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對他威脅最大,此刻堪稱乾軍中流砥柱的始終還是宗明神僧。
有他始終鍥而不捨,步步緊逼,聖鑑便難有放開手腳大開殺戒的機會,反而只能以身法同眾人遊鬥。
任君行見狀,扛著手中陌刀,轉而朝那地宮奔襲而去。
聖鑑和尚輕嘆一聲,果然上前阻攔,自身行動有了目標和方位,越發容易被宗明神僧等人堵截。
大地被任君行一刀劈開,血僧廣信這時也顧不上維持典儀,連忙出手阻攔。
而就在這個剎那,原本在旁輔助血僧廣信的紅塵尼心秀,忽然全身大震。
她神情略微愕然,略微抗拒。
但以她為中心,忽然凝聚白光,照亮上方天空。
本是白天,被這光芒一照,反而像是瞬間入夜,接著再轉為白晝。
白光之中,彷彿有仙境降臨人間,然後向下覆蓋地宮。
“……凌霄殿主!”血僧廣信悶哼一聲。
地僧聖鑑一貫木然的臉上,則少見地現出幾分複雜感覺,似是笑嘆一聲:“真不想回到地獄啊。”
他飄忽不動的身形,忽然在原地停頓。
下一刻,以他為中心,大量黑暗的氣息向四周席捲,甚至令澄淨的佛光為之黯淡。
一口形制古樸巨大的單刀,出現在聖鑑掌中。
接著,成千上萬黑色刀氣漫天炸裂,覆蓋四面八方。
除了相對較遠的曹雲同和李若森暫無大礙,餘者全部被黑色的刀芒席捲。
上空降下的白光頓時受阻。
宗明神僧無塵掌奮力抵擋之餘,面現驚詫之色。
趙垚、韓幗英的防禦都被摧毀,全靠身上蒼玄甲抵擋,但這時也連連後退,鎧甲光輝黯淡。
蒼玄甲受損的任君行,更是當場再添新傷,身上鎧甲大面積開裂破損,幾乎崩解。
他踉蹌後退之餘,雙目卻死盯著那彷彿營造地獄又置身地獄中心的中年僧人,盯著對方面孔,盯著對方手中長刀:
“……末路刀?!”
趙垚、韓幗英、曹雲同、李若森皆神情驚訝。
宗明神僧亦目光閃爍。
末路刀、霸煌刀、傲世刀、定國劍、空神劍、鎮明劍、平亂槍、流芳戟。
即為昔年北朝八柱國神兵。
而末路刀的上一任主人,乃是大乾皇朝第一任劍南節度使,風安瀾。
徐永生、謝初然之前,皇族以外,最近數百年來最年輕的武聖高手。
自他當初被圍剿後,末路刀便遺失,下落不明。
直到此刻。
而眼下,伴隨黑色刀氣不斷向外飛騰,地僧聖鑑原本一貫木然而又普通的五官外貌,開始改變。
一張俊朗但神色晦暗的面孔,現於眾人面前。
“風安瀾,當真是你,你還活著……”趙垚、韓幗英等人望著對方,一時間皆無言。
身披袈裟的風安瀾這一刻雖然神情晦暗,眉宇間解不開的嗔痴暴戾,但語氣卻平靜:“久違了諸位。”
說話同時,他手下不停,再次揮刀,斬向上方閃動的白光。
趙垚回過神來,長長撥出一口氣:“從地獄回來嗎?你還是接著回去吧。”
說著,他重整旗鼓,繼續攻向一身袈裟的風安瀾。
宗明神僧一言不發,迦葉神指再次點向對方。
任君行等人雖然望了一眼上空白光,但察覺地宮中法儀非同小可的眾人,此刻顧不得凌霄殿,一起默契地繼續向風安瀾和六道堂眾人攻去。
同時面對凌霄殿和宗明神僧,以及其他五大武聖的圍攻,風安瀾刀氣兇狂,但護不住地宮。
但就在這時,白光忽地主動退走,繼而上空凌霄殿轉眼消失不見。
其餘人見狀,心頭都是一驚。
宗明神僧不退反進,冒著被風安瀾刀氣所傷的風險,衝向地宮。
但呈現在他面前的場面令人愕然。
燭龍燈已經熄滅。
那彷彿時光長河凝聚而成的棺柩赫然是開啟的。
內裡空空,不見有人。
“參見吾皇!”風安瀾放聲狂笑中,宗明神僧愕然回首。
一個身著華服的女子身影,孤零零立於地面上,負手而立,眺望遠方。
第396章 武聖,斬陸地神仙!三合一,一萬一千字大章 節
那突然出現的女子,一身華服,容貌絕美,但看上去非常古怪。
乍一眼,似是極為年輕,正當華年。
可仔細望去,卻令人感覺少年、青年、中年和老年,人生不同階段,彷彿全部都集中在她身上。
當人們覺察她立於此地,視線和注意力便不由自主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可是,定睛細看一眼後,每個人又立馬感到靈魂深處彷彿被灼傷,難以抑制低頭挪開視線。
在場眾人,以年歲論,包括最年長的趙垚、曹雲同和宗明神僧,此前都不曾當面見過這女子。
但此刻每個人都確定其身份。
昔年的大乾天后。
大坤皇帝。
曾經短暫令大乾江山更迭的女帝周明空。
她當真重回人世了。
華服女子眺望遠方,神色波瀾不驚,這時開口:
“媧山剛才有動靜?”
血僧廣信在旁應道:“稟陛下,確有其事,只是方才臣等無暇分心旁顧,是以不明其中具體原因,眼下……”
眼下,則忽然感覺,媧山方向的地脈震動,似是平息消失。
不知道是否出世的奇珍異寶已經被別人收取。
相距如此遙遠,地脈震動消失,再想判斷寶物和人的去向便沒有機會了。
“是秦蒼當年的手筆麼……”女帝喃喃自語。
其他人聞言皆默然。
秦蒼,大乾皇朝開國君王,被後世尊稱為太宗文皇帝,奠定後世大乾江山。
傳聞中,太宗皇帝在位時,周明空便已經入宮……
眼前女子沉吟,回過神來的曹雲同和任君行,不聲不響,當先轉頭便走,立刻向遠方逃遁。
前者是出於畏懼。
後者是出於職責。
任君行一邊遁走,一邊加緊聯絡東都方向,爭取第一時間將虢州弘農這邊的驚天鉅變傳遞回去。
風安瀾、血僧廣信等人都靜靜立於一旁,沒有動作,一切交由女帝決斷。
而那女子平靜抬手。
伴隨她這個動作,原本因為凌霄殿離去而恢復白晝模樣的周圍天地,忽然又重新步入黑夜。
不過在這夜幕下,同樣有明亮的光輝照耀四方。
相較於那飄渺的白光,此刻的光輝偏藍,令人感覺不到任何溫暖之意,反而陣陣森冷。
夜空裡,正居中天的滿月,存在感強烈至極,彷彿白晝下太陽一般。
與凜日刀並稱的女帝另一大絕學幽月掌這時施展開來,掌力頓時席捲四方。
黑夜同白晝交替之際,天穹上方,像是有宏達莫測的龍影一閃而過,其身軀模糊,唯有眼瞳清晰,開闔之間,彷彿便是一次日月升降。
包括宗明神僧在內,在場眾人心頭又再是一沉,最後一點僥倖心理都被打破。
女帝重生歸來,看上去竟似乎直接恢復其生前超品強者陸地神仙的姿態,無需再靜養調節。
或許,風安瀾和六道堂眾人籌侄嗄辏恢钡鹊浇袢辗讲懦晒Γ闶菫榱诉@樣的場面。
面對女帝覆蓋穹隆的掌力,宗明神僧迦葉神指再出,曼妙無方,勉強抵擋。
其本就外形模糊的八荒武魂劇烈波動,彷彿水波一般,得以繼續同天地靈氣相通,全有賴佛門頓悟派佛法特質和迦葉神指這門絕學在這方面特有的優勢。
而韓幗英、趙垚同李若森,前二者靠防守,後者靠持續不斷的恢復。
趙垚、韓幗英八荒武魂轉眼間就被女帝打碎,隔斷他們同天地自然的聯絡。
李若森自己體內生機獨蘊,彷彿自成一方天地,但也很快步韓、趙二人後塵,為之凋零枯萎。
一片土地在冷月照耀下彷彿為之乾裂,當中大量植物根莖亦乾枯,最後還是顯出李若森本人身形。
遠方任君行、曹雲同情形稍好,但身姿亦顯得沉滯。
他們不敢有任何遲疑,繼續向遠方奔逃。
女帝對已經逃遠的任君行、曹雲同像是視而不見一般。
她另一隻潔白的手掌五指併攏立掌如刀,凌空一斬。
幽月掌之後再出凜日刀。
黑色的火焰蓬勃而發,吞天噬地。
凜日刀到處,當場將宗明神僧的八荒武魂也打碎。
同時,黑色的刀氣掃蕩四方,趙垚、韓幗英、李若森三人並未因此受傷,但他們身上各自穿著的蒼玄甲,全部被割裂分解,化為碎片。
幽月與凜日,在這一刻齊現,共同高懸於原本像夜空一樣的天際。
而黑暗的天幕,在這一刻被黑火大日和幽藍滿月一起映照,形成一片古怪的灰白色。
日月交轉,灰白天幕下的時間流轉,彷彿全都慢了下來。
原本已經逃遠的任君行和曹雲同,也彷彿被封入琥珀中的蠅蟲,速度變慢,最後動作定在原地不動。
他們面上驚詫震撼之色猶在,眼珠中閃動生命的光彩,可是腦海卻彷彿一片空白。
時間,在這一刻似是被停止。
近處的宗明神僧等人,情形亦是相仿。
女帝對自己重生前這世間發生的種種事,像是都有大概所知,是以這時也無需風安瀾等人專門稟報。
她只是轉頭看向風安瀾:“那凌霄殿的事,如何了?”
風安瀾身邊立著茫然而又惶恐的紅塵尼心秀。
他向女帝一禮:“稟陛下,有抓到對方一些蛛絲馬跡,但其人謹慎,已然大肆割捨,好在還有心秀在,接下來花費一些時間,該能有更進一步的線索。”
女帝微微頷首,視線重新朝東北方向望去。
媧山那邊的地脈震動已經徹底平息。
秦蒼,在那裡埋了什麼……女帝微微搖首。
她拿得起放得下,雖然掛懷於心,但既然自己晚了一步,便不再多想,轉而手掌一攏。
幽藍冷月光輝照耀下,包括任君行、曹雲同,這時都被她提到身前。
灰白天幕下,燭龍之眼似是再次開闔,日月交替,眾人彷彿靜止的時間,重新開始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