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王權 第299章

作者:地噬洋蔥

  就像菲克所說,包括這一輪,投石機都只是在試射、校準,石塊像是牧童打鬧時隨手甩出的羊糞蛋子,不規則地拋落著,在城內濺起一片片煙塵,地面都在隨之輕輕顫抖。

  但按照石塊分佈的範圍來看,不需要太久,城牆就會成為真正的目標。

  “不要慌,幾塊破石頭而已,即便是砸中,也沒那麼容易轟破城牆。”韋薩辛表現得很鎮定,他也不得不表現出鎮定:“繼續加固城牆,牢牢防守,我這就找城裡的石匠、木匠——

  他造投石機,我也可以造!”

  說著韋薩辛拍了拍菲克的肩膀:“城牆就交給你了,別忘了,你我的妻子兒女,都在城裡!”

  菲克凜然受命,但等韋薩辛一走,他的臉就垮了下來。

  守,說得輕鬆,怎麼守呢?

  投石機一時半會兒奈何不了城牆,可血肉之軀可是擦著就沒啊!

  韋薩辛的平靜只維持在表面,當回到城堡中,看到地上還未被清理的管家屍骸,聞到那股讓人幾欲作嘔的血腥味兒,他立即暴怒起來,抽出腰間長劍對著空氣痛罵。

  罵布洛卡,罵多琳,罵雷文,罵色列瓦,也罵斯萊特家族。

  這種舉動嚇壞了城堡中的每一個人,女僕去找夫人,但夫人對此也毫無辦法。

  一個文書奓著膽子湊近想要勸告,但還沒等說話,冰冷利刃就鋥一聲砍斷了他半個肩膀。

  溫熱鮮血流淌在地的同時噴濺到了韋薩辛臉上、口中,讓他漸漸平靜下來。

  將臉上血液抹成一道深紅,韋薩辛下令道:“把屍體都收好,去找鐵匠和木匠,修理床弩、組建投石機,一天之內我要有一個初步結論,否則下場就和這人一樣!”

  說完,韋薩辛命人取來紙筆,將自己關到了地牢裡,開始瘋狂寫信,向能想到的每一個人求助,甚至不惜寫信給他從來都瞧不起的傭兵公會。

  用詞之卑怯,簡直就像是下級在給上級上書。

  韋薩辛的狀態近乎崩潰,因為投石機的出現讓他意識到了一點——

  布洛卡真的是要毀滅科沃嘉家族!

  這簡直不可理喻。

  即便布洛卡殺了他也無法吞併他的領地,反而會被懲戒奪爵,根本沒有任何好處。

  但投石機不長眼睛,即便是韋薩辛如果沒有準備也會被它重傷,甚至當場身死也不無可能!

  信被死士帶出城牆,韋薩辛開始焦急地期待迴音。

  壞訊息一樁接著一樁。

  首先是第2天下午,下人回報,城內的木匠和鐵匠根本不會打造投石機,而儲存在倉庫中的圖紙早就被蛀爛了,許多關鍵設計都存在缺失。

  在這種情況下,想要從無到有製造出第一臺投石機,最少需要20天時間,而且可靠性也不能保障。

  最少也需要半年時間,才能摸索到足以使用的程度。

  而床弩的核心機關都已經損壞,重新打造需要2階材料星辰鐵,這個鐵匠鋪內還有存貨;可是作為其弩弦的3階魔獸筋,卻根本找不到。

  據韋薩辛的妻弟坦白,那東西已經被換成了他姐姐梳妝檯上的天使之耀。

  本來以為局面不會更壞。

  但第3天早上,菲克手下扈從過來報信,說菲克本人昨晚率領50人出城,想要夜襲布洛卡的軍隊、燒掉床弩,但卻中了埋伏,全軍覆沒。

  同時送來的還有附近傭兵公會的回覆,他們明確表示不會與帝國軍隊為敵,而且還順帶捎來了鄰居色列瓦男爵的回信。

  回信內容簡直就像是平時在寒暄,看似熱情,但沒有一丁點實質內容不說,還隱晦提醒讓韋薩辛低頭投降。

  韋薩辛看著信,笑了。

  當天晚上,城牆被投石機轟中7次,有2次命中了同一段,導致出現了一定程度的垮塌,但被士兵們頂了回去,可防線也岌岌可危。

  第4天早上,一夜未睡的韋薩辛召集了自己的精銳“夜駒軍團”,以及兩個小隊的輕裝騎兵。

  勁風凜冽,大紅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韋薩辛身披鎧甲高坐在戰馬上,目光掃過麾下士兵,聲音如鋼鐵般嘶啞:

  “城牆即將破了,我們沒有援軍。”

  “有人讓我們投降,這樣做,我可以活下來,但科嘉鎮將落入布洛卡的手中。”

  “你們的妻子將成為別人的玩物,你們的孩子將成為別人的奴隸。”

  “如果你們能接受這樣的命撸屈N現在就放下武器,我不會責怪任何人。”

  短暫的沉默,沒有人離隊,士兵們默默舉起了武器。

  韋薩辛深吸口氣:“很好,既然如此,那麼就跟我一起殺敵!!”

  城門嘎吱吱開啟,率先衝出去的是兩個小隊、共計200人規模的輕騎兵。

  本來正在攻城的布洛卡士兵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被馬蹄衝散、分割。

  輕騎兵們手中彎刀橫置。

  在馬力加持下的鋒銳刀刃面前,皮甲和皮膚沒有區別,都會被輕巧地劃開,布洛卡的輕步兵們噴濺出血泉,然後哀嚎著倒地,又被馬蹄踐踏,踩碎骨頭、擠出內臟。

  騎兵出城展開,染滿鮮血的馬蹄踩出一條猩紅的通路。

  豪威爾非常緊張,緊張中又帶著一絲興奮,不住地舔著嘴唇,這還是他一生中面對的第一場戰爭,喊殺聲是那樣讓人興奮。

  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得到肯定點頭之後,豪威爾舉起令旗高聲下令:“準備——射擊!”

  布洛卡子爵的軍隊嚴格執行著帝國步兵操典,前方劍盾兵下蹲,為十字弓手提供了良好的射擊視野。

  附魔弩箭如同幕簾般飛出,破空之聲呼嘯,隨後在一陣悶聲中沒入輕騎兵陣型之中,好像鐮刀割過麥子,瞬間便倒下數十騎。

  慘叫聲,骨頭碎裂聲,隨同鮮血暈染鋪開,又被雜亂的馬蹄聲掩蓋。

  就在衝到半途時候,兩隊騎兵劃過了漂亮弧線,向左側繞了個大圈,直奔布洛卡軍隊右翼、投石機方向而去。

  豪威爾臉上露出“不出所料”的笑容,當即下令命自家左翼步兵甩了一個“大擺錘”,馳援自家右翼,要把這兩隊騎兵盡數吃下。

  如今除去本來正在攻城的300名士兵,以及這段時間的戰損,布洛卡本陣還有大約1400名士兵,中央200名,左右兩翼各600名。

  右翼的600人足以阻擋輕騎兵的馬蹄,而從後包抄過去的左翼可以堵死這些輕騎兵的退路。

  如果戰鬥經驗更豐富些,或者沒有前一次菲克的夜襲,豪威爾可能會判斷出這是佯攻,目的是為了分散兵力。

  但豪威爾沒有,他的父親布洛卡也沒有。

  兩小隊輕騎兵衝進布洛卡軍隊的右翼,速度不免降了下來,而這時,布洛卡的左翼也從後方夾擊而來,將這兩隊輕騎兵包夾其間。

  失去了速度的輕騎兵戰鬥力甚至不如陣型完好的步兵,他們的全滅只是時間問題。

  就在這時,地面開始震動!

  隆隆如雷霆般的馬蹄聲響中,韋薩辛手持長槍,帶領自己麾下100精銳重騎衝出了城門!

  當重騎兵出現在面前,豪威爾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重騎兵會被稱為戰場之王!

  只有100人,卻衝出了一種洪水潰堤般的可怖氣勢。

  豪威爾正要下令弩手攢射,可是這時候自家陣型因為圍剿輕騎兵已經一片混亂,根本無法讓出足夠空間。

  他臉色一片慘白,幾乎無法思考。

  這時候,布洛卡站起身來,高聲呼喝:“銀犛軍團,舉盾,阻敵!!”

  號角聲長鳴,銀犛軍團動了,前排士兵們舉起了那足有一人高的巨盾,用肩膀頂住。

  在陽光照耀下,光滑盾牌映照出戰場上的積雪,就好像一座鋼鐵鑄就的城牆,而那盾牌縫隙中鑽出的長槍、戟斧,則為這城牆增添了嗜血的荊棘。

  重騎兵衝擊重步兵方陣,是一種愚蠢至極的戰術,但此刻韋薩辛已別無選擇,如果不能趁此機會擊潰布洛卡,那麼等待他的就將是一場慢性死亡!

  布洛卡也知道這一點,之所以啟用投石機,就是不想給韋薩辛與他決戰的機會,卻沒想到,還是被窺到了破綻。

  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戰馬上韋薩辛和布洛卡都能清晰地看到對方。

  但馬上,韋薩辛就偏開了目光,因為他已經衝到了那厚實盾牆之前!

  手中長槍包裹上混沌顏色的鬥氣,韋薩辛一記橫揮,虛空鬥氣化作波紋盪漾開來,三階的銳利鬥氣鏗然割開盾牌,以及盾牌後的手臂、身軀。

  連慘叫都沒有,鮮血與內臟幾乎是爆炸般潑灑開來,在凜冬寒風中冒著熱氣紛紛灑落,噼裡啪啦地掛在了周圍每一個士兵的頭上和臉上。

  在韋薩辛身後,夜駒軍團順著這撕開的縫隙砸入陣中。

  前排騎士有的被長槍貫穿,慣性讓他順著槍桿向前撞去,與殺掉他的人滾在一處。

  有的躲過槍鋒,卻被自己死去的戰馬帶到地上壓斷了腿,隨後被四面而來的長槍、大斧砸開了罐頭。

  還有的用手中騎槍刺爆了敵人,自己卻也因為失去動能停在原地,又被身後奔來的同僚擠進敵陣。

  雖然損失慘重,但有韋薩辛作為前鋒,這支隊伍還是狠狠砸進了銀犛軍團中,甚至隱隱有將其貫穿之勢。

  布洛卡高舉手中長槍,光明鬥氣的光芒流轉其上,碩大的巨熊頭顱虛影在槍上一閃而逝,隨後伴隨著一聲可怖的咆哮,長槍脫手而出呼嘯著撞在了韋薩辛的長槍柄上!

  光明與混沌翻湧交織,就好像火光之中的濃煙,槍尖與槍桿之間爆起鏘然火光。

  咔嚓一聲,韋薩辛手中長槍從中斷裂,但飛來槍尖也用盡了去勢。

  韋薩辛伸手將其撈起,高舉著對準了布洛卡,眼中是即將大仇得報的快意!

  他的鬥氣或許不如布洛卡深厚,但若論戰鬥經驗,經歷過死亡之手一戰、又有競技場上經歷的韋薩辛卻勝了不止一籌!

  一旦兩人當面,韋薩辛有信心將布洛卡擒下!

  他揮舞長槍,逼退了想要阻攔他的豪威爾,策動戰馬就要上前。

  可是對兩人實力的差距,布洛卡也非常清楚,所以他平靜地揮了揮手。

  在他身後,忽然站起了一小隊十字弓手,他們身上穿著雪白色的披風,和滿地銀妝融為一體,幾乎難以分辨。

  每一個人的十字弩中,都填裝著附魔弩箭。

  毫不顧忌面前還有自己計程車兵,布洛卡一聲令下:“射!”

  弩箭幾乎是釘板一樣拍向了韋薩辛,他身上鬥氣狂湧,手中長槍揮舞,一陣金屬爆裂聲中,許多附魔弩箭斷成兩截、三截、或是粉碎著落在地上。

  可那數量實在是太多,韋薩辛縱然用盡全力還是不能防護周全,噗然入肉聲中,胯下戰馬哀嚎著緩緩倒在地上,他自己也被三支弩箭射中,一支在小腹,一支在右側大腿,還有一支落在了肩膀。

  第一時間不是疼痛,而是麻癢。

  “無恥——!!!”

  弩箭上竟然淬了毒!

  布洛卡面無表情一揮手,銀犛軍團開始不計代價湧向韋薩辛,身後一隊弩兵更是再度展開了填裝。

  看著那洶湧而來的敵軍,韋薩辛心中猛地一僵——他不準備活捉我?

  他真要殺我!?

  死亡的陰影徽衷陧f薩辛心頭,他怒吼一聲拔出大腿上的弩箭,聲音中已經帶出了幾許悲憤。

  就在這時,一位夜駒騎兵衝到了他身邊,伸出手臂:“男爵大人,我們走吧!”

  眼看身邊敵人越聚越多,自己的夜駒軍團陷入死戰,韋薩辛看了一眼端坐在馬背上布洛卡,心中滿是不甘。

  可忽然,他看到布洛卡從麾下士兵手中再度接過一杆長槍,光明鬥氣已經開始注入其中。

  恐懼陡然在胸中炸開,韋薩辛一把拉住對他施以援手的騎兵的手臂,躍上馬背。

  那騎兵道:“大人,我們去哪?”

  “我會記住你的。”韋薩辛道。

  “什麼?”

  沒等那騎兵反應過來,韋薩辛抓住他的脖子高高舉起,猛地砸向布洛卡,隨後撥轉馬頭,掉頭就跑!

  “阿卜、阿卜——”

  這是諾德行省的一句土語,意思是,“逃跑”!

  隨著主帥潰逃,這場戰鬥很快就陷入了尾聲,餘下的騎兵們跑了幾個,但更多的還是就地投降。

  布洛卡率軍進入城中,接管了這座足稱繁華的城鎮,而豪威爾則在後方負責打理戰場、救治傷員、收容俘虜。

  這一場戰鬥,豪威爾學到了很多,有些東西他還不能完全理解,但唯獨一點記在心頭。

  那就是冷靜,只有冷靜,才能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中做出最精準的決策。

  在外頭一直忙碌到晚上,雖然瑣事繁雜,但這場勝利還是讓豪威爾頗為興奮。

  可這種興奮的情緒在進城之後就漸漸消失不見。

  到處都能看到火光和濃煙,豪威爾本以為那是軍隊的篝火,但被點燃的分明是一座座民居。

  平民的屍體交錯著倒在地上,衣不蔽體,身下凝固血液倒映火光。

  被燒透的樑柱在火焰中呼啦啦地倒塌,卻掩蓋不住四下裡的哭喊和慘叫。

  有士兵從民居中搶出錢袋、鐵鍋,稍有人阻攔,就立即拔刀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