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地噬洋蔥
因為激烈的戰場上,容不得他想那麼多。
實際上,亨利甚至有點後悔。
他的確對這些褻瀆屍體的綠皮充滿了憎恨,可不該腦子一熱就衝出來的,家裡人還等著他回去呢。
不過幸好,剛剛他殺掉的那頭哥布林似乎是什麼官兒,這讓周圍的綠皮們一時間產生了不少恐懼,一時間都不敢上前。
“都別過來,誰過來我弄死誰!”
不知道這些哥布林能不能聽懂,但至少說出這些話後,亨利自己的情緒安穩了很多。
趁著周邊綠皮不敢上前的功夫,他彎下腰扛起了被斯尼克殺掉的戰友的屍體,但更遠處另一具,他只是看了一眼,便狠下心向回走去。
亨利是鐵匠學徒出身,從小就有一把子使不完的力氣,若非如此,托爾少爺也不會看上他。
在成為托爾少爺的扈從後,他更是可以敞開了吃飯,力氣又有所增長,所以一具屍體不會拖慢他的腳步,但另一具屍體距離實在太遠,而且他必須時刻握緊武器保護自己,實在是沒有能力將其也帶走。
衝回到雄鷹軍的軍陣旁邊,戰友們頂上兩步,衝散了圍在陣前的哥布林,將亨利接納了回去。
將屍體交給戰友向後排傳遞,亨利喘了口氣,剛準備頂到戰線上去,就看到了自己的指揮官、10人隊長喬治,臉色頓時有些發白。
擅自離隊是大忌,尤其是在戰場上、還是在激烈的戰鬥中。
但亨利並不後悔。
堂堂人族,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同族的屍體被侮辱!?
喬治並沒有做出亨利預想之中的訓斥,只是深深看了亨利一眼,眼中流轉著某些莫名的情緒,冷著臉沉聲道:
“下不為例。”
亨利挺直了身體高聲道:“是,大人!”
“歸隊!”
於是亨利從地上撿起佔滿了泥土和鮮血的長槍,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走回到了佇列的最前線。
他能感覺自己的腳底被不知什麼東西硌出了水泡,又痛又癢,卻不好意思開口回到後面休整。
如今奮戰在第一線計程車兵人人帶傷。
亨利左邊的戰友丟了一截小指,右邊的那位臉上還有一道明晃晃、正在流血的傷口。
而隨著戰鬥繼續進行,哪怕是比牛還要健壯的亨利,也感受到了一陣陣體力匱乏的衰弱,偶然間傳來、時遠時近戰友們的痛呼和慘叫讓他心頭越發沉重。
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
天空蕩漾著血色。
戰鬥之所以如此殘酷,一切都源於那正從對方大營中源源不斷升起的、橫掃戰場的血光。
聽托爾大人說,蘭姆和赫維兩名長官已經衝進了敵軍大營,要終結這徽謶饒龅男皭何仔g。
忽然。
一個不留神,有一把戰刀掃過了亨利面前,雖然亨利及時躲開,但還是被這一刀在鼻樑上留下了一道傷痕。
鮮血從鼻樑上流出、覆蓋了下半張臉,這反而讓亨利清醒了許多。
他抹了一把臉,目光落在大營之中。
就靠你們了……
蘭姆長官、赫維長官!
也許是為了回應他的期待。
轟——
哥布林大營內,驟然爆起了一團璀璨白光!
……
第492章 恥辱的終局……嗎?
戰場南方,朱納生的兒子、外地派的中堅力量皮普翻越寨牆進入了營寨。
姿勢並不優雅,幾乎是一個屁股蹲摔了下來。
他的頭盔已不知何時消失不見,額頭上多了一條嬰兒嘴般的傷口,流出的鮮血蓋滿臉之後又被反覆擦拭、乾涸,讓皮普的臉看上去像是畫滿了意義不明的油彩。
“呼……呼……!”
摸索到自己的長槍,皮普掙扎著站起身來,回想起突入營寨的過程,他兩腮驟然緊縮,狠狠抖了數下。
為了將他送進來,足足300名雄鷹軍士兵隨他發起了衝鋒,在路上便被層層狙擊、每前進一步都有人倒下。
當把他送到寨牆下時,300人的隊伍已經只剩下不足200,而今他們還要背靠寨牆,抵禦源源不斷的哥布林大軍的攻擊!
“該死的綠皮……!”
時間緊迫,皮普來不及休息,大步向營寨內部走去。
很快,皮普就來到了營區中心的空地邊上,他藏身在帳篷後,探出頭去,觀察著內裡的情況。
首先看到的,就是那座正在散發猩紅光芒的祭壇,以及祭壇上的嬰兒和主持著儀式的一隻矮小哥布林。
然後就是圍在祭壇旁邊,跳著詭異舞蹈的大地精護衛們。
該死!
皮普緊緊握住手中長槍,心頭在怒罵。
如此嚴密的防護,根本不是他一人能夠突擊進去的!
但馬上,他就看到站在祭壇上的哥布林開口道:
“沒想到,如今人族中還有野蠻人的血統傳承。”
“你們,一起上!”
話音方落,原本包圍在周圍的護衛們,一股腦地向北邊湧去。
皮普順著他們的動向看去,看到了正在浴血拼殺、狀若瘋魔的蘭姆,看到了更遠處倒在一片廢墟中的赫維。
好樣的!
心頭浮起一絲激動,皮普差點叫出聲來!
這一次莫阿斯制定的計劃其實相當簡單,就是聲東擊西。
讓托爾這些本地派派人衝入營地正中,吸引防守者的注意力,外地派則負責趁著防禦孱弱的當口,給出致命一擊!
赫維與蘭姆完美完成了計劃的前半部分,他們真的牽扯住了所有守衛的注意力。
現在,到了皮普盡力的時候了!
皮普深深吸了口氣,提起手中長槍,目光鎖定住了正站在祭壇上的那隻哥布林。
他將長槍舉起在肩膀,淡白色無屬性鬥氣從體內狂湧注入長槍;雙腿分開、上身向後傾斜,渾身肌肉邉娱_始助跑!
一步、兩步、三步——
“貫星!”
皮普無聲咆哮著,長槍化作一道寒光猛然擲出!
那是一柄看似平平無奇的長槍。
直到絲絲縷縷淡青色的暴風斗氣從槍身中溢位,如一根根船槳般拍打空氣,讓整杆長槍旋轉起來。
於平靜的空氣中,拉起了一條肉眼可見的龍捲旋風!
落葉被捲起,塵泥被擾動,包裹在那長槍帶起的龍捲周遭,彷彿一條裹滿泥濘的巨蟒,咆哮著撲向了無人防護的祭壇、衝向了孱弱而瘦小的啾啾林嘎!
皮普在這一瞬間屏住了呼吸,眼中蘊含著濃烈的期待。
如今就在這大營之外,雄鷹軍正在浴血拼殺,每時每刻都在有人受傷、死去。
這一切,都是因為這該死的祭壇、這該死的儀式。
皮普在內心呼喊著——
終結它、終結這場儀式、終結這場戰爭!
就在這時,啾啾林嘎雙眸猛地一翻:
“終於來了!”
他彷彿早就在等待這一刻。
伸手拔起插在祭壇邊上的木杖,啾啾林嘎揮舞著將杖頭對準了那條塵泥巨蟒,聲音空靈而嚴肅:
“永恆戰場的刀兵未曾止歇,阿克戎河的波浪永無停滯,以克蘭格爾的統御、災異堡的主宰之名,褻瀆其祭祀的愚氓,將受刀斧之禍!”
隨著吟唱完畢,一柄巨斧突兀地出現在了半空之中。
斧柄是條條互相纏繞的白骨,斧身漆黑如墨,帶著彷彿剛剛從血河中撈出般的粘稠鮮血,當空剁下!
噹!
那正奔騰而來的塵泥龍捲被從中一劈兩半,接著就像被斬斷了腦袋的毒蛇般化作兩截毫無目的地瘋狂席捲開來,將落葉、塵泥和碎石灑滿大地,卻無法造成任何有意義的破壞。
“不可能——”見證了這一幕的赫維叫得撕心裂肺。
這從天而降的巨斧斬斷的不僅僅是這一條塵泥龍捲,更是他們終結儀式的希望!
聲音傳入啾啾林嘎的耳朵,卻並沒有停止他的聲音:
“哥布林所在的地,便是偉大的馬格努比耶的國,拜格瑞耶克便受允降下祂的神力,以酷毒凌虐一切敢於侵犯的敵!”
皮普臉色驟然一僵,一種前所未有的危險預感襲上心頭,哪怕是當年被憎惡的鐵鉤直接命中前,他也未曾感受到如此致命的危機。
鬥氣灌入雙腳,皮普側身就要進行躲避。
可就在這一瞬間,麻痺感從腳底蔓延開來,身體不聽使喚地咣一聲栽倒在了地上。
這一刻他才看清,整片大地上不知何時已生滿了半透明的、尖端帶著溼潤粘液的毒刺,正是這些毒刺刺入了他的腳底,發作的毒素讓他全身都僵硬不已!
“呵……呵……”
皮普用力地呼吸著,心中閃過一抹慶幸。
他還未絕望。
因為北面本地派送進來兩個人,他們這些外地派又怎可能只派來一個人?
這樣也好,自己吸引了這古怪哥布林的古怪巫術,那麼暗藏著的——
什麼!?
皮普瞪圓了眼睛,因為就在他視野盡頭,伴隨著一陣炫紫色電光,一座帳篷陡然炸開。
緊接著皮普就看到,身上扎滿了透明毛刺的葛朗一步步從中走出,身上團團電光不斷閃爍,似乎想要掙脫那毒素的麻痺,但沒走出幾步,就咚一聲倒在了地上!
“啊……啊!!!!”葛朗怒吼著鼓動自己的鬥氣,但卻根本無法動彈一絲一毫。
啾啾林嘎看著掙扎不休的葛朗,摸了摸自己尖尖的頭頂:
“很聰明啊,你們。”
“先是讓北面兩人突擊到營寨之中,吸引我的注意;同時讓300人的雄鷹軍護送那個使用暴風斗氣的人衝進來。”
“表面上,是做出一副兩面夾攻的姿態,但實際上,這些都只是表象,都只是分薄我注意力和防禦力量的誘餌。”
“真正的殺招,是這位使用閃電鬥氣的年輕人——我想,他是趁著那300人吸引注意,從而悄悄摸進來的吧?”
聲音橫掃開來,皮普和葛朗的臉色都是一片煞白。
尤其是葛朗!
因為一切真的都被啾啾林嘎說中,他們之所以會派遣300人的隊伍護送皮普,為的就是掩護葛朗、讓他悄悄溜進營寨,等到啾啾林嘎最大意的時候出手偷襲、摧毀整個祭壇。
這是用赫維、蘭姆、皮普,以及那300雄鷹軍的生命為他創造條件!
可是如今,他卻還沒等出手,就被放倒在了地上。
這種屈辱和恥辱,簡直比他那被弄亂的髮型更加讓他難以接受!
“驕傲的種族主義者,對吧?”
啾啾林嘎的情緒和聲音都非常鬆弛,滿帶著勝利者的洋洋得意:“你們這些人族和那些帶毛的人形野獸都是一副德行,覺得我們哥布林一族軟弱可欺、覺得我們都是一群沒有腦子的白痴。”
“所以,你們以為我看不出你們的計策,你們以為身為上千萬哥布林的領袖的我,連我的大營內有沒有敵人、有幾個敵人都沒法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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