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其目光不好說是哀怨。
但屬實無奈。
徐永生淡定,彷彿完全事不關己。
於是,一月底年考之後,寧山、奚驥都繼續留在四門學就讀。
不過他們心心念唸的徐先生,當前還在助教適應期和學習期,不直接帶他們的課。
徐永生勉勵二人不要鬆懈,繼續用心修煉習武。
他本人亦是相同情形。
好生玉相助下,他腰椎第五層地閣中,五常之仁不斷積蓄,只是當前仍然虛幻。
除此之外,結合龍影天鋼、洪流鐵等珍貴材料,徐永生鍛造自己第一把長兵重武器,終於初見眉目。
盛景十三年,時間自然流逝。
先前來東都私人身份訪友的禁軍輔國大將軍範金霆,早已經離開,重返關中帝京,常規時間繼續執掌禁軍十八衛中最靠近大內御前的左、右衛。
那位佛門南宗的當代法祖宗明神僧,則仍然在中原河洛。
不過新年過後,他法駕離開了東都城,轉而在河洛一帶其他佛寺之間遊走,期間信眾雲集景從。
受其影響,佛門南宗聲勢日漸高漲,而佛門北宗則不停受到無形的打壓。
直到二月底的時候,宗明神僧返回東都。
原因是,又一位密宗大士,自西向東而來。
其名為,龍光,修為實力更在此前的摩迦大師之上。
這是一位和宗明神僧一樣的佛門一品武聖。
訊息傳來,東都上下再次起一陣議論的風潮。
原因無他,自然是因為已經有些年頭,沒有大乾之外的一品武聖強者,踏足大乾疆域腹地。
除了大乾本土廣為人知的六位一品長生武聖外,大家都知道大乾之外也存在這等強者,但畢竟多年未見。
說到大乾域外的佛門一品武聖強者,如今世人更多想起的還是那位雪域高原上重要力量一極的雪原法王。
因此再看從更西邊長途跋涉而來的龍光大師,乾人觀感複雜,戒備與好奇交織。
不過傳聞中,這位龍光大師也是先到關中帝京面聖,甚至還陪同當今天子和姜皇后一同觀賞今年帝京的上元燈會,得了天子親口御封與賞賜,在關中盤桓良久後,方才像早先摩迦大師一樣,前來河洛東都。
基本上,東都這裡也不會是他的最後一站。
傳言中,龍光大師將往江南一行。
數百上千年的南朝,佛門曾經極為昌盛。
即便經歷兵災和歲月的消磨,仍然有許多相關古蹟留存。
摩迦大師和龍光大師都有心往江南一遊。
按照僧院傳出的一些說法,摩迦大師在見過龍光大師後,今年開春,便將先一步動身前往江南了。
宗明神僧二月重返東都,也是因為龍光大師抵達。
學宮中,一些學生難免議論:“宗明神僧此舉,未免有如臨大敵之感,在那位密宗大士面前,弱了氣勢?”
旁邊有人微微搖頭:“宗明神僧這趟提前回來,可能不是做給密宗大士看的,而是在給佛門北宗的大師們提前表態。”
意思是,中土佛門雖然分屬南北,但面對密宗東來,但同進同退保持一致。
先前那人聞言,若有所思:“這倒也有可能。”
不過效果就難說的很了。
密宗如果有心,對本地兩派自然是聯弱抗強,聯北宗以對抗南宗。
至於佛門北宗如何想法,當前尚不得而知。
學宮裡徐永生在一旁靜靜聽著眾人議論,沒有多言。
不問可知,這又是當今天子的制衡手段。
大乾當前國策,道在佛先。
但除了權貴高層方面的傾向外,更大範圍裡整體而言,如今佛門比道門更加強勢。
於是在道佛之間、南北之間,當今乾皇又引入了佛門密宗與中土禪宗打擂。
當中說不定還有借雙方乃至於多方一同對付六道堂的考慮在裡面。
至於效果如何,當前還看不出來,可能有奇效,也可能適得其反。
徐永生此刻更多的看法其實在於……
要是石靖邪這個時候定居東都,不知道會不會同時有多派佛門中人一起來找他……
可惜,石郎君乖覺得很,早跑沒影了。
龍光大師抵達東都後,同樣開壇講法,其人漢話流利,博聞強記,妙語如珠,很快就先打消東都上下崇佛之人的顧慮,令眾人都對他推崇備至。
晚些時候,這位龍光大師也同樣受邀參觀東都學宮。
除了佛學外,其人在儒學方面也有相當精深造詣,竟似不遜色於當世大儒,令東都內外都嘖嘖稱奇。
徐永生對此沒什麼感觸,只作為學宮師生中普通一員,在人群裡默默隨大流。
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感想,那就是東都不愧大乾兩都之一,天下名城,風雲際會之地,各路頂尖人物來往不絕,從來不曾少了風采與熱鬧。
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從來不曾少了危險同機遇。
雖然徐永生低調站在人群中,但一來身高二來風采,都很容易令他脫穎而出。
是以他安心看別人的同時,也有人在看他。
遠方,一個長身玉立身著官衣的青年官員,視線便時不時劃過徐永生所在的人群。
卻是前年從學宮畢業,前往關中帝京為官的鄧與。
他這一年多來,都在大理寺為官,雖然也很年輕,但官威體氣日漸養成,神情肅穆。
此番,他是和其他一些官員如鴻臚寺、太常寺中人,隨龍光大師一道自關中帝京來河洛東都。
作為大理寺官員,鄧與職責並非陪同龍光大師,只是順路。
姜氏同鄭氏的案子糾纏了幾個月,如今終於要漸漸落下帷幕,鄧與奉命而來協助結案。
鄭氏出血但不倒,姜氏獲利但收穫不及預期,事情基本已經塵埃落定。
於鄧與而言,公務沒什麼礙難。
倒是這次回東都學宮前,就聽到個讓他心情不甚美麗的訊息。
彼時還只是耳聞,現在他可以親眼得見。
那個白衣書生風采出眾,隨意站著也像是人群中心,每次都第一時間映入鄧與眼簾。
這個市井鐵匠出身,比他鄧與年齡還小一點的年輕人,已經成功晉升儒家五品武者境界了。
可憐他鄧與現在仍然是六品。
當初七品晉升六品,對方便比他快,現在六品晉升五品,還是比他更快。
鄧與家學淵源,見多識廣,人與人之間類似情形見過許多,但他絕不希望發生在自己身上,而自己是落後的那個。
這眼看著就已經是一步快,步步快的局面,如沒有大意外變動,他怕是今後都沒法再反超那個白衣書生了……
鄧同當前立在自家兄長身邊,望向徐永生的目光就要單純的多。
只有憤恨。
從東都學宮被退學,他回了鄧家不至於一無所有,仍能依託家族資源修行。
但一來,鄧家內部本就有傾力培養的目標,似鄧同這樣的子弟送入學宮,借學宮資源培養,如今被退貨,雖說鄧氏家大業大,可再栽培鄧同,也是額外支出。
更何況鄧同此前被退學的經過不光彩,連帶著令整個鄧氏甚至都被人指指點點。
這種情況下,家中長輩看鄧同,能有好臉色就怪了。
實事求是地講,鄧同被退貨回家後知恥而後勇,修行習武比他當初在學宮時刻苦認真不少。
但進步速度,反而不如他先前在學宮時。
如此一來,他對徐永生原本只是些嫉妒和不滿,到現在已經完全變成憤恨。
可惜,兄長鄧與也蓋不過那個該死的市井兒,鄧同眼下希望全寄託在自己身邊另一個青年男子身上。
“大哥,那邊那個穿白衣服的高個,就是那個姓徐的市井兒。”鄧同低聲咬牙切齒說道。
鄧與、鄧同身邊,比他們年長些許,看上去年齡約莫在二十六、七歲左右的青年,聞言並沒有朝徐永生方向看去:“我知道。”
“大哥,這廝欺人太甚,你能不能……”鄧同話沒說完,就被對方打斷。
“不能。”那青年面色不變:“我給你們出頭,王闡再給他出頭,有什麼意思?”
對方直承自己不及王闡,頓時讓鄧同語塞。
這青年名叫鄧和,乃是河洛名門鄧氏一族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深受家族長輩器重,內部傾力培養,早已經是五層三才閣全滿的正五品武者,只差一項歷練完成,便可以去嘗試參加典儀,衝擊四品宗師之境。
論修行進度,相較於更年長的中生代鄭廣、鄭彬等人,鄧和還更接近四品境界。
但他半點都沒有自得之意。
因為他沒心思往下比。
往上看,東都學宮最年輕的博士王闡,還有許氏一族年輕一輩佼佼者許衝,都已經晉升四品宗師之境。
這兩人年紀比他大個五六歲左右,姑且罷了。
但去年謝今朝晉升四品境界,可是他鄧和的同齡人。
他已經落後了。
甚至,還有個年齡比他更小的曹朗,已經在身後虎視眈眈。
東都眼前已經這個模樣,放眼天下就更別多提。
鄧和自然沒心思給鄧同收拾爛攤子。
等龍光大師參觀學宮結束,眾人一起離開學宮,人群散去,鄧和邊走邊說道:
“要做事就把事情做絕,否則乾脆別做,真容不下一個市井兒,早幹什麼去了?等人家都已經上升到你解決不了的地步,再磨磨唧唧耍小聰明,自取其辱。”
鄧與、鄧同聞言都默然。
好半晌後,鄧同才不甘地嘀咕道:“剛一開始真沒發現他如此棘手,雖然他也參加提前一年的入品典儀,但沒有現在這般上升勢頭……”
鄧和腳步不停:“出身低微,一開始缺少修行用的寶物,只能憑自己,後來天賦潛力顯現,得學宮下力氣栽培,因此愈發脫穎而出,有什麼稀奇?”
鄧同訥訥不語。
倒是鄧與這時低聲道:“大哥說的是,但即便如此,只能解釋他從九品到六品晉升迅速,現在從六品到五品,也快得出奇……”
鄧和腳步微微放緩少許:“他靈性天賦層次經過後天提升?哪來的方子,哪來的天材地寶,謝氏?”
鄧與搖頭:“我不確定,只是猜測,他修為進步速度實在太迅猛了。”
鄧和微微頷首,步履速度恢復如常:“從今天開始,你們兩個都別去惹他,尤其是鄧同你!”
鄧同急道:“大哥……”
鄧和淡定:“喊什麼?有機會動手別廢話,不動手就更別虛張聲勢,你們兩個今天頻頻瞪眼睛,把我都捎帶上了。
再有想法,也等一段時間再說,要是到時候他進步到連我都對付不了,那機會就是你們自己親手送掉的。”
……
鄧氏兄弟頻頻對自己行注目禮,徐永生自然有注意到。
鄧與還好,鄧同幾乎不加掩飾。
但相對來說,徐永生反而更關注另一個稍微年長的生面孔。
不難知道鄧和是誰,只是其人從前常年在鄧氏祖地老宅生活,所以瞭解他的人不多。
此後這三人又很快離開東都。
徐永生暗自留神,但也不因此糾結牽掛,繼續自己的生活和修行。
當時間進入三月,最初的適應於學習之後,徐永生正式走馬上任,成為東都四門學六名五品助教之一。
繼曹朗之後,尚未滿二十三週歲的徐永生,成為當前東都學宮最年輕的五品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