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地噬洋蔥
雪雞訕訕一笑，看向赫萊提，咬著牙說道：“至於那個穿著鍊甲的男人，肯定就是雷文，他最怕死，有什麼事都只會丟給手下去做！”
“仇恨會讓人變得偏執。”赫萊提搖了搖頭：“如果他真的怕死，就不該出現在血腥高地上，這裡可沒有人會在乎他的貴族身份。”
“是、是……”雪雞賠著笑臉：“您審慎的態度簡直就是我們的榜樣！”
不理會雪雞僵硬的吹捧，赫萊提看向另外兩人：“何塞，尤金，你們兩個有什麼意見？”
何塞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男人，他用缺了小指的左手將額前的頭髮推起來，語帶不屑：“一群烏合之眾而已，老大，你給我五十人，今天晚上我就能把他們的營寨踏平！”
“哼，別太小看埃裡克了。”尤金，也就是“鐵盾”冷哼一聲瞥向何塞：“他可也是鋼鐵軍團出身，行軍打仗方面是行家裡手，尤其擅長防守作戰，你要是太輕敵，小心陰溝裡翻了船！”
“快把你的小心思收起來吧。”何塞外號叫“毒鉤”，說起話來也像是噴著毒液：“我知道你什麼意思，你自己就是鋼鐵軍團出來的，吹捧他不就是為了抬自己的身價？”
“鋼鐵軍團要真那麼厲害，你怎麼會在這和我們混在一起啊？”
“何塞！”赫萊提盯著他，敲了敲椅背警告：“就事論事。”
“是，頭兒。”何塞縮了縮脖子，但還是不太服：“就算是就事論事，那個埃裡克也就只有一階，我可是有二階呢！而且腐毒鬥氣專克鋼鐵，只要我衝進去殺了他，那一百多隻沙鼠還不是隨便亂殺？”
“哼，也就是跟著沙王大人你才能夠活到現在。”尤金先是小小捧了一下赫萊提，這才展開對何塞的反擊：“我也是一階，也是鋼鐵鬥氣，為什麼之前演練的時候，同樣人數下都是我贏？”
何塞的眼神瞥向一旁：“嘁，過家家的玩意，可當不得真。”
“好了……”赫萊提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各打五十大板：“何塞，對抗演習是我同意的，你說它是過家家，難道要質疑我的決策？”
“尤金，你也不要老提你那鋼鐵軍團，你要記住，咱們是馬伲 �
兩人互相嫌惡地瞪了一眼，然後齊齊點頭。
“是，老大！”
“明白，沙王大人。”
赫萊提滿意地點了點頭，看向尤金：“埃裡克是鋼鐵軍團出身，你覺得他這一次會採用什麼樣的戰術？”
說著，他向一旁的護衛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即將角落裡貼著地圖的立板推了上來。
相比於西蒙繪製的版本，這張地圖粗疏了許多，但相較於隨意畫個X就算是做了記號的馬龠�是先進太多，無疑是接受過尤金的指導。
尤金站起身來走到立板之前，稍稍檢視過後指著一處地點說道：“如果我是埃裡克，就不會貿然進攻，而是會選擇這裡作為戰場。”
赫萊提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放馬坡，這不是他們紮營的地方嗎？”
“這就能看出埃裡克的目光優秀，放馬坡不僅適合紮營，也是一處防守作戰的好地點。”尤金手指在上面畫了一個圈：“咱們的部隊都是貨真價實的騎兵，機動性非常好，如果在大平原作戰，憑他手下那點人根本無法布制防禦周全的圓陣，一旦被咱們捅了屁股那就是全軍覆滅的結局。”
“而放馬坡雖然並不算很高，但只要能夠展開大約三十人的部隊，就能夠將坡口完全堵住，逼著咱們只能夠正面硬衝。”
說到這裡，尤金看向雪雞：“他們的配置，是一個小隊的弩手、一個小隊的長矛手還有一個小隊的劍盾兵，對吧？”
“沒錯，您的記憶力真好。”雪雞笑著吹捧。
尤金不置可否，面向赫萊提：“如果是我的話，我會讓劍盾兵構成第一道防線，將長矛手排在後面，弩手列在最後，構成簡易的三層防線，以人為牆，打陣地戰！”
“堅實的佈置，倒的確是鋼鐵軍團的風格。”這描述簡單而清晰，赫萊提馬上就在腦海中想象到了那個場景，隨後看向了何塞：“如果對方按照尤金說的佈陣，你會怎麼做？”
“太簡單了，老大。”何塞同樣起身走到了立板的另一側：“一百多人的烏合之眾，寒天雪地之下本來就會士氣低落。”
“給我五十本部精銳，我會選擇圍獵戰術，抵近拋射然後回返——他們列裝的不過是皮甲，抵禦不了弓箭攢射，每一輪箭雨都可以造成足夠的減員，而騎弓的射程比普通十字弓更長，他們只能捱打，不能還手。”
“這樣一來，隨著損失擴大，他們計程車氣必然十分低落，要麼全軍潰散，要麼直接衝到我們臉上。”何塞臉上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容：“無論哪一種，我們都贏定了！”
尤金嘴角抽了抽，陷入了並不愉快的回憶，當初他帶隊進入血腥高地，就是被這套戰術打崩，做了赫萊提的俘虜：“現在可是冬天，騎弓的威力和射程都會下降很多，只要劍盾兵掩護得好，你的馳射戰術根本無法造成有效殺傷，反而只會浪費馬力！”
“呵呵，我懶得和你爭。”何塞轉向雪雞：“你說說，是我說的對，還是這只不知變通的鐵烏龜說得對？”
雪雞夾在左右兩人中間，左右為難。
“夠了！”赫萊提的聲音將雪雞解救了出來：“現在是在商討戰術，不是讓你們兩個鬥氣。”
“尤金說得沒錯，戰鬥之中防守一方本來就更有優勢，更何況對方可以率先搶佔有利地形。”
“而且那個雷文既然能夠殺了安德森，就絕不會是泛泛之輩，不可能上趕著前來送死，要麼是那一百人的隊伍本身有貓膩，要麼是他還留了後手。”
“所以……明天的戰術這樣佈置。”赫萊提抬高了聲音：“由何塞領軍，尤金為副，從主營調一百人，兩個分營各三十人。”
“不管有什麼花招，你們都要給我把他們吃下來，能做到嗎？”
何塞重重敲了敲胸口：“老大，你放心！我肯定把他們宰得一個不剩！”
“您的意志將得到貫徹，大人！”尤金眼中流露出一絲不滿，但還是明確表態。
沒有任何一個人提起別的戰術，哪怕是“毒鉤”何塞都沒有意見。
因為他們是“沙王”赫萊提的馬伲雀叩貣|南外圍最強的勢力，要麼不打，要打就是雷霆亟滅，打出自己的威風！
與此同時，埃裡克那邊也在進行最後的準備。
……
第80章 待我回家
黑夜之中，冷風習習。
但放馬坡上卻分外熱鬧。
放馬坡名為坡，實則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山丘，到半山腰處，山勢陡然變化，不再一路向上，反而向下凹進去一部分，造出了一處天然的避風地，並且頗為寬敞，容納百人的部隊與二百多匹戰馬、馱馬還有富裕。
如果不是因為內部缺乏水源，這裡一定會成為馬俚某惭ɑ驌c。
雄鷹軍奢侈得升起了十一座篝火，火光噼裡啪啦地燃燒，似有若無的煙氣順著頂空飄飛出去，倒有幾分炊煙般的溫馨。
士兵們十人一夥聚在一起，雖然大致保持了編組，但還是不免出現了不少“混成部隊”。
不過熱鬧都是一樣的。
明天就將是一場大戰，埃裡克不止給足了篝火，更是大方地將補給大發特發，每一個篝火上都架著鍋子熬煮著肉湯，還有不少燻肉架在外頭烤制，讓整個營地都飄滿了肉香。
埃裡克甚至還給每個人都發了酒。
雖然每五個人只能分享一個酒袋，但那也是貨真價實的酒，有就比沒有強了太多了！
士兵們大口吃著肉，小口嘬著酒，時不時再掰下一塊麵包扔進肉湯撈上一口，笑得都非常滿足。
埃裡克等人也不例外，雖然地位高些，但是行軍在外，誰都不會考慮所謂的吃相，就好比莫辛甘，這時候就正雙手抓著一塊烤軟的燻肉啃得正歡，手上和嘴邊都沾滿了油脂。
他吃相雖然粗魯，吃法卻講究得很，用手指順著燻肉的紋理將肉撕開，夾在烤得軟乎乎的麵包裡頭，然後一起塞進嘴裡，到最後連手指頭都要舔一遍，發出“嘖嘖”的聲響。
大家本來是在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結果漸漸都被他的吃相吸引，靜靜看了起來。
莫辛甘卻不管這些，將最後一口肉塞進嘴裡，又給自己大灌了一口酒，發出一聲舒爽的聲音：“爽啊！”
這時候他才發現周圍安靜了下來，轉頭看了一圈：“你們不吃東西，看我幹什麼？”
“看你吃得是真香。”埃裡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確切地說是腹甲：“我本來已經吃得差不多，又給我看餓了。”
高爾也開口調笑：“看你那樣子，就好像幾個世紀都沒吃過肉一樣。”
“那可不，要不是跟了男爵大人，我一年也吃不到一口肉。”莫辛甘在毯子上擦著自己的手，毫不避諱：“要是我頓頓有肉，體格肯定不比維斯冬少爺差！”
“吹吧你就。”林克呵呵一笑：“剛剛我們說的話你聽到沒有？”
“什麼話？”莫辛甘又將一塊燻肉扔到了篝火旁邊。
“明天就要上戰場了。”埃裡克的聲音低沉了一些：“你就不想給家裡留點訊息？”
“沒什麼好留的。”莫辛甘滿不在乎地調整著燻肉的位置：“我又不像你們，有家有室的，我可是光棍到了現在，就算留了也沒人看。”
“不給你老媽留一個？”西蒙低聲提醒。
“不用你管。”莫辛甘頗有些不耐煩。
“不留就算了。”埃裡克倒是不糾結這個問題：“莫辛甘，你也別弄那烤肉了，明天上戰場，今天得重新確認一下戰術。”
“行。”莫辛甘拍了拍手，將注意力集中了回來。
埃裡克取出地圖攤開，眾人一起圍了上來。
“這裡是‘蠍巢’，這裡是咱們的駐紮地點。”埃裡克的手指在兩者之間移動：“根據地圖，直線距離大約是十公里，騎兵全力奔襲，即便是在冬天，半小時內也可以到達。”
“所以從誘敵開始，到正式接觸，算上對方集結的時間，我們最多有一個半小時的時間準備。”
“再確定一下，誘敵任務交給你，沒問題吧？”埃裡克以詢問的目光看向維斯冬。
後者咧著嘴點頭：“完全沒問題！有血睛戰馬在，他們追不上我！”
“這個……”莫辛甘眉頭微皺：“我們非要誘敵嗎？要知道現在對外維斯冬少爺可是代表了男爵大人，一旦有什麼不測……”
“別看就剩一隻手，我的騎術相當不錯！”維斯冬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我可是從八歲就開始騎馬了！”
埃裡克贊同了維斯冬的說法：“沒錯，維斯冬少爺的騎術可以說是我們之中最好的。”
“而且誘敵戰術勢在必行，對方是馬伲羞M如風，我們的人數和戰力本來就是劣勢，必須要將戰鬥的時間、地點都掌握在咱們手裡，才能抹平劣勢。”
莫辛甘點點頭接受了這個解釋，並且補充道：“就像男爵大人說的，對方是附近規模最大的馬伲坏┦艿教翎叄芸炀蜁l起進攻。”
“就是這樣。”埃裡克將地圖收起，雙手在地上抹出一塊乾淨平整的土地：“誘敵之後，就是接戰的環節了。”
“以對方傾巢出動為基礎，那麼我們要面對的就是一百五十人以上的馬訇犖椤！�
“像‘沙王’這種規模的馬伲欢ㄓ芯豆婉R術的好手，所以他們戰術的第一環，一定是騎射！”
維斯冬哼了一聲：“騎射就騎射，他們有弓，咱們有弩，看看到時候誰怕誰！”
“那不一樣。”埃裡克強調著：“騎弓本身射程不佳，但要是衝起來，藉助馬的力量，可以在十字弓的精確射程之外拋射，我們的弩手不多，不能夠浪費在對射上。”
“那怎麼辦？”高爾不滿地嘟囔道：“難道就老老實實捱打？”
“就是捱打。”埃裡克瞥了高爾一眼：“而且你的劍盾兵要給我頂到最前面去！”
說著，他在地上畫開了圖形：“這是放馬坡，這是入口，你要做的就是掩護後面的長槍兵，無論對方怎麼射都給我像羊腸子一樣牢牢擋住！”
“如果是遭遇戰，我不會是這個打法。”埃裡克也並不是一味強硬，放緩了語氣：“但這一次面對咱們的挑釁，對方一定是以殲滅咱們為首要目標，只要戰術不達預期，他們就會放棄騎射，轉而換成強攻！”
本來有些悶悶不樂的高爾眼前一亮：“所以，那就是陷馬坑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沒錯。”埃裡克又劃了一條線：“有陷馬坑在，減員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讓他們不敢衝鋒、讓他們的速度慢下來！”
“放馬坡入口狹窄，咱們只能鋪三十人，對方是騎兵，只會更少，到時候兩支、三支長槍對付一個馬伲趨^域性層面咱們反而會佔據人數優勢！”
“等等，那我們呢？”林克指著自己的鼻子發問：“你提了莫辛甘的長槍兵，提了高爾的劍盾兵，我的弩兵呢？做什麼？”
埃裡克神秘一笑：“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埃裡克長官，你知不知道自己學起男爵大人來很欠揍？”林克忍不住低聲吐槽。
“咳咳……”埃裡克尷尬一笑。
“我也有問題。”維斯冬就像是學生一樣舉手發言：“既然騎兵無法展開，那麼對方要是選擇下馬步戰呢？”
這句話出口，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出了聲。
“要真是那樣的話就好了！”莫辛甘說道：“一群馬傧埋R步戰，怎麼可能是咱們的對手？”
這當然不乏自吹自擂的成分，可也是事實——下馬的騎兵，戰鬥力註定大減。
維斯冬撓了撓頭，憨憨一笑。
“戰術部分，就只有這麼多。”埃裡克拍了拍手：“剩下的，就要看明天具體的情況，再具體排程了。”
“還有一部分……”一直在深思的西蒙抬起頭看向埃裡克：“對方的強者，怎麼對付？”
“這就是接下來要說的。”埃裡克抓了一把石子，分出七枚撒在地上：“根據男爵大人那邊伏拉夫送來的情報，‘沙王’赫萊提手下有超凡七名，大多數都是一階，只有兩個人需要著重應對。”
“首先，就是‘毒鉤’何塞。”埃裡克推出了第一枚石頭：“二階腐毒騎士，也是和赫萊提一起打拼出來的元老，以兇狠著稱。”
“其次，就是‘鐵盾’尤金。”他又推出了第二塊石頭：“雖然只有一階，但卻是鋼鐵軍團的叛徒，心思縝密、戰術周全，而且防守能力非常強，就算對上尋常二階也不會落入下風。”
林克面露恍然：“所以你才在佈置戰術的時候要留上一手？”
“沒辦法，同一個老師教的，破不了招啊。”埃裡克一聲苦笑：“因此，對付以他們兩個為首的強者，就要你們來出手了。”
“他們不會知道你們已經成為了一階超凡，一旦進入亂戰階段，你們就抓住機會，兩個、三個一起上，爭取一擊必殺，快速製造減員，抹平咱們之間在超凡數量上的差異！”
“動作要快，一旦對方意識到了這一點，你們就要分散開來，把目標從殲敵轉為減少對面超凡對咱們士兵的殺傷。”
“可是……‘沙王’怎麼辦？”莫辛甘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那可是三階騎士！”
“……”埃裡克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我來對付。”
“你？”莫辛甘眼中帶著擔憂：“可你也只有二階。”
“……如果我擋不住，你們一起來也改變不了什麼。”埃裡克笑了笑：“你們也不用太擔心，我們只需要撐到男爵大人突入‘蠍巢’就好。”
本來還算輕鬆的氛圍漸漸凝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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