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徐永生當即應道:“多謝司業。”
韓幗英又想了想,然後吩咐道:“不只是你,你們兩個都去。”
王闡訝異:“學生自無不願,那四門學這邊……”
韓幗英起身,負手而行:“民間人口眾多,出人才少,但不應該這麼少,奚驥同尹蘭舟二子的事情合起來,便是可能有不少人才被埋沒了。
此番你們二人的公務,便是南下路上設身處地發掘一番,期間四門學的教學由其他助教、直講負責,有特殊事直接來找我便好。”
類似事,學宮東、西兩監歷史上曾經也有過先例,只是次數較少。
但不影響韓幗英當下公私兩便。
徐永生、王闡二人於是紛紛應諾。
眼前身材高大的男裝女子繼續說道:“只你們兩個,人手還是少了些,但學宮教學也不能丟下,沒法派更多講師跟你們一起走。
玉不琢不成器,帶上幾個學生好了,沿途多教教他們,算是一番歷練。”
徐永生答道:“好。”
訊息傳出,聽說是去嶺南,報名者並不是很多。
如今已經是三月下旬。
他們往南走,越走周圍環境越熱,等到嶺南的時候雖然還不是盛夏最熱時節,但也絕不會好受。
寧山、奚驥倒是沒有任何猶豫,第一時間響應。
奚驥還笑著招呼崇玄學那邊的沈覓覓:“怎麼樣,要不要一起去嶺南吃荔枝?”
沈覓覓喉嚨動了動。
天可憐見,她還沒吃過這東西。
只是嶺南的環境還是讓她有些望而卻步:“……好吃麼?”
奚驥坦然道:“蜀中的挺好吃的,嶺南的我也沒吃過,但名氣那麼大,這次正好去試試。”
沈覓覓心動不已:“可我不是你們四門學的。”
奚驥不以為然:“都是學宮裡的同學,不必分那麼清楚吧?”
沈覓覓於是猶豫著去見崇玄學博士劉深。
劉深略有些意外地看著沈覓覓,但沒有訓斥和拒絕對方,反而在略微沉吟後,喚來一個胖胖的青年道士:
“嘉沐,你跟四門學的王博士他們,一起去南邊。”
胖道士面色一苦,但很快想到了什麼:“您的意思是?”
劉深沒有讓沈覓覓離開,當著她的面,衝那胖道士豎起三根手指交代道:
“一,去年我們崇玄學請開提前為優秀的新生辦道家入品典儀,雖然事情沒成,但羅居士是鼎力支援的,他如今遠赴嶺南,你代貧道送一送他。
二,和四門學那邊尋訪儒家好苗子一樣,你這趟南下,順便碰碰機緣,看看有沒有合適的道家苗子……”
面前的胖道士名叫陳嘉沐,正兒八經是劉深本人的親傳弟子,道家北宗嫡傳,劉深來東都學宮上任崇玄學博士的時候,將陳嘉沐也帶來,如今是崇玄學六品直講。
這趟南下尋找好苗子,一定程度上算是在挖道門南宗的牆角,既是為學宮崇玄學挖,也是為道門北宗物色。
陳嘉沐心領神會,胖胖的臉上端正了表情:“是,弟子明白。”
劉深卻繼續說道:“還有第三點,這孩子也跟你一起南下歷練一番,盯緊,別反過來讓南邊把她給拐跑了!”
沈覓覓默默站在一旁,笑得像個憨憨。
第188章 赤龍傳人
帝京、東都學宮兩監在五年前新開設的崇玄學,原本是道門北宗、南宗一家經營一邊。
但是受時河牽連,千秋節大亂後,道門南宗吃了掛落,無法再爭奪東都學宮崇玄學博士的位置。
不過,朝廷當時也沒有大肆株連,因此雖然後來北宗高功長老劉深走馬上任成為新的東都學宮崇玄學博士,但在他之下,道門南宗仍然保留了幾個崇玄學五品助教和六品直講的位置。
北宗也不可能將南宗傳人在崇玄學內完全趕絕。
此後經秦池東聯絡,南宗長老楊軒、越青雲奔走,道門南宗在大江以北,漸漸重新喘過氣來。
當然,這其中也有佛門強勢,因此道門北宗同南宗緩和關係的緣故。
劉深作為崇玄學博士,平日裡也和麾下同僚不同門的南宗道士們相處比較和睦。
學宮崇玄學的學生,嚴格說來,也都是預備天子門生,只不過學道不學儒。
道門北宗不至於將這裡完全視為自留地。
可涉及到沈覓覓,情況就截然不同。
劉深、陳嘉沐等人只後悔當初沒有早早發現此女,給她入了學宮就讀,否則早就悄無聲息把人帶回北宗直接拜師入道去了,哪至於像現在這樣不清不楚?
既然不清不楚,那就可能被南宗趁機拐走。
因為劉深的威信,幾個南宗出身的崇玄學講師,平日裡都安靜乖巧地跟鵪鶉一樣,唯恐被人分了南北彼此。
但要是出了河洛東都,去了江南地界,天高博士遠,那就全然是另外一回事了。
所以雖說此去南方,道門南宗的講師們熟悉人頭地面,按理說隨行方便許多,但劉深果斷跟防僖粯硬豢紤]他們,而是派出自己心腹親傳弟子陳嘉沐。
陳嘉沐這時看著一旁沈覓覓,也深覺自己責任重大。
徐永生、羅毅聽說崇玄學的陳嘉沐、沈覓覓要一起同行南下,都感到有些意外,但也都沒有拒絕。
於是徐永生等人整理一下行裝後,便向林成煊、韓幗英、劉深等人告辭,在三月底出發南下。
羅毅是被貶官,但仍然是大乾朝廷命官,不看修為看品軼的話,乃是五品軍都督府司馬,南下赴任,不至於混得跟發配充軍一樣,隨行可以攜帶僕從,只不過相關開銷自理。
羅毅雖然不至於像林成煊那般簡樸,但平素裡生活同樣不鋪張,南下赴任原計劃只帶幾個僕從幫忙搬卟貢⒁挛锏刃欣睢�
然後,加入一個徐永生同行。
可隨著韓幗英手一揮,再加上劉深的響應,隊伍規模就迅速壯大到十人以上。
不計僕從,也有徐永生、王闡、陳嘉沐、寧山、奚驥、沈覓覓六人。
羅毅盛情難卻,只是叮囑徐永生、王闡、陳嘉沐他們,務必照看好寧山、奚驥、沈覓覓這三個頂尖苗子。
不計剛剛透過“提前批”入品,但還沒有正式入學,仍然留在學宮外院上課的少年尹蘭舟,此刻同行這兩男一女,便是東都學宮自徐永生之後最出色的苗子。
庶民子弟中最出色的。
不過在這一點上,羅毅同韓幗英持相同觀點。
玉不琢,不成器。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
有些磨練,該有始終要有,總會需要邁出第一步。
當然,出於安全考慮,韓幗英派了身為宗師的四門學博士王闡也同行。
若非如此,徐永生、羅毅、劉深都會心裡打鼓。
留給羅毅上任路上的時間非常寬裕,甚至夠他往家鄉也走一趟。
但羅毅在老家已經沒有什麼親人,也沒有特殊家財需要整理,因此也就不耽擱,同徐永生等人出河洛後一路南下,經由南陽,快速抵達荊襄。
到這一步,前往嶺南,他們有兩種走法。
一個是途經洞庭大澤水域,走瀟湘之地,經由衡南,前往嶺南。
再一個,則是透過江夏,前往江州、玉璋所在的鄱陽大澤水域,然後走贛州,順著大庾嶺入嶺南。
兩個方向皆可,相對而言,走瀟湘洞庭之地稍微快一些。
不過徐永生先跟道門南宗的越青雲取得聯絡後,大家約在江州相見,因此徐永生、羅毅等人到了江夏之後,便預備順著大江向東,先前往江州。
不過,途經江夏,夜裡在驛館休息時,徐永生接到一個有些出乎預料的邀請。
他微微沉吟後,沒有隱瞞,來見羅毅、王闡。
王闡看著只有寥寥兩行字的紙條,同樣意外:“碧龍?”
徐永生頷首:“嗯,‘碧龍’童霄,江湖十大寇之一。”
羅毅、王闡面面相覷。
就他們所知,徐永生過往同大寇碧龍應該是沒有過交集的。
如果說有,那就是碧龍同拓跋鋒之間,可以算是半個師兄弟,但找上徐永生,這之間聯絡未免有些七扭八拐。
“如果真是宗師層次的大寇碧龍,完全置之不理的話對方反應難料,我預備去看看,但為防調虎離山,其他人都不要動,陪著司業便好。”徐永生言道。
王闡:“雖說如此,但我們會在附近留心你那邊的動靜。”
徐永生:“好。”
到了約定日子,徐永生提前了一夜出發。
到了約定地點附近,他等候片刻。
午夜時分,虛幻諦聽再次準時離開,並在稍後又準時歸來。
荒山野嶺間,其他人跡罕至。
諦聽也非常給力,沒有“誤傷”王闡等人,而是準確為徐永生帶來大寇碧龍的訊息。
對方看來沒有惡意,孤身赴約。
當然,碧龍也是老江湖了,提前一段時間抵達,觀察周圍環境,以防有官軍圍堵。
而到了約定時間,徐永生就近動身出發,準時現身。
見狀,那位江湖大寇便也爽快出現。
“冒昧打擾了。”
江湖人稱碧龍,真名喚作童霄的中年男子,光明正大出現在徐永生面前。
徐永生亦平靜同對方見禮:“童前輩客氣了,不知有何見教?”
“碧龍”童霄連連搖頭:“哪裡,我這趟冒昧打擾,乃是有事相詢,咱們素昧平生,又是兩重世界的人,小徐先生莫要見怪才好。”
徐永生:“前輩是想要找拓跋?”
“碧龍”童霄連連點頭:“不錯,他挑了芳華樓的紅隼,闖下好大名頭,但也被朝廷和芳華樓、大風堂通緝追殺,事後不見影兒,我實在找不到他。”
徐永生實話實說:“徐某亦不知拓跋當前何在,想來在媧山的機會更大些。”
“碧龍”童霄連連搖頭:“那太難找了,找到都不知什麼年月去了,這樣,你如果能聯絡到他的話,告訴他下個月往江南姑蘇一行,我會在那邊待一段時間。”
徐永生:“這太難了,前輩或許只能在江南一帶碰碰邭狻!�
他知道拓跋鋒同“碧龍”童霄有過交集,眼前中年男子更殺了芳華樓供奉白雀,並傳授拓跋鋒更精妙的槍法。
甚至以徐永生當下直覺論,眼前的“碧龍”童霄乃是懷著好意。
但對方如今是否信得過,尚未可知。
何況,對外公開,徐永生一向是聯絡不上拓跋鋒、常傑的。
“碧龍”童霄見狀不多言,只說道:“如果小徐先生能幫忙帶到話,那是最好不過,有勞了。”
說罷,這位江湖十大寇中的宗師高手,便即告辭離開。
而徐永生則徑自返回面見羅毅、王闡。
見面經過沒什麼不可說的,徐永生如實相告。
王闡同樣不打聽徐永生是否知道拓跋鋒下落,只是問道:“依你所見,‘碧龍’究竟是什麼考慮?要認下‘赤虎’這個師弟?”
徐永生;“乍看不像有惡意,但內裡作何想法就不知道了。”
一旁羅毅聞言若有所思。
徐永生、王闡都看過去。
過了片刻後,羅毅方才說道:“同為南聖赤龍親傳弟子,但在赤龍身殞之後,墨龍、白龍、碧龍三人卻就此形同陌路,極少聽說有交集。”
徐永生、王闡微微頷首。
他們瞭解的情形,也是如此。
“當年他們三個同在赤龍門下學藝時,是不是情同手足不好說,但經常同進同退。”羅毅言道:“赤龍身殞,改變了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