轉回儒家修行麼?”
謝初然面露幾分懷念之色:“實不相瞞,我還真有這樣的打算,但不必急於一時。
我當前的情形,正適合同永生一起參詳一二。”
關於……改良此世武道傳承的修行脈絡。
第421章 此消彼長,大乾朝廷難以挽回的頹勢二合一章 節
“當然,眼下還只是初步構想,八字都沒有一撇。”
謝初然看著石靖邪笑道:“有些眉目後,少不得要請靖邪禪師幫忙參詳一番。”
徐永生在旁連連點頭。
某種程度上來說,石靖邪的情形比謝初然更特殊。
他是由儒轉武,再由武入佛,橫跨三條修行路線,皆有所涉獵。
雖說天竺六絕頂之一的青象,長於武道和佛門,在儒家方面沒那麼出眾,但也是相對而言。
石靖邪當初修習儒家武道期間,同樣見識、修為過人。
“希望屆時能幫上忙。”石靖邪微笑說道。
馬揚今日除了為徐永生等人洗塵接風之外,專門向徐永生、林成煊、石靖邪、楚淨璃等人道謝。
此番他們大破雪原異族,斬殺大量雪原高手,某方面來講,成功一雪早先對方參與劫掠大乾關中帝京的恥辱。
除此之外,也正是在那一場雪原高手傾巢出動的奇襲中,他們自川西入巴蜀,然後再赴關中,第一戰便先圍殺了當時的大乾劍南節度使邵樂水。
於馬揚而言,在他仕途和成長過程中,有兩位上司發揮重要作用,且同他相處融洽,私交深厚。
其一是禁軍方面的任君行。
另一位便是劍南軍的統帥邵樂水。
可惜二人此前先後戰死沙場。
到如今,自南木加以下,包括久阿國傑、它確西熱、桑布平措、倉木決巴姆等人在內的大量雪原異族高手盡皆被誅除。
雖然還有江措法王尚在人間,但於馬揚而言,總算心中感到快慰。
他此前在自己府中,便曾告祭邵樂水,今日再專門向徐永生、林成煊致謝。
此事既在公也在私,故而徐永生雖說不入大乾朝堂,但這時也同林成煊一起,鄭重同馬揚回禮。
“這趟被我錯過了,實在遺憾。”拓跋鋒在旁放下酒碗:“晚些時候,我終究要上高原一趟,去找江措,到時候,當初他們這些下雪原肆虐的人,都要整整齊齊一起走!”
南木加等人伏誅,馬揚心中塊壘已消,這時聞言笑道:“看你模樣,一品境界已經有把握了?”
拓跋鋒咧了咧嘴:“是啊。”
他主修武夫意氣和正氣,不論修行所需還是個人性情愛好,都好戰敢戰,甚至是熱衷於迎難而上。
此前在關內道會州,他以二品山河武聖修為,激戰一品長生武聖許三無,雖然受了不輕傷勢但同樣重創對手。
這一戰下來,令拓跋鋒修行再有長足進步,結合以前種種經歷,積累已經非常深厚。
雖然當前他最重要的事情是養傷,但一品境界對他來講已經遙遙在望。
不過,相關事拓跋鋒沒有多提。
倒不是跟馬揚見外,只是一來同許三無一戰難說獲勝,拓跋鋒不會自以為榮。
二來在那之後,謝初然搏殺許三無險些跟對方同歸於盡。
雖然徐永生及時趕回朔方,事情最終有個不錯的結局,但當著謝初然的面,拓跋鋒也不願多提前情。
“不止邵郡王,還有任上將軍他們。”徐永生這時則在旁開口說道:“他們的在天之靈,也會得到告慰。”
女帝,周明空……馬揚聞言默默點頭,並向徐永生抱拳一禮。
石靖邪則略有些擔心地看了徐永生一眼。
和外界一樣,石靖邪同樣猜測徐永生動用媧山神兵,可能會有很大的負擔或者代價。
不明真相的情況下,他難免擔憂老友的狀況。
而女帝周明空,多年前就登臨超品境界,成為天下第一高手多時,此後雖然身殞,但重生歸來後實力依舊驚天動地。
虢州之戰盡滅包括宗明神僧、任君行在內的眾多高手不說,關鍵是後來琅琊那一戰。
雖然眼下對乾皇秦泰明的情形有些猜測,對方可能效法女帝昔年一樣藉助重生之法,消除走火入魔的隱患,是以有順水推舟的可能,但琅琊之戰打得天翻地覆,乾皇實力依舊顯露無遺。
而那一戰從階段性的結果上來說,是周明空以重傷為代價,打得秦泰明身殞。
故而世人基本都判斷,女帝重生歸來,並沒有過多消磨,依舊堪比昔年鼎盛之時。
沒了走火入魔之厄的影響,某方面來講,比當年甚至都猶有過之。
其實力,非林修、南木加這樣初入超品境界的新晉強者可比。
徐永生雖然有媧山神兵在手,但女帝周明空依然是個勁敵。
旁人或許會因為徐永生連續斬殺林修、南木加而被震懾,但似周明空那等人物,沒那麼容易動搖。
一時蟄伏之後,終會捲土重來。
徐永生連續斬殺林修、南木加,某種程度上也可看作是被林修、南木加連續消耗,削弱他決戰周明空的潛力。
不過,徐永生素來胸有成算,是以石靖邪也從不將擔憂宣之於口。
他此刻只是提醒徐永生另一方面的事情:“這趟審問雪原異族的活口,得知一個新的訊息,天竺那邊,可能也新出一位超品境界的陸地神仙。”
徐永生先前斬殺南木加後不久,便接到關內道那邊關於謝初然的訊息,因此第一時間下了高原,趕赴朔方。
雪域高原上後續戰事,他沒有過問,這時聽石靖邪提起,不禁頗感興趣:“有更具體的訊息麼?”
石靖邪大致介紹了一下從雪原異族俘虜那邊審問來的情況:
“雙方相隔甚遠,這位白羅揭王當下也在專心恆河流域,準備一統天竺,雖然聽說摩迦上師和羅多上師返回天竺,但短時間內,他們與中土應該不至於打交道,只是……”
他略微沉吟一下後,語氣不確定地說道:“你斬殺南木加和林修的訊息,這趟想必也會傳往天竺,那位白羅揭王會怎生考慮,實難預料。”
徐永生微微頷首,明白石靖邪的意思。
對方,可能會因為林修、南木加之死而被震懾,行事更加慎重。
畢竟,隔著天地之脊和雪域高原,一在中土一在天竺,雙方之前沒有什麼私人恩怨。
但從另一個角度看問題,能成為超品強者,並且志在統一天竺,白羅揭其人的雄心與野心,恐怕也都非常人可比。
就算不是主修武夫意氣,他恐怕也不是個甘居人下或者會輕易畏懼忌憚別人的主兒。
得知林修、南木加死訊,白羅揭固然會受震動,行事謹慎不操切為之,但恐怕也會生出受威脅的感覺。
威脅他的物件不是另一位超品強者,而是一個掌握奇怪神兵的武聖,這當中的錯位與反差,無疑會壓制他的忌憚,反而放大消除這個威脅與隱患的渴望。
當然,有林修、南木加前車之鑑,白羅揭即便有些想法,多半也和女帝周明空一樣,會先按捺,設法謩潱黾幼陨沓伤悖懈喟盐蔗嵩傩袆印�
或者,我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了?
徐永生心中正生出這樣的猜測,便聽楚淨璃在旁補充道:“就目前所知,這位新的天竺王,是崇信破壞神的,其人行事風格霸道酷烈,非平和之輩。”
“原來如此。”徐永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除此之外,還有一事,但尚未經證實……”石靖邪同楚淨璃對視一眼後,繼續說道:“雪原異族中有人提到,羅多上師此前曾經返回過天竺,再返雪原後,談到白羅揭王和諦哲父子,有打探綠孔雀絕頂的訊息。”
徐永生揮揮手,那柄得自江南越氏的孔雀劍,便出現在他手中。
石靖邪回憶道:“這趟我們遇上了白羅揭王之子諦哲,但沒有交手,只短暫交談幾句,不好判斷對方是入聖天資還是絕頂天資。
不過他們既然打探綠孔雀絕頂的訊息,想必至少是手頭已經有了相關的神獸精魄?”
楚淨璃:“亦或者同我一樣,先天裡受了孔雀劍影響,未能成為真正的孔雀絕頂,但具備少許神異。”
徐永生頷首:“我明白了。”
不管諦哲是否天竺孔雀絕頂,他都會關注孔雀劍。
可惜此番在雪域高原上,自己沒能當面遇見諦哲,否則透過腦海中神秘書冊的反應,就能判斷對方是否孔雀絕頂。
就像這趟,在雪域高原上,同雪原大相南木加正面相對後,神秘書冊中便多一幅金獅武帝圖。
而在河東地肺裡,守著謝初然提升其靈性天賦,成就朱雀絕頂,就又多一幅朱雀武帝圖。
眼下徐永生腦海中神秘書冊後面仍有不少書頁無法翻開,而截止當前能成功翻開的頁面中,最後一幅圖畫,便是屬於謝初然的畫像。
而在謝初然身旁,則有一頭迥異於鳳凰的神鳥,明光大放,正是傳說中的朱雀。
朱雀絕頂有諸般神妙,徐永生的圖譜只能呈現其中某一面。
不過這一次,正是他個人最看重也最希望朱雀武帝圖呈現的一面。
朱雀善於鎮壓走火入魔之厄,降伏武者內魔,澄淨心神的神妙。
對文武雙全的徐永生而言,這一點,當前比直觀的戰鬥力加成價值更大。
尤其是有利於他當前揣摩這世間武道框架根本,直面那可能令人瘋狂的底層奧秘。
徐永生好為人師,熱衷教學,當中亦有相關考慮。
這不僅僅侷限於跟他讀書的儒家武者。
人就在東都的道家武者沈覓覓自不用多說。
修行純武夫絕學,遠在關中帝京的申東明,也經常來信向徐永生請教,徐永生亦樂於同對方探討相關問題。
不過,申東明本人最近有些煩惱。
煩惱的來源,在於他麾下的禁軍官兵。
早先圍剿凌霄殿主的一戰中,申東明和他麾下右威衛將士戍守京畿外圍,結果遭到凌霄寶殿的襲擊,損失慘重。
申東明對自己在此戰中負傷,倒不甚在意,只是心痛自己麾下將士。
當中有他不少老部下,一路隨他從河洛中原轉戰四方,到河東,再到關中,結果都在此戰中遇難。
馬革裹屍,死於衛戍戰事,申東明雖然心痛,但慢慢也釋然。
問題出在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