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徐永生言道:“不錯。”
謝初然:“剛開始是一張完全的白紙?”
徐永生:“對。”
“那滿打滿算才開始練武四個月,已經可以順利透過儒家入品典儀,相當不俗啊!”謝初然感慨:“東都學宮外院今年最出色的苗子,是不是都要入你門下了?”
徐永生搖頭:“只以四門學來說,是的,如果放在整個東都學宮來講,不算。
國子學、太學也有好苗子,除此之外,有個名叫沈覓覓的女娃,已經確定要入崇玄學,是劉博士當下最看重的寶貝。”
專修道家的崇玄學,是盛景九年正式在學宮東、西兩監同時開辦,彼時就開始選拔人才,先入學宮外院。
到如今盛景十二年的入學試,該是第一批新生正式入學的時候。
限於時間等諸多因素所限,兩地學宮崇玄學的生源以及新生水平,當前都還略有些單薄。
尤其東都學宮更因為前任崇玄學博士時河緣故,更是頗多坎坷波折。
這種情況下難得出個好苗子,崇玄學博士劉深自然將其當做寶貝。
事實上,學宮外院就讀期間,這個名叫沈覓覓的少女,儒家、道家兩方面都表現出不俗天資。
崇玄學博士劉深幾乎是強搶她去了道家那邊,令司業羅毅也為之苦笑。
“你們東監好歹還有個天才人物,西監這邊崇玄學才是冷清。”石靖邪微笑說道。
關中帝京裡,道觀無數,更是道門北宗紮根最深的地方,達官顯貴裡亦有不少崇尚道家,連姜皇后都常在望舒觀修行。
但最頂尖的好苗子,要麼是各家自己捏著,要麼就是直接入道門北宗成為嫡傳。
而相較於權貴高層,民間則是崇佛者遠多於崇道之人,因此最可能成為帝京學宮崇玄學生源的民間,提供不了多少道家武學奇才。
隨著時間推移,類似情形想必會好上不少,但就眼下來說,帝京學宮崇玄學只能先守著那大貓小貓三、兩隻。
“說起這個,那位越道長這趟沒有來關中麼?”謝初然好奇地問道。
徐永生也看向石靖邪。
石靖邪頷首:“原本青雲聽說恆光兄和謝娘子都要來關中,也有心過來一趟,但年前他臨時來信提及家中有事,於是今年元旦和上元節,他都在家中度過。”
徐永生、謝初然、韓振三人聞言都有些好奇。
越青雲是道門南宗如今最年輕的長老之一。
同時,他也是江南名門世家越氏一族的嫡子。
徐永生後來瞭解多了便知道,越青雲的父親正是眼下越氏一族的族長。
越、楚、吳,再加上舉族南遷的宋氏一族,共同組成如今名滿天下的江南頂尖望族,亦入天下名門之列。
既有歷史原因也有地理原因,江南名門世家之間聯姻,比北地世家還要更緊密,於是也更抱團。
就徐永生所知,越青雲的母親便是楚家嫡女,當年同越氏聯姻。
不過,作為江南最頂尖儒家武道名門的嫡子,沒有學儒,卻入了道家,也令世人都讚歎道家南宗鋤頭揮的好。
除了徐永生、謝初然、石靖邪和韓振外,這次的上元夜觀燈小分隊還有兩人,一個是謝初然兄長謝今朝,另一個則是名門燕氏的嫡女燕瑾。
燕瑾本人就在關中帝京,很快便和徐永生、謝初然等人匯合。
雙方此前在朔方時打過交道,燕瑾雖然系出名門,但舉止言辭自然,同徐永生、石靖邪等人交談不見自矜之色。
結果反而是謝初然的兄長謝今朝沒能及時趕來關中帝京。
“二哥果然又遲到了。”
謝初然說這話時,不僅沒有著惱的意思,反而得意地笑呵呵,一副果然被我料中的模樣。
燕瑾倒是沒說什麼,但神情淡定。
徐永生、韓振都仰首望天。
唯一有些詫異的石靖邪左看看右看看後,很明智地也沒有開口說話。
大家就彷彿沒有謝二哥這個人一樣,待上元夜到來,一起嘻嘻哈哈去賞燈了。
同河洛東都那邊相比,關中帝京的上元夜同樣熱鬧,也另有獨到風情,令徐永生感到不虛此行。
不過,途經西市的時候,忽然有人呼喚一聲:
“韓大哥!”
韓振下意識回頭,面上露出笑容,剛想應答,回過神來又連忙捂住自己的嘴。
徐永生等人也轉頭看去,就見一個身著華服做男裝打扮,幞頭裹住秀髮的少女,正在遠處衝他們這邊招呼。
徐永生看得眼熟,腦海中回憶,快速將人對上號:
玉明公主,秦靈。
三年前,她曾經隨晉王秦元、宋王秦玄和凰陽公主秦真一同前往河洛東都。
相較於幾個兄長、姐姐,她那一趟更多像個打醬油的,或者說,真正專心為父親乾皇前往東都祈福。
兄妹四個一住就是大半年。
直到那場千秋節大亂。
晉王秦元和凰陽公主秦真先後整大活兒,隱武帝秦武和六道堂中人也都相繼行動。
最後連原本是起調虎離山作用引走鎮魔衛大將軍任君行和羅毅的唐影,也殺了個回馬槍,趁亂潛回東都,更直接摸入宮城。
目標正是渾水摸魚,擄截當時年少,身邊又缺少保護的玉明公主秦靈。
結果出乎所有人預料,唐影未曾估算在內的韓振一鳴驚人,一劍驚世。
雖然當時只有這麼一劍之威,然後韓振就昏迷過去,但被他迫退,唐影便再沒有機會擄走玉明公主秦靈。
周圍其他禁軍將領已經反應過來,快速攔截。
一直緊追著唐影不放,同樣返回東都的前夫羅毅也趕到,唐影一擊不中,只能立即脫身離開以免被圍堵。
也是自那之後,韓振被一併帶回關中。
韓振此前發來的信上,沒怎麼提及玉明公主。
但看現在模樣,二人已經非常熟悉,關係還很不錯。
燕瑾這時也上前:“九娘,家裡這次捨得你出來?”
韓振聞言,也關心地迎上去,街上觀禮行人眾多,他不敢道破秦靈身份,於是和燕瑾一樣稱呼對方“九娘”。
徐永生等人同樣上前,為了保密,直接免去禮數。
不過大家目光一掃,就能看到周圍有護衛扮作行人的模樣。
身為北衙六軍校尉的韓振,甚至還看見相熟的同僚。
“我同三哥一起出來的。”
除了燕瑾、韓振,秦靈跟謝初然也認識,都打過招呼後,又經由他們介紹徐永生、石靖邪。
然後秦靈一邊說著,一邊轉頭向遠方望去。
徐永生、謝初然等人已經注意到,那邊有一群人正簇擁著三個年輕男子一同走過來。
徐永生遠遠望去,當中還有個熟面孔。
鄧氏一族的鄧與。
去年五月初,徐永生、謝初然、蔡峰先行一步,成功晉升六品。
鄧與當時還差一項儒家相關歷練沒有完成,故而慢了一步,結果和徐永生關係就從學長、學弟變成學生、老師,讓他每次遇見徐永生幾乎都有掩面而逃的衝動。
到去年九月期間,鄧與終於也成功突破至六品境界,離開學宮。
雖然不用再管徐永生叫老師了,但鄧與也無心繼續留在那裡,於是經由家族親朋週轉,進關中帝京止伲缃裨诘劬┐罄硭氯温毸仑耸谴罄硭虑浜蜕偾涞膶俟佟�
這時再見徐永生,鄧與也感到意外。
不過此刻他心境已經平靜許多,至少大庭廣眾下面色毫無異樣,甚至還有些感慨人生何處不相逢。
而在鄧與身邊兩個青年男子,一個年歲在三十歲許,面貌五官同齊王秦太、宋王秦玄等皇子略有幾分相似,氣度井然,神態沉靜。
聽玉明公主秦靈稱呼他“三哥”,那想來應該是皇三子魏王秦虛。
不過話說回來,皇次子燕王秦羅已經身死,按照當今乾皇在位期間的先例,眼前這位魏王殿下似乎也該順序向前,改稱皇次子……徐永生心中念頭有些放飛。
鄧與跟在秦虛身邊,顯然是鄧氏一族的一些安排了。
倒是他們身旁一個看上去約莫二、三十歲間的青年,看上去幹練凌厲,又不似護衛,徐永生完全不認得。
待秦虛、鄧與等人過來,大家互通名姓見禮後,徐永生方才知道這青年姓姜。
姜望舒、姜志邦的那個姜。
其名姜銳鳴。
聽到這個名字,徐永生就快速將人對上號。
此人是國相姜志邦的族侄,並非嫡支,血緣關係略遠,但年紀輕輕就是五品武魁,乃是姜氏年輕一代中佼佼者,故而近兩年來開始被姜志邦看重和培養。
“靈州郡王安好,燕老相爺安好?”大家見禮之後,魏王秦虛又問候謝巒和燕文楨,謝初然、燕瑾自是代家中長輩答禮。
眾人正聊著,又有人途經,然後停步。
為首二人,赫然是皇長子齊王秦太和徐永生打交道最多的宋王秦玄。
徐永生對此倒是沒什麼感想。
大乾風氣開放,碰見上元夜這樣的大節日,皇室子弟經常換便裝參與其中與民同樂。
只不過眼下忽然扎堆這麼多的情況比較少見。
好一個群英薈萃,蘿蔔開會……徐永生跟著周圍同伴隨大流。
然後,他淡定看著皇長子齊王秦太來到魏王秦虛與姜銳鳴身前。
“對皇后娘娘,我等事親至孝,自然都要尊重,但是管其他人一口一個舅舅,未免太過諂媚。”齊王秦太藉著身高優勢俯視自己的三弟秦虛,一旁姜銳鳴、鄧與完全被當做空氣。
魏王秦虛微笑答道:“事親敬老,素來為本朝所重。”
齊王秦太:“也得有些基本的體統。”
魏王秦虛一禮:“大哥說的是。”
齊王秦太微微頷首,然後對上玉明公主秦靈,他面上就多些笑容,面對謝初然、燕瑾、徐永生等人,同樣顯得平易近人。
不過,徐永生隱約能從對方身上感受到幾分志得意滿的氣息。
而跟在齊王秦太身後的宋王秦玄,則是一副標準前者左膀右臂的模樣,這時也微笑著同徐永生、謝初然、韓振他們敘舊。
簡單聊幾句後,幾路人隨著人流,漸漸散開。
總體而言,這次在關中的上元夜,熱鬧而平靜,沒有什麼意外事情發生。
賞燈之後,謝初然吩咐身旁侍女取了一個個禮盒,分別贈送給徐永生等人,乃是作為遲到的新年禮物。
“一月十五還未結束,新年不能算徹底過完,沒遲到哈!”謝初然笑嘻嘻。
“深有同感。”徐永生說著,便也取出一個大包裹送給謝初然。
謝初然興致勃勃:“一起拆,一起拆!”
謝初然是先送禮物給其他人,最後才送給徐永生。
而且像是她自己都沒留意到的下意識舉動,避開了旁人。
這時她拆開徐永生從河洛東都背來的包裹,頓時驚喜出聲:“縮反金?我正需要這個,一直沒收集到,這次可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徐永生笑道:“合用就好。”
謝初然:“你自己呢?”
徐永生:“我邭夂茫玫降目s反金夠兩人份的,除了你這裡,我也有。
而且我本來也不急用,預計五品階段再修持第三把‘義’之古劍。”
“那就好。”謝初然美滋滋將那大塊奇金重新包好,然後笑道:“雖然不確定你一定合用,但我這禮物也肯定不差的!”
當然,你是富婆嘛……徐永生心道。
他這時也解開對方送給自己的迥遥鸵娧e面是一塊奇異的晶石,有點點星光從中不斷透射而出,璀璨華麗至極。
光輝閃爍下,既像是花蕊搖曳,也像是玉屑迸射。
徐永生仰頭回憶書卷古籍上的記載後,又重新仔細看了看這件奇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