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地噬洋蔥
一開始,蒙恩城的市民們還以為這只是一個無聊的玩笑。
畢竟以五郡之力攻打一個國家,怎麼看怎麼離譜。
可接下來事情的走向,就不得不讓市民們認真起來,甚至還帶著一絲恐慌。
隨著蝗災漸漸過去,本來高企的糧價漸漸回落到了市民們能勉強接受的程度。
然而就在訊息到來後不久,粗麥價格陡升,短短2天就從11銅幣每磅漲到了23枚銅幣。
商人們對價格更加敏感。
糧食還在其次,市面上馬匹、皮革、鐵礦等戰略物資的價格也在飛漲。
輿論開始在蒙恩城內發酵。
市民們抱怨著越來越高的物價,而商人們則開始打聽,戰爭是不是真的會開始,而斯萊特家族的泰隆伯爵,又會是種什麼態度。
就在城內議論洶洶、漸成鼎沸之勢時。
明面上保持著相當距離的泰隆伯爵和托馬斯大主教,聚在了一起。
兩人會面的地點,是蒙恩河畔的一座秘密莊園。
這裡絲毫看不出被蝗災糟蹋過的蹤跡,草木繁盛,花團宕兀龑痈叩慕êB上爬滿了藤蔓,就像傳說中森林妖精的住所。
三樓塔樓上,視野開闊,可以俯瞰到粼粼河面。
陽光和煦,暖風熏熏。
泰隆伯爵為托馬斯斟上半杯香茶,望著河面道:“我從前一直以為,故事中那種平時深居簡出、卻能一言動盪大勢的人並不存在。”
“但今天,我不得不說一聲佩服。”
雖然雷文和托馬斯的秘密會面未曾公之於眾,但教會以各種方式為雷文提供了大批糧食這個事實,卻瞞不住有心人。
托馬斯正了正自己頭上的圓頂軟帽,讓光潔額頭不至於在穹頂上反射出清晰的光:“那你可是欽佩錯人了。”
“這裡只有你我,而你也知道,我素來不是那種會告密的小人。”泰隆道:“更何況,我們現在有共同的敵人。”
托馬斯輕輕點頭。
政治就是如此,沒有永恆的敵人,也沒有永恆的朋友。
雖然此前托馬斯藉著死亡之手的事坑了泰隆一次,讓泰隆栽了個大跟頭,但如今,安東尼橫壓在諾德行省,是他們兩個都不願見到的局面。
“伯爵大人如此坦眨故秋@得我不夠光明瞭。”托馬斯輕輕笑著:“但我真的沒有瞞著你,雷文決定出兵的事,與我無關。”
泰隆眉間一顫,本來舉到嘴邊的茶杯又放下,看著托馬斯道:“真的?”
“我比你還要驚訝。”托馬斯苦笑一聲:“本來,我還以為這是你的主意呢。”
如若不然,托馬斯也不會在這個場合與泰隆見面。
“那這樣看起來,這主意,還真是雷文自己想出來的了。”泰隆全然忘了茶水滾燙,將其送進口中,眉頭頓時皺得更緊了。
“真是了不起的年輕人啊。”托馬斯感慨著:“他今年才27歲吧?”
“26歲。”泰隆也隨之感嘆一聲:“難道咱們真的老了?”
安東尼為了維護自己的權威、維護自己在國王陛下心目中的地位,在諾德行省的施政堪稱酷烈。
不僅沒有免稅,甚至為了討好陛下,還在今年春季加收了一次“長矛稅”,從各級貴族手中搜颳了40萬金幣。
而偏偏他還佔據著大義名分——這筆款項,可是為了“全力支援這場戰爭”。
作為諾德行省老牌貴族,泰隆伯爵有義務帶領斯萊特家族阻止安東尼這番倒行逆施,但他又不能去得罪代表國王陛下的安東尼。
本來,對於福克斯家族覆滅保持安靜,就讓斯萊特家族大失人望,要是繼續讓安東尼這樣禍害下去,只會讓斯萊特家族的聲望越來越差。
而對於代表光明教會的托馬斯來說,安東尼這個王權代表也是眼中的一根刺,只要安東尼還在這裡,托馬斯就無法大展拳腳。
就在這個時候,雷文跳了出來,要統合西北五郡的軍隊攻打艾沃爾公國,理由還無可挑剔。
泰隆和托馬斯都不認為,雷文這一舉動會像傳聞中貴族們說的那樣,純粹是為了作秀。
雷文一定會打。
雖然以雷文的實力不可能拿下嘆息高牆,但艾沃爾公國作為菲頓諸城邦的加盟國,只要戰事一起,就必然會引來一系列的外交事件。
將一直中立的菲頓諸城邦拉下水,也能牽扯因薩的精力,這的確是對正面戰場的有力支援。
這一下,就把安東尼擠到了牆角,他此前討好國王陛下的種種舉措,在雷文這次行動面前,都顯得無比蒼白。
“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泰隆伯爵問道。
“什麼都不做。”托馬斯坦率回答:“你呢?”
泰隆讚許點頭,暗道這托馬斯還真是頭老狐狸。
光明教會的存在,一直為國王陛下所忌憚,這時,無論托馬斯表現出對雷文的支援還是反對,都會引起猜疑,讓安東尼有藉口把雷文的行動附會成教會的陰帧�
什麼都不做,就不會有麻煩。
至於教會之前給雷文輸送糧食的事,安東尼是不會提的——誰讓安東尼也找托馬斯要過糧食呢。
誰的屁股都不乾淨。
“我是要有所作為的。”泰隆伯爵道:“提供物質以外的一切支援。”
說完,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另一方面,雄鷹城的忙碌也沒有停止。
最忙的就是老戈登,他不僅要清點庫存、理順供給,還需要平衡各領地間的資源調配,可說是忙得腳不沾地。
不過就在和菲奧娜溋牧藥拙溽幔统槌鰰r間,找到了雷文。
雷文此時正在會議室中,盯著那副巨大的艾沃爾公國地圖,手邊放滿了各種資料。
不僅僅是之前會議中展現出來的那些,其中還有很多艾沃爾公國的重要人士,包括大公夫人翠琦,以及公國內閣中的每一個人。
在雷文手邊,還有一份厚厚的手稿,上面寫著許多名字,每個名字都被圈起來,然後和一個個關鍵詞聯絡在一起。
“貪婪,可賄賂”、“膽小,可威脅”、“耿直,可陷害”……
老戈登見狀,靜靜等在一旁。
良久,直到雷文向手邊摸去,老戈登才安靜地遞上了一杯溫熱牛奶。
“你怎麼來了?”雷文接過杯子啜飲了一口:“遇到什麼問題了?”
“的確有一點,是菲奧娜提醒我的。”老戈登推了下單片眼鏡。
看到他這舉動,雷文不由得搖頭一笑。
這對祖孫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推眼鏡的動作一模一樣,都是區起食指關節輕輕推搡。
“老爺,怎麼了?”老戈登被笑得有點不自在。
“沒什麼,你繼續說。”
“好。”老戈登整理了一下思路,將打好的腹稿講出:“男爵大人,此前蝗災過後,飛上了血腥高地,想必也造成了不小破壞。”
“去年就不斷有馬僖u擾周邊數郡的訊息傳來,艾沃爾公國也受到了馬偾忠u。”
“咱們的領地之所以沒有受到影響,就是因為有兩個軍團的生力軍,讓馬俨桓仪謹_。”
“您這次進攻艾沃爾公國,一下子抽調走了全部兵力,防禦空虛,萬一要是馬俟ミ^來,可不太好辦。”
“嗯,看來菲奧娜的眼光還是一如既往地敏銳。”雷文半開玩笑地道:“我都想帶著她和我一起行軍了。”
老戈登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雷文知道,每當這時,老戈登就要開始認真勸諫了,而雷文並不想聽老戈登的嘮叨:“你放心,血腥高地那邊,我早有安排。”
“你以為,去年我叱鋈サ哪桥Z食去哪了?”
老戈登皺眉沉思半晌,才舒展開眉眼。
他年紀漸大,記憶力開始不如從前了,雷文一提他才想起來,去年春天,老爺的確調出了一批糧食,現在想來,應該就是送到血腥高地上去了。
“火鬍子、鋼牙,一直和我有聯絡。”雷文胸有成竹地道:“到時候真要有事,他們可以把馬僖絼e人的領地上去。”
“而且除了他們,我還有暗手。”
血腥高地上一明一暗,足以作為兩道保險。
而且即便這兩條保險失效,雄鷹城裡還有南茜這位三階魔法師。
就算是來得馬僭俣啵部胁黄朴心宪缱偟男埴棾恰�
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雷文問道:“後勤工作做得怎麼樣了?”
老戈登拿出一個本子:“糧食已經裝車一半,並且我也在組織人手,製作一批野戰軍糧,最多還有8天就能夠完成。”
“馬匹所用的草料、黃豆,也都已經整理成包。”
說到這裡,老戈登微微一笑:“當然,還有您吩咐的,給後勤部隊特供的糧食。”
雷文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的糧食可沒多到吃不完的地步,從西北五郡徵調來計程車兵沒有時間去整合訓練,雷文只會讓他們負責後勤、或者去填線做炮灰。
只有雄鷹軍,才是真正的主力。
所以,給那些西北五郡軍隊的糧食,自然不必太好,摻上點麩糠、木屑,理所應當。
“好了,沒什麼事就先去忙吧,我還要繼續謩澮幌隆!崩孜牡馈�
“是,老爺。”老戈登躬身行禮,轉頭剛走兩步,又忽然回頭問道:“您這次貿然出兵,不去和總督商議,真的好嗎?”
雷文豎起一根手指:“正因為我真的要出兵,所以才不能和他通氣!”
就在兩人說話的同時,雷文即將出兵的訊息終於傳到了狐堡。
得到訊息後的阿科瑞,忐忑地敲響了安東尼臥室的大門。
……
第298章 進退兩難
當狐堡響起敲門聲,雄鷹城內,同樣有人敲響了雷文的房門。
雷文這時正在檢視貴族們的來信,然後親自為每一封信,制定一個大致的回覆思路。
這是給朱納生準備的。
老戈登忙於倉儲、物資的調配,菲奧娜不僅要負責輔助祖父,還要兼顧學院那邊的事情。
如今有一定公文經驗的文書,就只有朱納生一個了。
但雷文並不能完全信任他的能力,所以自己得先定好一個大致方向。
將一份書信拉到旁邊,雷文頭也不抬地道:“進。”
馬上,門縫輕輕被開啟,一位身披黑色罩袍的女人走了進來。
剛一進門,便有一股馥郁花香傳來,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罩袍下,身姿搖曳,彷彿風中荷花,嬌媚逼人。
但雷文還是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椅子,以手掩鼻:“停,就站在那裡,別再靠近了。”
“主人……”長著黑色指甲的手掌探出罩袍,揭開頭上帽子,瑪格麗特那顆發芽馬鈴薯般的腦袋露了出來:“我這次來是……”
“拿著。”沒給瑪格麗特說話的機會,雷文將一隻水晶瓶拋給了她:“不夠再來找我。”
瑪格麗特重傷歸來已有1年。
其實在半年前她的傷勢就已基本痊癒——至少不需要每天捧著自己的腦袋走路。
她的實力還沒有完全恢復,即便有腐魂精華,她也才剛剛恢復到三階五星,距離全盛時期的三階九星還有一定差距。
不過她身上散發的臭味兒,倒越來越像雷文剛見她的時候了。
“我得提醒你,不是噴噴香水就能把你身上氣味蓋住的,多洗澡!”
“你和威廉的事,我也不會管。”
接住裝滿了腐魂精華的水晶瓶,瑪格麗特將其收起,又搓了搓手掌:“主人,我是有在洗澡的,可我年紀畢竟已經很大了,女巫年紀一大,就會是這樣的……”
說到這裡,瑪格麗特語氣有些發酸:“當然,安諾那種神血女巫除外。”
雷文沉默著,這意味他現在沒有時間閒聊,也不想繼續被女巫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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