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地噬洋蔥
之後就是分割,這個才是能體現一個皮匠手藝的部分。
由於皮革本身含水量不同,切割之後的收縮、延展程度也會有差距,想要得到規格合適的甲片就需要非常豐厚的經驗。
最後則是透過皮線、釘子、動物膠等東西將皮革粘起來,固定形狀,組合成皮甲。
“……再用桐油刷上一遍晾乾,這樣就是一套成品了!”格林雙手捧著皮甲,獻寶一樣遞了上來。
雷文面露恍然。
怪不得,他總覺得這皮甲缺了點什麼,原來是少了一道工序。
他偏過頭,對伏拉夫耳語了兩句,後者點點頭離去,只留下格林一個人站在雷文身邊,戰戰兢兢,卻又不敢發問。
過了一會兒,伏拉夫回來了,身後跟著的兩個管庫工人咚一聲將一個大木箱放在了地上。
箱子蓋開啟,頓時引來了皮匠們的矚目。
這是一箱鐵屑。
皮匠作坊裡出現鐵屑,倒真是新鮮事。
將外套脫下交給伏拉夫,雷文從旁邊抓起一雙手套戴上。
格林不明所以地問道:“大人,您這是……?”
“看好了,我只做一遍。”雷文的聲音頗為嚴肅。
他就拿起一件剛剛上好桐油、正準備晾乾的皮甲鋪在工作臺上,隨後雙手捧起一把鐵屑,一點點撒在了上頭。
這一幕看得在場的皮匠們瞪圓了眼睛——這不是瞎胡鬧嗎?
格林更是看得臉皮發燒,替雷文感到有些尷尬。
他知道男爵大人很聰明,但是隔行如隔山,他能夠釀好酒,但制皮方面就是門外漢,懂得什麼啊?
鐵屑灑在上頭,除了讓皮甲看起來髒兮兮的、多點分量,還能有什麼用?
雷文做得看似粗糙,實則很細緻。
一面灑完,又換成另一面進行同樣的處置,然後又拿起一桶桐油,細細刷了一遍。
“拿去,烤乾。”
格林趕忙點頭:“明白,大人!那個誰,別愣著,快去啊!”
幾十分鐘的烘烤過後,皮甲表面的桐油乾涸得差不多了,整個皮甲看上去油光水滑,甚至還有幾分金屬般的亮感。
將皮甲捧在手心,格林心頭在滴血——真是糟蹋好東西啊!
但嘴上卻奉承著:“男爵大人,您的手藝真是太棒了,這皮甲真是漂亮啊!”
“呵呵。”雷文笑著瞥了他一眼,也不應答:“再挑一件做好的,一起掛起來。”
工作間內本來就有鉤子,這個工序倒是不難,很快一新一舊兩件皮甲就掛在了半空中。
就在工匠們都不明所以的時候,雷文抓住伏拉夫腰間的佩劍,鋥一聲抽了出來,在一陣愕然的驚呼聲中一劍斬向了舊式皮甲。
呼啦一聲,皮甲一陣抖動,隨後一道尺許長的傷痕就顯露出來,完全割開了胸口的兩層皮面,連後背部分的皮革都出現了一道傷痕。
這一幕看得工匠們眼睛都直了。
男爵大人好大的力氣!
他們自己測試的時候,就算用盡全力,也砍不了這麼深。
劍鋒還未落下,雷文腳步移動反手又是一劍,斬在了新制成的皮甲上。
鋥——
清晰的金鐵交鳴之聲伴隨著一流火花響起。
雷文隨手將劍插回伏拉夫的腰間,新制成的皮甲停止了抖動。
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響起。
工匠們不可置信地看到,新式皮甲雖然同樣被剖開了,但表面上的鐵屑很好地阻止了長劍的切割力道,皮革將斷未斷。
啪的一聲。
格林忽然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男爵大人,我真該死,竟然還在心裡質疑您的技術!”
不只是他,其他皮匠看向雷文的目光也是震驚中摻雜著欽佩。
他們都是皮匠行裡的老手,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皮甲、哪怕是魔獸皮甲之所以不如鍊甲,就是因為雖然在防護穿刺、鈍擊傷害的能力上差不了太多,但應對劃砍傷害始終都有巨大的劣勢。
雷文展現的技術,不能說填平了皮甲和鍊甲之間的差距,但也讓前者的實用性大大提升。
男爵大人不是隻擅長釀酒嗎,怎麼這也會啊?
唯獨伏拉夫一臉平靜,心中還很瞧不起這幫皮匠。
一群少見多怪的傢伙,男爵大人出手,當然會化腐朽為神奇!
“你們沒見過的技術,不相信也正常。”雷文制止了想要繼續扇自己巴掌的格林,目光掃過一眾工匠:“剛剛我演示的步驟,你們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大人!”格林連連點頭。
其餘工匠們也都紛紛點頭,畢竟剛剛雷文的操作並不困難。
雷文說道:“很好,之後所有皮甲都需要經過這一道工序,已經制成的我也會呋貋斫o你們回爐重造,如果時間允許,那就在胸口的兩層甲片上都用上這種工藝,這一點,我不強求。”
“最長給你們二十天,二十天後,我要看到一百三十套這樣的皮甲,怎麼樣,能做到嗎?”
“能,大人!您放心!”格林重重點頭:“保證讓您滿意!”
“那就交給你們了。”雷文拍了拍他的肩膀,環視全場:“如果到時候你們能夠保質保量地把東西交上來,我一定重重有賞!”
這句話頓時點燃了工匠們的心氣和幹勁兒,眼中都露出了激動的光芒。
雷文說話,向來是說到做到,尤其是賞賜方面絕不吝嗇,波洛和喬婭那三個工作間就是榜樣。
“但是,如果我發現你們偷工減料、糊弄差事。”雷文的聲音冷了下來,利劍一樣的目光刺過每一個工匠的面孔,指著那件改良之前的皮甲說道:“那它,就是你們的下場!”
拒絕了格林的送別,又去盤點了一下庫房存貨,雷文離開工坊,騎上血睛戰馬,向軍營方向趕去。
如今鎧甲的籌備步上了正軌,買來的戰馬、馱馬、武器也都已經在路上了。
但在沒有代差的前提下,裝備從來不是一場戰鬥的決定性因素。
最重要的,是人!
……
第55章 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
軍營位於雄鷹堡西側,在一處高坡上平土而建,周圍樹立著高達兩米的木質圍牆。
進門之後,是一片足球場大小的訓練場,訓練場南面是原木搭建、用以發號施令的高臺,北面則是整齊計程車兵宿舍。
天色已經很昏暗,但軍營大門還是敞開著——畢竟不會有人想不開衝擊這裡。
完全落到山後的太陽揮灑著最後的輝光,在道路上拉出兩條長長的影子,正是騎在馬上的雷文和護衛在他身邊的伏拉夫。
縱馬駛入軍營,把砝K交給守門計程車兵,雷文示意他不要聲張,徑自走到了高臺上。
埃裡克正在上面指揮訓練,見雷文到來頓時一驚,趕忙就要行禮。
雷文搖了搖頭,看向煙塵滾滾的訓練場,埃裡克後退一步,與伏拉夫一左一右站在了男爵身後。
正在進行的是對抗練習,參與對抗的是高爾和莫辛甘率領的兩個方陣。
前者是整齊的三層長槍陣,後者則是嚴陣以待的劍盾兵,雙方隔著寬敞的演武場同時發起了衝鋒。
兩邊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然後像兩堵城牆一樣撞在一起——本該是這樣。
但雷文看到的卻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他們的步伐雖然整齊,但卻沒有半點氣勢,即將接近的時候,訓練用的木頭長槍甚至專門瞄準著盾牌,輕輕在上面留下一個灰點,馬上就又抬起來,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輕響。
劍盾方陣則是用木劍在槍桿周圍畫影兒,象徵性地拍打兩下,然後兩邊就分開了。
雷文甚至能夠看到某些新兵臉上帶著嘻嘻哈哈的表情。
本來是懷著期待而來,此刻雷文的心中卻浮起了失望,隨後而來的就是一種惱怒。
“大人,這已經下午第三次訓練了……”埃裡克有些緊張地辯解道。
“你想說明什麼,說明他們已經累了?”雷文被氣笑了:“他們是來當兵的,不是來度假的!”
神色一肅,雷文下令道:“集合!”
埃裡克神色帶著羞臊:“明白,大人!”
說完他轉頭一聲大吼:“集合!!”
新兵們在高爾、林克和莫辛甘三人的指揮下,拖拖拉拉地結成了三個方陣,那人與人之間拉出的距離簡直像是芝士拉絲。
雷文的臉色越來越黑,他知道城鎮兵不好練,可是這都三個多月了,比第一批私兵的訓練時間長出接近一倍,竟然連最基礎的佇列都有問題。
只有站定的時候,看起來還像是那麼回事。
“男爵大人!”新兵們齊齊行禮呼喊。
雷文面色陰沉地回禮,高聲說道:“今天,我很不滿意。”
“戰陣訓練如同是在玩鬧,基礎佇列更是難看得要命!”
“我給你們吃喝,給你們假期,甚至給你們軍餉,你們就是這樣報答我的!?”
“看來,我對你們還是太好了點!”
“從今天開始,沒有假期,你們要做的就是訓練、訓練、再訓練!”
忽然,臺下一聲陰陽怪氣傳來:“是~得訓練啊~”
聲音刺耳,新兵們憋著笑,三位隊長連同埃裡克心頭同時一沉。
雷文的臉色變得無比陰沉:“高爾,聲音是從你身後傳出來的,剛剛是誰在說話?”
高爾也是心亂如麻,隊伍密集,那人又是捏著嗓子說的,他也不知道啊。
帶著恨意回頭掃了一眼:“誰幹的?是男人的就站出來!”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沉默。
見狀,高爾嘴角狠狠抽了一下,上前一步單膝跪地:“男爵大人,是我御下不嚴,甘受責罰!”
雷文臉色鐵青,嘿然一笑,目光越過高爾落在他身後的方陣上:
“按照米德爾斯大陸上通行的規矩,這種行為輕則處以鞭刑,戰時則會斬首。”
“可還有一條規矩,那就是所謂的‘法不責眾’,你是覺得,我不可能把你們所有人都打成半殘,以為我奈何不了你,對不對?”
“還真聰明。”
“可惜,只是小聰明!”
“高爾!”雷文抬高了聲音。
“聽候您的差遣,大人!”高爾肅然領命。
雷文問道:“剛剛出聲的,是第三小隊吧?”
“沒錯,大人。”高爾回答。
“很好。”雷文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上了戰場,就不是憑藉個人勇武的時候了,一人犯錯,等於整個小隊犯錯。”
“一人受罰,整個小隊也要受罰!”
“劍盾大隊第三小隊,整裝出列,繞場列隊跑步!”
“不是不願意認錯嗎?那我就讓你們跑到知錯為止!”
“埃裡克,高爾,你們身為長官難辭其咎,給我一起去跑!”
埃裡克右手重重捶打左胸:“是!大人!”
他擰著眉頭轉身,快步跑下高臺,在高爾眼中看到了與自己一樣的羞慚和憤怒。
“列隊!”
十二人的小隊,以埃裡克和高爾為首排成兩列,環繞訓練場開始了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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