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時河不明不白死了,讓越氏一族此前接濟他的一些投資打了水漂,但總體來說損失不大。
越天聲本人更是對時河頗有微詞,現在對方身死,他並不介意。
這位越公子主要是在意事情不明不白,他和越氏不清不楚。
事前沒有預料,事後也不知對方有何目的,是敵是友。
這樣的結果,令越天聲相當不快,可眼下無可奈何,只能一邊設法稟報家族祖地,一邊先穩定碧山島這邊的局面,以免再生波折。
徐永生則在瞭解情況之後,主動提出先告辭離開碧山島,不再叨擾,以便越天聲接下來能專心處置相關事。
越天聲感謝徐永生的好意,心中難免有些過意不去,可眼下確實需要他繃緊心神,都儘量避免因為其他因素而分心。
於是一再表示自己會幫徐永生繼續留意滄溟靈等相關寶物後,越天聲專門安排船隻,送徐永生返回岸上大陸。
徐永生辭別對方,安然上船。
登陸方位,正是他出海的地方,萊州。
徐永生光明正大在這裡亮相,公開登陸上岸。
不過接下來,他便隱藏自己身形,就在萊州悄然尋了另一艘跨海前往關外遼西、遼東的商船,不驚動任何人,悄然而行。
走之前,在萊州港岸上,趁著沒有風浪干擾的情況下,徐永生透過石牌傳訊給常傑。
一方面,請常傑幫忙,喬裝易容成他的模樣,在關內河洛一帶現身,以便混淆視聽,掩人耳目。
另一方面,徐永生則將自己先前從歐陽不器那邊聽來的一些六道堂相關訊息,告知常傑。
尤其是將六道堂外八部的八大部主之間位置更迭的訊息,告知常傑。
十大寇之一的“天鉤”談笑,與六道堂,還有常傑、奚驥他們那個組織是否有關,可以交給常傑自己慢慢查證。
傳訊之後,徐永生便秘密登船,向兩遼之地而去。
……
河洛東都。
學宮中,仍然坐在四門學博士位置上的王闡,眼下也不著急去衝擊三品大宗師境界。
關於相關儒家典儀,徐永生、林成煊都有或明示或暗示的詢問與提醒。
是以王闡不急,至少等他們這次外出回來後再做其他打算。
眼下,他在關注今年二月二十二將要召開的“提前批”儒家入品典儀。
託徐恆光的福,這趟四門學又將有個天才好苗子入學,雖說,外形上稍微另類了點。
一般而言,“提前批”儒家入品典儀,都是五品助教主持,六品直講從旁配合。
不過這一次四品宗師王闡親自出馬。
原因無他,正因為那頭大名時未雨,小名噠噠的小熊貓。
雖然此前修習明德刀的種種跡象無不表明,噠噠可以修煉人族的武學,且才華橫溢。
但到了正式入品的大境界門檻這裡,王闡仍然親自過問,以防出現萬一,如果有任何變化,身為四品宗師的他自然比其他五品助教更有餘力處置。
徐永生假使眼下在河洛東都的話,這次入品儀式肯定是他主持。
眼下他告假外出不在,王闡便代他看顧噠噠。
總體而言,河洛東都內外當前一片太平。
川西雪山那裡大乾皇朝和雪原異族如火如荼的戰事,並沒有讓緊張的氣氛波及這邊。
甚至,在進入盛景十七年二月後,另一位武聖境界的強者,也離開東都。
杖绮簧偃怂希堑兰椅渎}李摩雲。
這位道門南宗太上長老此前來河洛東都,本就是應朝廷相邀。
彼時佛門密宗三大士和禪宗南支神僧宗明,齊聚東都,故而此後才有李摩雲、尉遲淵等朝廷高手也一起來到東都,受東都留守殷雄節制。
而眼下隨著佛門高手全部西行,前往川西雪山前線,李摩雲的使命宣告完成。
他繼續待下去,不止佛門,便是道門北宗也會不安。
南宗李長老對東都這裡並不留戀,二月上旬裡的一天,飄然出城而去。
只是有來有往,二月份期間,王闡忽然聽到一個訊息:
朝廷中樞重臣之一,當朝門下侍中李若森,因為家中長輩過世的緣故,將離開關中帝京回鄉奔喪。
門下侍中一官,依照朝廷規制,本是三品。
但作為擁有封駁、稽覈權力的三省長官之一,歷來都會高配。
李若森就是這樣一位儒家二品武聖,乃是大乾朝廷有數的女性高手之一,修為實力還在韓幗英、齊雁靈之上。
文官中老相國燕文楨退休致仕後,李若森和韓幗英的兄長尚書右僕射韓松天一樣,都在當今乾皇登基以來資歷最老的重臣之列。
而李若森同韓幗英之間亦有不錯私交。
此番對方臨時奔喪之後,很快便會返回關中帝京。
屆時她回程路上預計經過河洛東都停留幾日,韓幗英已經接到訊息,自然打算招待一番。
而王闡從韓幗英這裡聽說這個訊息後,腦海中冒出的一個念頭卻是:
還好林成煊帶著“侄女”一個月前就已經離開河洛東都北上。
否則將來如果同李若森照面,說不定可能給她看出某些端倪。
論醫術,李若森是當之無愧的國手,在這方面比起林成煊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林成煊二人已經早早離開,並且是在李若森出京奔喪前就走,自然沒有任何問題可言。
相較於王闡舒一口氣,另一邊透過六道堂渠道得知此訊息的都水少監史不得,則彷彿遭了晴天霹靂。
李若森醫家聖手之名,舉世皆知。
如果當初能治好兒子史高峰,那麼史不得這個當爹的,自然希望獨子可以健康痊癒。
最終結果不盡如人意,也是無可奈何之事,至少已經做過努力。
而在史高峰早逝之後,隨著時間推移,史不得如今已經可以平靜看待此事。
從六道堂的角度來說,他當初如果不帶著兒子努力向李若森求醫,看起來難免有些反常。
而經過李若森詳噌幔欢ǔ潭壬弦驳褥队辛恕皺嗤J證”,史高峰此後只需要安心養病,不用再顧及其他大夫。
在他病亡之後,六道堂悄然偷樑換柱,用唐後天代替史高峰,可以繼續以養病名義深居簡出並少與人打交道,順利在東都城內潛伏下來,以待將來需要時。
正常情況下,李若森在朝廷位置穩固,其職司也不容輕易離開關中帝京。
不論從前乾皇東巡前往河洛東都,還是近年來常常到華陰避暑,期間李若森作為三省長官之一,從來都要留守關中帝京。
她已經有多年不曾出京。
哪曾想,這邊唐後天剛剛在東都城內魚目混珠安頓下來,李若森便忽然出帝京,不遠的將來更要途經東都並停留?
別人,新的“史高峰”可以避而不見。
可李若森到了東都,於情於理史不得父子二人都要積極智笱}缘臋C會。
但把“史高峰”送到二品武聖李若森面前,結局不言自明。
因此六道堂從上到下,最短時間內達成共識做出決定,讓史不得和“史高峰”趕在李若森可能途經東都的訊息廣泛傳開前,便先一步離開東都去外地。
時間相對緊張一些,顯得有些趕巧。
但兩相其害擇其輕,情形由不得他們奢望更多。
至於離開東都的辦法倒是簡單。
史不得身為都水少監,親自出東都巡視地方上的各處水利設施,並不突兀。
他那體弱多病慣常深居簡出的兒子“史高峰”,隨他一同出城,順勢回鄉祭祖。
父子二人除了少量照顧“史高峰”起居的僕從之外,同行的還有其他都水監官吏。
一行人出城上路,史不得心下微微鬆一口氣。
然而,剛剛離開東都城不遠,走在官道上,就有提前出發打前站的小吏,快馬飛馳而回,向史不得稟報:
前方驛站有人相候,邀請史不得一同坐坐。
史不得原意更多趕路,沒打算在這個驛站休息。
但邀約的人,他拒絕不了。
因為,那是三品大宗師,常駐東都的右鎮魔衛大將軍任君行。
史不得鎮定心神,吩咐僕從照料體弱多病的“史高峰”先休息,實則不讓“史高峰”同任君行照面,而他本人則前往拜會應酬對方。
可是,等史不得到了驛站裡,一顆心就頓時往下沉。
因為鎮魔衛大將軍任君行的身旁,這時赫然還站著另外一人。
那是個身著紫色道袍,但沒有扎道髻,頭髮披散開來,外貌看上去如青年一般的道人,嘴角含笑。
雖然沒什麼機會當面打交道,但史不得認得對方乃是道門南宗高功長老,武聖境界的李摩雲!
之前說李摩雲出城,難不成是假訊息,是陷阱?
史不得心中瞬間閃過類似念頭,但又連忙告誡自己要鎮定,對方應該無從看穿唐後天的掩飾。
連一品武聖殷雄都能瞞過去,何況二品武聖李摩雲……
“不必猜了,貧道確實有意離開東都返回江南山門,只是因為任居士此前不在東都,最近方才返回,因而貧道多留一些時日,同任居士敘舊。”李摩雲的聲音忽然響起。
雖然史不得有心掩飾,但李摩雲彷彿知道他心中所想,微笑著繼續說道:“只是貧道和任居士此前都不曾料到,史居士竟然也是六道堂一份子。”
史不得面上變色:“李道長這話從何說起,下官……”
李摩雲視線越過他,望向驛站外的遠方,雖然有建築物遮擋,但猶如實質的目光已然穿透重重阻隔:
“東都城裡人太多,氣太雜,貧道其實也看不出來,可現在偶然在這城外鄉間曠野相逢,你們就非常顯眼,彷彿夜間螢火一般了。”
他起身負手而行,徑自向驛站外走去:“你們的掩飾確實精巧,難怪能瞞過那麼多人,可是……這位唐後天唐居士對吧?他用於掩飾自身的寶物,是道門之寶,貧道雖然眼拙,但認道家的東西,總還有幾分眼力可言。”
話音嫋嫋,尚未消散前,他人早已經消失不見。
史不得呆立當場,已經全然說不出話來。
任君行衝一旁其他禁軍鎮魔衛將士頷首示意,眾人當即上前將史不得及隨從拿下,防止他們通知遠處的“史高峰”。
只是史不得等人當前已經沒有掙扎的心氣。
而從驛站這裡遠遠向外望,忽有一道劍光從天而降,變化曼妙無比。
相同方向,自地面則有彷彿黑色火焰一樣的重重刀氣爆發而出,迎擊上方斬落的劍光。
雙方頓時爆發激烈大戰。
任君行面無表情,由著麾下將士審問被捕的史不得。
這趟,還真趕巧了,不知該說是他和李摩雲邭馓茫是唐後天、史不得邭馓睢�
杖缋钅﹄吽裕饲疤漆崽炫菍虞p紗一樣的寶物,在東都城裡已經待了一冬天,李摩雲都沒能察覺。
偏偏對方這次跑出城來,缺乏更進一步掩護,結果就碰上術業有專攻的李摩雲。
唐後天無奈之下,索性也不裝了。
在去年秋天剛剛成功臻至三品大宗師境界的他,再施展凜日刀這樣的頂尖武學,實力驚人。
但面對二品武聖李摩雲,唐後天也很快被壓制,頓時險象環生。
任君行神情嚴肅,面上並沒有喜色。
作為禁軍三品大將軍,他的職業素養令他無法忽視一個問題:
唐後天,假借史不得之子史高峰的身份,改頭換面悄悄潛入東都,並對外稱病,深居簡出,減少與外界的接觸。
那麼,其他類似情況的人呢?
比方說,從前就已經沾惹一些懷疑的人……
任君行出了驛站,朝東都城望去,但視線很快又轉變方向,改為望向東北邊。
很快,任君行收回視線,轉而望向近處天空。
在劍光壓得刀氣抬不起頭的時候,上方天穹的雲層忽然扭曲,現出漩渦。
漩渦裡,彷彿有寶相莊嚴的佛陀降臨人間,佛光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