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素來話多愛熱鬧的奚驥,今天當著那老者的面兒,難得沉默下來。
徐永生神色如常,與老者天南海北交談。
眼見天色漸晚,徐永生同奚驥一起和那老者道別,準備回黎州城。
將要從那廟裡出來的時候,老者面上再次現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末了,他終於還是開口問道:“徐先生、奚先生,還請留步,老朽有一事請教。”
他說出口的話,卻跟風安瀾沒有關係,而是提起那頭小熊貓:
“先生,武學宮,能允許靈獸入讀麼?她不僅通人性,能人言,而且還非常聰明。”
徐永生聞言解釋道:“不論關中帝京那邊,還是東都學宮方面,都不曾有過人以外的生靈入學就讀。
當中原因不全部是因為憂心妖魔異類,同時也是因為,種種靈獸同人的身體機理、構造都有很大不同,按照人的法門修煉習武,結果難料。”
老者先是頷首:“先生所言甚是。”
不過,他略微頓了頓後,馬上便補充說道:“噠噠她,情況有些特殊……她內裡各方面都很像人,先生可否容老朽喚她來,請先生先看看?”
徐永生想了想後回答:“也好。”
老者去找小熊貓噠噠,見面之後,便即講述徐永生、奚驥的事情:
“這是個機會,不埋沒你天分的機會,這兩位先生都如此年輕就可以在大乾的武學宮任教,本身都是有大能耐,如果能拜他們為師,就算最終沒能入武學宮,也是巨大收穫。”
這渾身毛茸茸但身穿人類衣服的小熊貓連連點頭:“先生說的是。”
然後她又略微猶豫,有些捨不得面前老者。
老者笑呵呵:“今後有機會看,你大可以回來看看,到時候比我學問深了,有空的話,也幫其他孩子上上課?”
“是,先生。”小熊貓噠噠像是振奮與感激,不過她很快又搖頭:“能不能蒙那兩位先生收入門牆內,還不好說。”
她端正一下身上的男式儒衫,緊隨老者前去見徐永生、奚驥二人。
杖缧煊郎希@頭小熊貓能有如此靈性和靈智,確實是她機緣巧合之下,於野外吞噬過一株仙草。
但自那之後,她就開始有別於其他同類,踏上自己“開掛”的人生……錯,劃掉,是熊生。
只是,雖然在老者教導下,她方方面面都學人學得八九不離十,背誦經典文章更是不在話下。
但她從外貌來講,仍然是小熊貓的模樣。
這就讓她很難融入人類社會,跟著老者讀書,也只能在廟外樹林裡獨自上課。
難得有武學宮的老師路過這裡,不如索性碰碰邭猓f不定能再次改變命摺�
徐永生並沒有拒絕。
一來他喜歡小熊貓。
二來眼前這頭小熊貓噠噠,各方面情形都與傳統相關資料不符,令徐永生有興趣探究揣摩。
當然,他的探究只是揣摩噠噠如何學武,如何改造自身經脈,而不是將這頭小熊貓變成試驗材料。
所以,他略微沉吟就答應下來。
就算將來終究還是不能入武學宮,徐永生也可以帶對方在自己身邊教導。
小熊貓噠噠和那老者自然都是喜出望外。
於是,噠噠當真如同出外求學一般,認真收拾好自己的包袱,然後跟上徐永生同奚驥。
如果噠噠換去身上衣服,不帶行李,再不開口,那除了身形較為巨大外,與一隻普通的小熊貓基本沒有分別。
但徐永生沒有做此要求,只讓噠噠如常跟著他和奚驥。
奚驥見狀也是一笑,當即從噠噠那裡取過行李,幫對方拿著。
噠噠對此倒是極為感激,反而更少當著其他人的面兒開口講話,以免驚世駭俗。
等回到黎州城,如此組合自然惹人側目,引得其他行人紛紛駐足旁觀甚至圍觀。
徐永生淡定自若,除了傳授噠噠明德刀初步養氣之法,就是從旁觀察弟子此前的種種習慣,瞭解她與其他動物的詳細分別,然後針對現有狀況,做出調整與完善,不過不必急於一時,可以慢慢揣摩研究。
晚些時候,種種跡象表明,大戰似乎真的不會開始。
最直觀的,除了嘉州郡王邵樂水執掌下的劍南軍之外,隨著時間推移,開始有大乾中樞的禁軍,快速馳援趕到劍南巴蜀,並且是直接前往黎州,由邵樂水統一節制,安排指揮。
第一批援兵,由兩部組成,一部是禁軍十八衛中的左威衛一隊兵馬。
另一隊則是由禁軍十八衛中的左驍衛。
兩隊兵馬分別由左威衛將軍魏霄鵬和左驍衛將軍楊琛二人率領負責,馳援黎州。
兩邊背景都不湣�
左威衛將軍魏霄鵬自是不必多說,乃是天下名門魏氏的核心子弟與佼佼者之一。
左驍衛將軍楊琛,則是和國相姜志邦差不多,都是外戚。
楊琛乃是宮中楊妃的親弟弟。
姜皇后入宮前,正是楊妃最得乾皇寵愛。
眼下雖然有了姜貴妃有了姜皇后,但楊妃的地位並沒有特別大的變化。
不考慮乾皇本身的情況下,如今大乾皇朝後宮裡,楊妃堪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連帶著楊琛地位也穩固。
但楊將軍現在有些煩。
因為大乾禁軍前不久,剛剛新添一位五品的“將軍”,對方乃是姜氏一位武魁。
類似事近年來其實有不少,乾皇連續提拔自己的寵臣,哪怕不擔實職也會把待遇提上去。
那個姜氏武魁好歹還是正五品的境界。
楊琛之所以煩,是因為對方此番正是調入他所在的左驍衛。
……老子實打實的四品宗師,辛苦練武,得個左驍衛將軍的官職封號,結果現在人家一上來修為境界不夠,都有同樣的待遇。
雖然也是皇親國戚,但楊琛怎麼會不煩?
“加速行軍,今晚之前,進入黎州!”他斷喝一聲,排解心中鬱悶。
第246章 重逢
楊琛率領禁軍左驍衛將士趕到黎州,正好和另外一路禁軍援兵左威衛的人同期抵達。
對面領軍的左威衛將軍魏霄鵬見了楊琛,不禁感到意外:“稀奇啊,你此番這麼早就開始講究其疾如風了?往日這種時候不都是其徐如林?”
他素來都是急性子,這麼早趕到黎州不足為奇,但對面的楊琛往日可不是如此。
楊琛雖然在禁軍任職,但其人是走儒家的修行路線,往日裡也都以儒將自居,講究的是呋I帷幄,張弛有度。
像現在這般急行軍早早趕到黎州的事情,楊琛和他麾下人馬很少幹。
楊琛心中雖然有火,但此刻面上不動聲色,只是簡單說道:“雪域高原之地,情形自然同中原內地不一樣,早些時候過來,可以更快熟悉環境,以備不時之需。”
左威衛將軍魏霄鵬點了點頭:“這話倒是沒錯。”
所謂適應熟悉環境,只是相對而言,尤其是仍然處在大乾龍脈影響下的疆域內,對中高境界武者而言,與中原內地不會有太大區別。
而一旦脫離大乾疆域,正式踏足天地環境特殊的雪域高原,那裡的天象地脈靈氣影響,不是短時間就能解決的,對武者的內氣擾動會持續一直存在。
但越是這樣,就越需要適應和熟悉。
不是為了免除相關壓制與影響,而是熟悉自身受到壓制與影響的情況下,如何咬牙堅持繼續作戰。
否則貿貿然置身於那等環境下,往日能做到的事情忽然做不到了,與敵實戰搏殺之際定然出現誤判。
常言道高手相爭,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如果偏差更大,那最終結果就更是不知道會歪到哪裡去。
就像是武者每每突破最新境界後,往往需要總結、整理、重煉自身過往修習的武學一樣,都是熟悉最新身體變化,從而調整。
現在中原武者到雪域高原,就相當於一個反向的適應、整理過程,熟悉自身境界實力“下跌”之後,總結種種細節,從而調整自身所學,以便適應當下環境和自身情況。
楊琛所言,倒也是客觀事實。
至於他們適應雪域高原環境的地方,則是劍南道黎州治下的各大羈縻州。
這些羈縻州,大部分都處於大乾龍脈地勢覆蓋之下。
但有少部分,並沒有受到大乾龍脈護佑,當前仍然是雪域高原的天象地脈與氣候。
形成這種局面的原因多種多樣,而類似地方也往往大乾皇朝同雪原異族之間爭鋒、對峙的最前沿,歷史上雙方針對這些地方有過多次交手和爭奪。
只是因為前些年雙方休戰,算是迎來難得少有的和平時期,所以這幾個羈縻州方才得些安寧,沒有被戰火覆蓋。
大乾皇朝出於多種原因的考慮,沒有改造這幾個羈縻州的地脈天象。
一方面,這裡爭奪太激烈,易被破壞,索性留下作為彼此之間的緩衝帶。
另一方面,則索性用來練兵。
透過這幾個控制在大乾皇朝手上,但仍然保持雪域高原氣候的羈縻州,大乾皇朝劍南軍將士,常來這裡適應雪原氣候,適應天象地脈異常對自身的影響與壓制。
就楊琛、魏霄鵬所知,過去大乾皇朝曾經還考慮在類似的羈縻州,秘密打造一支特殊的精兵。
一隊能真正適應雪域高原環境,即便在雪原上也能像那些異族一樣完全發揮自身實力的武道高手。
想要達成如此目的,需要武者從其母親懷有身孕開始,到嬰兒哇哇降生落地,再到長大成人,以及其後修煉習武,全部都在雪域高原環境下成長才行。
就像那些雪原異族一樣。
當今大乾朝廷對地方的掌控不弱,安排組織移民或者徵發勞役遠遷,並不難。
但矛盾之處,一來在於成本靡費,二來在於成材率太低,事倍功半。
畢竟,不是單純把人全家遷移過去然後生兒育女就萬事大吉。
生下來的孩子,能否習武,習武能否成才,最終修為境界能達到怎樣的高度,全部都是未知數。
而民間百姓子女習武,靈性天賦層次往往平庸,需要巨大的人口基數才可能小機率出一些人才。
這種情況下,指望廣撒網多撈魚,用幾十年時間成本積累出一批可以完全同雪原異族在高原上爭鋒的武者,成本屬實還是太高了。
而可以穩定高機率誕生武道人才甚至武道天才的各大世家,一來終究不如普通百姓那般容易拿捏,二來他們誕生人才亦需要依託自家祖地文脈的地利。
雪域高原邊界這邊,各方面環境條件,都還是太過苛刻。
是以雖然包括黎州在內,劍南巴蜀幾個邊境羈縻州也聚集一些人口,但多年以來始終還是未能積累出成規模的雪原武者。
位於邊境羈縻州的這些大乾百姓,還要提防雪原異族侵入,擄掠人口。
尤其是雙方關係重新惡化的最近。
魏霄鵬、楊琛和他們麾下的左威衛、左驍衛將士,在黎州治所漢源縣內的黎州城拜見過劍南節度使邵樂水之後,便很快離開漢源縣,前往更靠近邊境川西雪山的歸化羈縻州。
這個羈縻州,不入大乾皇朝龍脈覆蓋徽止爣莿δ宪妼iT留出來保持雪域高原環境的地方之一。
與之遙遙相對,更加深入川西雪山的地方,名為合欽,曾經也是大乾羈縻州之一。
但在十幾年前大乾上任劍南節度使風安瀾身死期間,雪原異族趁著大乾內部生亂的機會,將之佔據。
雙方在邊境區域,大約可以看作是犬牙交錯狀。
合欽、歸化二地,正是當前對峙的最前線。
禁軍左威衛、左驍衛分開駐紮,各自演練。
楊琛導引自己體內浩然氣,就感覺先前溫養積累的第六層三才閣全都白費功夫,水平倒退回他初入四品境界時,還是個白板四品宗師時候的模樣。
甚至,隱隱感覺猶有不如。
尤其是耐力方面,讓楊琛感覺自己彷彿跌回五品武魁境界。
萬幸的是,宗師的六合化境還能施展,仍然可以週轉外界大自然中的萬物靈氣。
但被天象地脈壓制,水平遠遠不如先前在中原內地時。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本就心情不好的楊琛,更感到鬱悶。
他平了平氣,轉而檢查起自己這趟帶來的東西。
因為姜氏子弟而感到不平的他,這趟來川西,懷有要趁此建功立業的打算,因此他專門帶來一些私人珍藏。
楊琛的視線朝遠方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