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地噬洋蔥
“懷特,拿毯子把洞口封上!”
等所有人都進了洞窟,高爾如此命令道。
“是!”剛剛坐下、還沒等歇口氣的懷特立即站起來執行命令。
自從受到了雷文男爵的懲罰,懷特就成了隊伍中的“螺絲釘”,誰都能支使一下,有什麼髒活累活也都是他來幹。
懷特雖然心中不滿,但也知道這是自己自作自受。
誰讓他當時嘴賤呢?
用釘子和木板封住洞口,風頓時小了許多。
但懷特沒有發現的是,自己剛剛封好的洞口,馬上就被一隻黑色的喙拉開了一點縫隙,然後就有隻黑漆漆的眼睛堵在了上頭。
洞穴正中攏出火塘,升起了一堆篝火,旁邊密密麻麻擺滿了水袋,懷特將自己的水袋也扔了上去,然後回到自己的位置,裹著髒兮兮的毛毯坐在地上,取出了食物。
男爵大人在吃食上從不會虧待他們,尤其是此次行軍,每個人每一餐都有一大塊黑麵包和兩塊燻肉。
但懷特卻沒有將它們送進口中,而是和別計程車兵一樣開始盯著篝火呆呆發愣。
不是不餓,而是他們需要時間,等篝火將水袋中的雪融化掉。
對於懷特來說,這次遠征最痛苦的不是冒雪前行,不是寒冷而乾燥的空氣,不是行軍的辛苦。
而是在經歷過一天的寒冷和疲勞之後,卻吃不到一餐熱熱乎乎的飯菜。
一開始還沒什麼,可當日子漸長,每天醒來,都會覺得身體越發僵硬,從內向外冒著寒氣。
看著熊熊燃燒的篝火,懷特眼中閃過一絲渴望,他多想現在就靠在篝火旁邊,好好烘烤自己僵硬的身子。
但是他不能這麼做。
長官埃裡克和三個隊長也都離篝火遠遠的,吃的喝的和他們都一樣,就連最養尊處優的維斯冬都沒有搞特殊,懷特又怎麼敢呢?
篝火之外,一圈鼓鼓囊囊的水袋漸漸軟化下來,等所有人都拿完,懷特才拿走了自己的那一隻——上面沒有記號,是誰的其實並沒有什麼所謂。
狠狠撕咬一口黑麵包,含住一口溫乎的雪水將其泡得鬆軟,送進喉嚨,再用牙齒撕咬下一塊僵硬的肉乾吞下去。
這種吃法只能說是進食,枯燥、機械而又無趣。
同樣的食物,同樣的吃法,吃起來的感覺也都差不多。
埃裡克等五個超凡以及一個維斯冬圍成一個小圈子,正互相商議著。
“今天晚上,高爾和林克負責站崗警戒。”埃裡克環視眾人:“明天是我和莫辛甘。”
“距離赫萊提的老窩越來越近,大家都辛苦一點,別再換班了,一旦遇到突發情況,咱們幾個總得有人保持最佳狀態。”
林克雙手來回倒騰著水袋:“今晚就我一個人吧,我是火焰鬥氣,寒冷對我的傷害沒有那麼大,明天安排高爾和莫辛甘,你是指揮官,得休息充足才行。”
“我是二階,你們只有一階。”埃裡克哼了一聲:“我的體力可比你們要好多了。”
“我來吧!”維斯冬主動請纓:“我還沒站過崗呢,誰帶我試一試?我保證聽話!”
空氣一時間有點尷尬,就在這時,西蒙開口:“林克說得對,埃裡克大人,你是指揮官,又是唯一的二階,必須得保持最佳狀態應對突發情況。”
“所以,不如我來守夜。”
“不行!”其餘四位軍官齊聲否決。
這聲音有點響亮,頓時引起了士兵們的注意。
等到好奇的目光散去,埃裡克才壓低了聲音:“我們誰都能站崗,就你不行,整個部隊都指著你來探路呢。”
“要是你出了問題,不能及時找到紮營地點,士氣恐怕就要崩了。”
這句話很有道理,西蒙只能點頭。
“那就這樣決定。”埃裡克吩咐道:“今晚林克帶著維斯冬守夜,明天是高爾和莫辛甘,如果沒問題,從此就是你們兩組輪換。”
眾人紛紛點頭贊同,尤其是維斯冬,臉上寫滿了興奮。
一起吃過東西,眾人散去回到各自的位置,埃裡克裹著毛毯靠在牆邊,盯著火光出神。
如果說此前他只是知道,從來都沒有人敢於在冬季進軍血腥高地,那麼現在他已經深刻理解了其中的原因——
寒冷。
男爵大人準備了足夠多的棉衣、毛毯和帳篷,提供了擁有足夠營養的食物,並且光是用在燃料上的吡陀萌チ笋W馬隊伍的四分之一。
但是這遠遠不夠。
血腥高地實在是太荒蕪了,荒蕪到走上幾十公里都看不到一棵樹,更別提砍樹作為燃料取暖了。
光是這一個火塘,想要維持燃燒,一晚上就能夠用去近百公斤木柴,大約一匹馱馬的吡Α�
能像今天這樣找到一個完全無風的地點是非常奢侈的,大部分時候他們都會駐紮在背風的山坳裡,區區一個火塘完全不能提供什麼熱量,再厚的裝備,也只能讓人勉強不被凍死。
而想要讓全軍都吃到熱乎乎的餐食,在寒冷的氣候中保證溫暖,至少需要每十人共享一個火塘,十個火塘一晚就要燒掉大約十匹馱馬的吡Α�
整個馱馬隊伍吡Φ亩种唬�
所以為了保證燃料不被提前耗盡,木材必須要節省。
哪怕不能取暖,只要火光在燃燒,就能夠維持這些已經麻木計程車兵不至於崩潰。
“男爵大人的決定果然是對的,必須速戰速決,不能有任何拖沓。”埃裡克喃喃說道。
冬季行軍如此艱難,赫萊提就更加不可能有所防備,此次進攻可以完全出乎他的預料,勝利的天平還是會偏向他們這一方。
“也不知道男爵大人他們走到哪裡了。”
洞口處的烏鴉眼睛轉了轉,忽然拍打著翅膀,撲啦啦凌空飛起,視寒風如無物,向西南方向縱掠而去。
“噶——”
……
第76章 無恥的馬伲�2k收藏加更)
出發之後的第十一天。
雷文帶著親兵們踏上了血腥高地的邊緣。
“終於到了!”越過一個緩坡,南茜張開雙臂喘了口氣:“雷文,咱們現在是不是可以快點走了?”
為了和埃裡克他們拉開距離,雷文一行是走走停停。
開始時候,萬籟俱靜的環境、銀裝素裹的群山還會讓南茜頗為興奮,可是隨著時間推移,重複不變的景色讓她慢慢開始覺得異常無聊,總想找點事情做,總想和雷文聊點什麼。
可雷文總是不想搭理南茜,今天也不例外。
此刻,雷文正專注地看著地圖,聽到南茜的話頭都不抬:“要走你自己走,不用問我。”
南茜皺起眉頭,衝雷文做了個鬼臉,垂頭喪氣地放慢了馬速。
這段時間下來,她可是真的瞭解到了行軍的艱苦和血腥高地的危險。
“噶——”
一聲烏鴉的叫聲響起,南茜抬頭看去眼前一亮:“快看,烏鴉!血腥高地上竟然還有鳥兒呢!”
“別吵——”雷文眉頭緊皺,語氣頗不耐煩:“再叫就把你埋到雪坑裡去!”
“什麼人嘛……”南茜吐了吐舌頭,但也止住了話頭。
一股白氣從雷文口中噴出,他抬頭看了看太陽,收起地圖說道:“跟我來,緊著點走,別掉隊!”
“緊著點走,別掉隊!”伏拉夫轉頭向後面招呼著。
聽著跟在身後的馬蹄聲,雷文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放遠了目光低聲自語:“還是缺乏經驗啊……”
雖然準備得頗為周全,但是一路上還是遇到了不少麻煩。
寒冷並不是他最大的敵人。
由於隊伍規模較小,他的親兵又都是雄鷹鎮出身,比閃金鎮計程車兵更加耐寒,所以精神頭普遍保持得都還不錯。
真正的問題,還在於缺乏一個嚮導。
風雪比他想象得還要大得多,他頭一次見識到了“白毛風”的威力。
無論有多少人走過,留下多少痕跡,用不了多久就會被風雪覆蓋、掩埋,本來想要跟著埃裡克部隊足跡趕上去的計劃隨之破滅。
在加上遮天蔽日的狂風,哪怕手上有地圖、有指南針,雷文還是迷失了方向,花去整整三天時間才透過地圖上一處顯眼的標記找回了正路。
好在,一路上景色都差不多,沒有人發現這一點,但遲遲不能到達目的地,還是讓士氣有所動搖。
偏偏雷文還不敢加快行軍速度,他不是西蒙,對地形並不熟悉,只能按照地圖小心趕路,生怕將隊伍帶進雪坑裡。
現在到了血腥高地,他心中也是鬆了口氣!
血腥高地是一片廣闊的荒原,雖然難以獲得補給,但也有一項好處——
只要認準了方向,就可以縱馬狂奔,而不必擔憂落進雪坑。
小規模的隊伍,可選擇的紮營點也比埃裡克他們靈活得多,只要不遭遇暴風雪,可以快速將前幾天被拉開的距離追回來。
也不知道埃裡克他們走到哪裡了。
“嘖,要是有手機就好咯……”
雷文嘆了口氣,看著開始陰沉的天空,恍惚間看到一道黑影閃過,轉眼卻又消失不見。
“我眼花了?”
他搖了搖頭,雙腿一夾催促著戰馬微微加快了腳步。
風雪漸漸停下,橘紅色的陽光灑遍大地,彷彿讓整片荒原都燃燒了起來,但這並不能帶來半點暖意。
“今天就在這裡紮營。”雷文找到了地圖上標記的一處廢棄建築。
從規模上看,這建築應該是一座神殿,只是不知道廢棄了多久,已經完全看不出它曾經供奉的是哪位真神,又是什麼時候開始建立的。
頂棚早就塌了個乾淨。
好在,雖然輕輕敲打就會落下不少灰塵,但牆壁還是大致保持了完整,能夠起到避風的作用。
親兵們拉著氈毯封住屋頂,驚起了牆頭的烏鴉,氈毯剛搭好,那黑漆漆的頭顱又已經在所有人都注意不到的情況下探了進來。
他們在中央升起了火堆,架著鍋開始融化雪水,烹煮肉湯。
夜晚很快就來臨了,狂風呼嘯穿過廢墟,透過牆壁的縫隙滲進屋內,帶起陣陣鬼哭一樣的嘯鳴。
相比於埃裡克那邊,他們人數少的優勢就在這裡體現了出來,人太多可擠不進這麼一間廢墟。
刺耳的呼嘯聲越發強烈,南茜縮了縮脖子,裹著自己的小毯子湊到了雷文身邊。
後者瞥了她一眼,向旁邊靠了靠。
剛閉上眼睛,雷文就感覺呼吸聲接近了自己,他微微抬起眼皮,只見南茜竟然又蹭了過來,而且比之前還要靠近了。
雷文打了個哈欠,語帶嘲諷:“怎麼,吵著嚷著讓我帶你來血腥高地,現在知道害怕了?”
“誰、誰害怕了!?”南茜嘟囔著瞪大了眼睛:“我是怕你一個人太無聊,特意來找你聊天的。”
“對,你不怕……”雷文語調拉得很長,顯得尤其陰陽怪氣:“現在不是你縮在毯子裡偷偷哭的時候了?”
南茜的臉漲得通紅:“我才沒有哭呢!”
“嗯,我信了!”雷文嗤笑著點頭。
南茜清楚,雷文說的是五天前發生的一件事,那時候他們剛和埃裡克分開不久,第一次獨立扎營。
也許是人數變少,他們被至少三十匹規模的狼群包圍了起來,黑夜之中,狼嚎聲此起彼伏,那一雙雙綠色的眼睛就好像是惡魔一樣滲人。
南茜一開始還叫著要反攻回去,在被雷文否決之後就將自己裹在了毯子裡瑟瑟發抖,一整夜都沒睡好,第二天起來的時候還頂著兩個黑眼圈。
更讓南茜後怕的是,第二天一早清點數目,有三匹馱馬失蹤,只在地上留下了大灘大灘的血跡。
想到這裡,南茜眼珠一轉:“那一次你就該聽從我的建議,不然的話也不會丟掉那麼多補給了!”
“那三匹馬是我命人放出去的。”雷文打了個哈欠。
南茜哼了一聲:“吹牛!”
左右也是無事,雷文咬下一塊肉乾咀嚼著:“黑夜環境,客場作戰,又到處是雪,貿然出擊只會讓我們陷入被動,死傷、失蹤幾個都不是沒有可能。”
“放幾匹馱馬出去,它們吃飽了,咱們也能得一夜安全,不好嗎?”
伏拉夫這時候湊了上來,將一大一小兩碗熱熱乎乎的肉湯送到了他們面前:“男爵大人聰明睿智,當時還計劃著,要是那些野狼貪得無厭想要繼續跟著咱們,天一亮就是他們的死期!”
十來天的行軍把南茜的小姐脾氣磨掉不少,她毫不介意地接過木碗,吹著上面的熱氣:“哼,聰明什麼嘛,要是真的聰明,咱們現在都不用露宿在這野地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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