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王權 第499章

作者:地噬洋蔥

  可菲奧娜精緻的面容上卻看不到一絲悲傷。

  “埃裡克叔叔。”面對新的來賓,菲奧娜再度行禮。

  埃裡克是帶著妻子和兒子一同前來的。

  向老戈登致哀後,妻子和兒子先走到一旁,埃裡克卻駐足下來。

  說實話,埃裡克和老戈登沒什麼私交,早期相處也算不上愉快。

  可老戈登,卻是埃裡克在人生最劇烈變化的一段時間裡,共同前進的那個人。

  老戈登只要活著,埃裡克就覺得自己也沒有那麼老。

  可如今,老戈登還是走了。

  “擅長作戰的人,往往不會有震驚世人的名聲。”

  埃裡克忽然想起了伯爵大人常說的這句話。

  這句話不僅僅是指帶兵作戰的騎士,也是在說老戈登這樣的人。

  老戈登還清醒時,軍隊的後勤補給總是一路暢通,根本不用埃裡克來操心,不等他覺得物資不足,便早已有下一批補上。

  而從老戈登變得渾渾噩噩、菲奧娜接手了相關工作後,情況就變了。

  不能說菲奧娜沒有盡心,但細節上總有些對不齊。

  以往根本不需要埃裡克操心的東西,就不得不抽出一部分時間和精力面對。

  每當這種時候,埃裡克才更加理解,為什麼第一批冊封的騎士中,有老戈登這麼一個從未上過前線的人。

  “埃裡克叔叔,請您不必那麼難過。”菲奧娜輕聲道:

  “您能來到這裡,我爺爺、還有我,就已經非常感激了。”

  埃裡克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站得太久,點了點頭:

  “……抱歉。”

  前來悼念的來客還有很多。

  常理來說,一位騎士的葬禮,本來不會有太多人出席。

  作為其封主的貴族會到場,同一封主下的同僚會來看望,再有就是這位騎士自己的家臣。

  可老戈登的葬禮,卻有西北五郡貴族們集體前來弔唁,哪怕他們並沒有受到邀請。

  葬禮從清晨開始,直到傍晚才來到尾聲。

  “伯爵大人!”

  一陣低低的行禮聲後,雷文來到了老戈登棺前,神色肅穆。

  雖然早已接受現實,但直到這一刻,看著棺材裡毫無生機的屍體,雷文才對老戈登的死亡有了一種真切的感知。

  撫摸了一下老戈登臉上的皺紋,聞著屍體早已僵硬且散發出的微微臭味,雷文莫名生出一種“恍若隔世”的荒誕感。

  原來,這一切都不是在拍電影,也不是在寫小說。

  而是真真切切的生活,看得見、摸得著的當下。

  鞠躬致意,雷文轉過身來面對一眾貴族:

  “今天,是無比沉重的一天,對格里菲斯家族來說,尤其如此。”

  “戈登·拉姆齊,我的管家,格里菲斯家族的騎士,與世長辭。”

  “他的成就有目共睹,他的貢獻毋庸贅言。”

  “……職責,義務,忠眨@些我們總是掛在嘴邊、總會不經意忽視的東西,是戈登騎士一生踐行的準則。”

  “當整個格里菲斯家族走向衰敗、走向無邊黑暗時,是戈登騎士燃燒自己,留下了火種延續的希望。”

  “格里菲斯家族,會永遠銘記他的奉獻。”

  說完,雷文將自己胸前佩戴的格里菲斯家族紋章摘下,放在了老戈登棺內,又親手為他封上棺蓋。

  掌聲響起,迴盪在教堂之內。

  每個人臉上都是一片肅穆,但心思卻各不相同。

  格里菲斯家族的各級官員們,有人羨慕老戈登的哀榮,有人立志以老戈登為榜樣,也有人單純地在為老戈登哀悼。

  但貴族們的心思就複雜許多。

  他們到來,大多是因為知道雷文看重老戈登,想要藉此加強和雷文的聯絡、走動。

  可還有些人,卻帶著一些別樣心思。

  老戈登只有菲奧娜這麼一個後代,他的爵位和領地也將由菲奧娜繼承。

  而一個內向、不善交際的少女,在失去了唯一親人的情況下,總是會變得脆弱。

  只要趁此機會走進她的心裡,便能將老戈登的遺產收入囊中。

  可讓這些人失望的是,菲奧娜表現得並不像傳聞中那般內向,也絲毫見不到崩潰的痕跡,應對貴族們的哀悼時表現得更是自然而得體。

  之後從神官彌撒、到移棺安葬、再到葬禮之後的答禮酒會,菲奧娜的言行舉止都無可挑剔,將明裡暗裡的刺探、搭訕都應對了下來。

  整場葬禮,從始至終,都不曾表露出任何情緒。

  而一直關注著菲奧娜的豪威爾,卻剋制住了衝動,他毫無道理地覺得,這時候任何交流,對於菲奧娜都是一種負擔。

  葬禮前後持續了5天,菲奧娜也忙了5天,讓想要過來撿便宜的貴族們都蹭了一鼻子灰。

  7月17日,夜。

  隨著最後一批葬禮來賓離開,菲奧娜終於擺脫忙碌,回到了雄鷹城。

  她本想回自己房間休息,可回過神來時,卻已坐在了爺爺的書桌旁。

  這張桌子跟了老戈登一輩子,雄鷹城建成後特意從雄鷹堡搬了過來。

  有些脫漆的桌面上,還能清晰看到墨水瓶擺放的壓痕。

  呼——

  一陣風聲吹過,虛掩的房門忽然開了,咚一聲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菲奧娜還是怔怔坐在那裡,沒有半點反應。

  柔軟窗簾被清風吹起,打亂銀色長髮,起伏著撫過她略顯蒼白的臉頰,然而她還是一動不動,厚如瓶底的眼鏡片下,無神雙眼毫無焦距,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無知無覺,就連呼吸的幅度都無法看清,彷彿與這個世界剝離開來、再無干系。

  腳步聲響起,本已從門前走過的雷文,倒退幾步又走了回來。

  看著僵坐在椅子上的菲奧娜,雷文輕聲道: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啪嗒

  豆大眼淚順著菲奧娜眼角流下,連續不斷、再無法遏制。

  “……”菲奧娜五官擰在一起,唇齒開合,卻發不出一點像樣的聲調。

  銀髮從肩膀滑落,菲奧娜緩緩低頭,雙手環住膝蓋,纖長手指上指節弓起,崩出蒼白顏色,彷彿整個人都已瀕臨破碎,只有如此才能將自己收攏;足尖落地,足跟卻掛在椅子的橫木上,抽搐著、顫抖著,這顫抖又很快傳遞全身,好像一隻大雨中被拋棄的迷茫小狗。

  “嗚……!”

  壓抑了足足半個多月的崩潰,終於在這一刻,發洩了出來。

  ……

第405章 王權,沒有永恆

  萬分感謝起點爸爸【書友20220612102618521】的100打賞!

  ……

  王權高庭,在大陸中央佇立了千年之久。

  安東尼逆光踩過數百級臺階,一步步攀上這宏偉巨構。

  汗水從他額頭流下,流過臉上溝壑,又在深深抿著的嘴唇上分流開來、打溼衣領,但安東尼卻完全沒心思在意。

  階梯盡頭,高高聳立、俯視著整個銘耐加爾城的凱恩斯一世塑像,曾經是那麼讓安東尼心安,因為那代表著他能夠再次覲見陛下,獲得更高的榮譽、更多的財富。

  可如今,盤旋在安東尼心頭的,卻是惶然、不安以及……

  恐懼。

  雕像手上那利劍,似乎下一秒就會斬落在他頭頂。

  自從針對雷文的大審判結束後,安東尼就被國王陛下以“任上表現不佳”為由褫奪了諾德行省的總督頭銜。

  對於年近70、又是宮廷貴族的安東尼來說,這意味著政治生命的終結。

  如果只是這樣,那從此安東尼也可以過上醇酒、美人的安閒生活。

  可今天,陛下卻忽然召見了他!

  這不是個好兆頭。

  近段時間,帝國東南邊境獸人襲擾驟然加劇;東北方向,因薩又以“保障商路”為由懸師邊境。

  要是因此被派往這兩地……

  他怕是隻有躺在棺材裡才能回到王都了!

  在宮廷內侍的指引下來到陛下書房門口,還沒等站穩,一聲咆哮就從中炸響!

  “忍!?你叫我忍!?”

  “我才是帝國的主宰,他擅殺貴族,難道你讓我誇他做得好嗎!?”

  “你到底收了他多少金幣!?”

  砰的一聲,一隻花瓶撞開大門砸在地上。

  即便隔著殿內層層幕簾,這聲咆哮依舊令人膽寒,宛若龍吟,亦如虎嘯。

  安東尼心中頓時一咯噔,他完全分不清這到底是點自己呢,還是真的如此“巧合”。

  不多時,庇勒就恭恭敬敬地退了出來,額頭上血跡涔涔。

  “侯爵大人。”庇勒走到安東尼身前:“陛下叫您進去。”

  庇勒身為侏儒,只有1米上下,體格與孩童肖似,頭上傷口也就顯得尤其可怖,皮肉翻卷、簡直像是要把頭皮掀掉,看得安東尼陣陣幻痛:

  “庇勒先生,陛下這是……?”

  搖了搖頭,庇勒撩開袖子,手指西北方向:

  “請侯爵大人覲見陛下。”

  安東尼心下了然。

  他已聽說了雷文擅殺小剝皮、佔其領地一事,本來以為是空穴來風,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深吸口氣,安東尼邁步走入殿門,壓抑住雙手不自覺的顫抖,低頭恭敬行禮:

  “陛下!”

  頭皮緊繃,已經做好了迎接暴風驟雨的準備。

  然而傳來的卻是凱恩斯十六世柔和嗓音:“坐吧。”

  安東尼在椅子上坐了半個屁股,抬頭偷偷看了一眼。

  王室的優渥生活,讓年近40的凱恩斯十六世歲月不顯,乍看上去只有20出頭,不怒自威的面孔上殘留著憤怒的紅,但卻已看不出半點怒意,反倒帶著幾分讓人如沐春風的煦然。

  這才是讓安東尼最為恐懼的本質。

  “阿科瑞是你帶出來的。”凱恩斯十六世道:

  “如今他取得了不差的成績,算下來,你也可說是軍功貴族了。”

  “想必他表現得那麼優秀,和他親生父親,也不無干系吧?”

  安東尼心中一緊。

  帝國慘敗於因薩後,凱恩斯十六世痛定思痛,決定整編新軍。

  有著艾沃爾戰爭經驗、又對雄鷹軍極為了解的阿科瑞,就成為了最好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