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王權 第169章

作者:地噬洋蔥

  在孩子們心中,如果天使有形象,那麼一定是拉克絲的面孔。

  “姐姐來了!”小女孩一指巷子口,拉克絲已經走了出來。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拉克絲柔聲道。

  “沒有,這才剛裝好東西而已。”南丁格爾笑了笑,然後覺得有些奇怪,因為在她看來拉克絲並不是一個喜歡打扮、拖延的人:“你剛剛做什麼去了?”

  “洗腳。”拉克絲道。

  “洗腳?”南丁格爾院長愣了一下:“這種時候,洗腳做什麼?”

  拉克絲想了一下,認真道:“一會兒有用。”

  南丁格爾:“……?”

  車隊先是行駛到了慈悲之月孤兒院,大部分都停了下下,只有拉克絲的馬車繼續前進,來到了商會總部。

  拉克絲的到來讓雷文眼中多了一抹亮色,精神也輕鬆了許多。

  今天的拉克絲穿著一身紗裙,主體素白,兩襟是春草一樣柔嫩的綠色,配合她那金色瀑布樣的頭髮,洋溢著青春的氣息,就好像是傳說中的湖中少女。

  雷文臉上露出笑容:“先坐,我手上有點東西需要處理。”

  拉克絲乖巧地坐在了椅子上,隨便拿起了一本書籍看了起來。

  低頭處理了一會兒公務,雷文抬頭,將目光投注在了拉克絲身上,露出了一絲意外的表情。

  拉克絲手上拿著的竟然是一本《大事年表》。

  說是大事,但其中大部分都是些無聊小事,比如某家店鋪的開張日期,某位貴族、富商誕下子嗣,或者某個兇案發生的時間、地點。

  所有內容全都是一筆帶過,堪稱枯燥無聊,也難為拉克絲竟然讀得下去,而且還沉浸了下去。

  陽光照耀之下,她藍寶石般的眼珠顯出一種剔透的質感,隨著眼神飄動,睫毛也隨之顫抖。

  纖細的手指拂過書頁,少女的眉頭漸漸皺起,嘴唇輕輕開合,發出一聲略有懊惱的嘆息。

  雷文問道:“遇到什麼問題了?”

  “嗯……”拉克絲鼻尖微微皺著,手指落在書頁上的一行:“你今年二十一歲,那就該是1172年出生,可這上面為什麼沒有呢?”

  “你忘了,我生來不是貴族,上面當然不會有記載。”雷文眨了眨眼:“怎麼忽然想起這件事來了?”

  拉克絲認真道:“我向南丁格爾院長問過,她也不知道你的生日,所以就想看看能不能查得到。”

  “我也想給你送一份生日禮物。”

  聽到這句話,雷文心頭一暖:“想送禮什麼時候都可以,而且,你已經送給我一件最好的禮物了。”

  拉克絲有些疑惑:“什麼禮物?”

  “就是咱們把約翰子爵救出來之後。”雷文笑著道:“要不是你,我可對付不了那麼多二階的白骨騎兵。”

  “那不一樣。”拉克絲執拗地道:“不一樣!”

  說著,又把頭低了下去,想要從字裡行間找到一些細節。

  看著她堅持的樣子,雷文輕輕一笑,也不再糾結,低頭繼續處理文書。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很快就來到了中午。

  “啊——”雷文晃了晃有些發酸的肩膀,放下鵝毛筆,看向拉克絲歉意一笑:“久等了。”

  “不久。”拉克絲放下了手中的書,忽然問道:“雷文,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雷文一怔:“什麼?”

  “就是,平息下城區的暴亂。”拉克絲道:“我想了很久,都不明白你為什麼能夠做到。”

  “這就是古老的智慧了。”雷文道。

  “什麼古老的智慧?”拉克絲眨了眨眼睛。

  “經典的二桃殺三士。”

  雷文露出了笑容:“別想了,走,我帶你去吃下城區最好的東西!”

  拉克絲眼中放出了期待的光。

  接下來幾天時間,雷文除了處理公務,就是帶拉克絲在下城區的大街小巷閒逛,讓拉克絲增長了許多見識,而雷文也不得不解答許多他自己都未曾想過的問題。

  例如,為什麼人們會把城防軍叫成“黑皮竹筍”,為什麼蒙恩城的物價反而比閃金鎮還低,為什麼雷文不讓她幫助路邊行乞的可憐女孩兒。

  好在,拉克絲有時候只是憑興趣發問,並不會追根究底。

  與此同時,徵兵工作也在如火如荼地進行,商會聽從雷文的安排,開始為這些士兵籌備路上的糧草。

  前前後後用去了五天,雷文足足招募到了兩千三百多人,都是二十歲上下最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可以說是優中選優。

  不是沒有更多人報名,只是雷文還是要給斯萊特家族一些面子的,畢竟蒙恩城還是斯萊特家族的領地,帶走的人太多,泰隆伯爵可不會再容忍下去。

  兩千多人,剛好卡在了泰隆伯爵的底線上。

  徵兵結束,雷文也完成了在下城區要做的全部事情,宣告啟程離開。

  來的時候,雷文男爵只帶了他們三十幾個人,百來匹馬,咚偷囊捕际羌Z草、帳篷。

  現在啟程回去,卻足足有兩千多人,馬車上百輛,裝著足以讓大多數貴族都眼饞不已的財物。

  隊伍浩浩蕩蕩地開離了蒙恩城。

  值得一提,即便拖延了這麼久,雷文也是較早離開蒙恩城的一批,大多數貴族如今還在蒙恩城的上城區流連忘返。

  兩千未經訓練的隊伍行軍速度算不上快,偶爾還會有掉隊的,不過好在天氣已經漸漸變暖,趕路過程比冬日更加輕鬆,即便掉隊,稍加休整也能追上,不必擔心凍死。

  因此回程的時間並不比來的時候更慢,花去了大約二十幾天的時間。

  雷文的隊伍規模實在不小,兩千三百多人,簡直就是半個軍團,一路上引起了不少笑話和誤會。

  不止一家貴族以為他們是死亡之手教團的殘部,或者是要客串盜俚臐④姡瑖樀瞄]門不出,有些甚至還會送上一筆“保護費”,希望雷文不要襲擊他們。

  對此雷文頗為哭笑不得,不過這也側面印證了死亡之手教團帶來的惡劣影響,簡直就是把貴族們嚇成了驚弓之鳥。

  收到手的禮物,如果是金幣之類的,雷文就會轉手退回去,他還是要名聲的,可如果是糧食酒肉之類的東西,那也就笑納了。

  畢竟,死亡之手教團不僅打爛了小半個諾德行省,也讓這些地區錯失了春耕的時機,到處都能夠看到荒蕪的土地,可以想見,今年的糧價將會持續飆升。

  途中,雷文還遇到了幾波小股亡靈,不過在親兵們的鐵蹄之下也構不成什麼威脅。

  當回到雪楓郡時,亡靈的蹤跡基本消失,可整體氛圍並沒有變得多好。

  雪楓郡大大小小十幾位貴族,在出徵的時候,由於費舍爾子爵的激進態度分裂成了兩派,其中大多數都選擇了跟隨費舍爾,只有凱特、羅姆尼和裘德拉選擇了跟隨約翰子爵。

  費舍爾子爵的隊伍,算他自己在內一共有十二名貴族,如今確認活著的只有三個,就連費舍爾本人也死在了骨龍的龍息之下。

  結果就是,雪楓郡大多數家族都瀰漫在悲傷的氣氛中,不管是不是發自真心,黑色的綢緞、布匹都掛滿了城堡。

  雷文路過了羅姆尼男爵的領地,出於並肩作戰過的情誼,雷文選擇了親自前往悼念,並且被羅姆尼男爵的遺孀“多琳”女士拉住,借肩膀哭了個梨花帶雨。

  之後倒是並沒進行更深入的交流,但多琳女士將兩歲的幼子帶到了雷文面前,將雷文認作了教父。

  對此雷文欣然應允。

  對格里菲斯家族來說,這是影響力擴充的第一步;而對多琳女士來說,則是在為孤兒寡母找一個依靠,畢竟如今的諾德行省並不安全,而雷文已經是雪楓郡中最粗的一條大腿。

  離開了羅姆尼的領地,又過去了兩天。

  終於,在六月二日上午,雷文回到了雄鷹領。

  闊別數月,冬日景象已經消退,金沙河兩岸開闢出了大片大片新的農田,不同於一路上看到的荒廢田地,領民們在田壟之間勞作,肥沃的黑土上,已經冒出了一隴隴綠油油的麥苗。

  更遠處,早已墾熟的土地上,麥子已經變得金黃。

  閃金鎮變成了一個大工地,難民們被組織起來,修建著新的城牆。

  雄鷹鎮的翻新計劃也已展開,一個個工地塵土飛揚,到處都是生機勃勃的景象。

  “男爵大人,您真的做到了!”閃金鎮外,埃裡克語帶感慨。

  “做到了什麼?”雷文笑著問。

  “當時就是在這裡,我們接收了福克斯家族送來的農奴。”埃裡克道:“那時我說,您遲早會成為一位子爵。”

  “但我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回想起當時的場景,雷文心中也浮起了一絲輕鬆:“我可還不是子爵呢。”

  “已經是了,大人!”埃裡克的目光掃過毗鄰閃金鎮的雪楓領:“這樣寬廣的領地,只有子爵才能夠駕馭。”

  “要是有哪個貴族不肯承認,那隻能說明他們愚蠢!”

  “哈哈——”雷文露出了暢快的笑容:

  “記住,埃裡克,這只是新的起點!”

  “駕!”

  雷文即將回返的訊息早就被西蒙送回、傳開,帶回來的兩千多人並沒有引起恐慌。

  穿過雄鷹鎮,回到雄鷹堡,遠遠就能看到已經完工的紀念碑。

  這座雕塑高達十米,只比雄鷹堡稍矮,完全貫徹了雷文的設計理念,以刀劍作為輪廓,從不同角度看去,能夠看到持劍盾、長矛和十字弓戰士的英姿,可說是一體同心,充分展現出了雄鷹軍的英姿。

  雷文在雕像前稍稍默立,親兵們也紛紛駐足,那些新兵雖然不知道這雕像的來歷和意義,但也都保持了安靜。

  不同於上一次出征歸來,這一次雄鷹堡並沒有大張旗鼓地列隊歡迎,這也是雷文事先派西蒙回來通知、安排的。

  畢竟還跟著兩千多人,務實要緊。

  讓埃裡克帶人先把這兩千新兵安頓好,又分出些人手處置帶回來的貨物,拉克絲向雷文告辭,雷文則堅持著親自把她送了回去。

  將拉克絲的行李拿進教堂,喝了一口拉克絲端來的清水,雷文問道:“晚上要不要來雄鷹堡,我請你吃晚餐?”

  “不要。”

  “那……晚上我來陪你?”

  “……不要……”

  雷文呵呵一笑,轉身離開,單人獨騎回到了雄鷹堡。

  雄鷹堡中的一切都是那麼讓人熟悉,院子裡的操場和靶子,馬廄裡揚蹄的肥馬,路過僕人們眼中的崇拜。

  幾乎是剛走進大門,雷文的心情就放鬆了許多,這就是回家的感覺。

  “男爵大人!”菲奧娜第一個迎了上來。

  她穿著天藍色的長裙,上身披著一條對比鮮明的黑色坎肩,銀色的頭髮隨意披散,就像是掛在屋簷下的紙娃娃,第一個歡迎主人的歸來。

  雷文面露笑容:“不是說了不必迎接嗎?”

  “西蒙先生說您這一次帶回了許多東西。”菲奧娜道:“我爺爺身體稍有不適,所以讓我過來帶人清點一下。”

  雷文有些在意:“戈登先生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舊病復發,醫生說沒什麼大礙,只需要在床上躺幾天、修養一下就好。”菲奧娜解釋道。

  “那就好。”雷文鬆了口氣:“清點貨物的事,就交給你了。”

  點了點頭,菲奧娜正要行禮離開,就聽雷文道:“紀念碑,建得不錯!”

  菲奧娜愣在原地,然後嘴角勾起了一絲欣喜的笑容,攥起小拳頭用力地搖了搖手臂。

  雷文剛走進大廳,佩蒂便端來了裝著毛巾的托盤:“男爵大人,您終於回來了!”

  雷文在她白皙的下巴上輕輕一捏:“想我了?”

  佩蒂低垂頭顱,眼波流轉。

  回到臥室,雷文在佩蒂的服侍下脫卸鎧甲,洗漱一番。

  還沒等換上新衣服,佩蒂的手指就已經撫上了雷文的胸膛。

  貼身女僕的工作並不沉重,讓她的手細膩如同牛乳,下巴抵在雷文肩窩,幾乎像水一樣融化在了雷文胸膛。

  “你把我的女僕藏到哪去了?”雷文低聲道:“我記得,佩蒂可是個很矜持的姑娘啊。”

  “男爵大人……”佩蒂的牙齒輕輕撕咬:“不還都是怪你……!”

  “好了,晚上再說。”雷文在額頭上輕輕啄了一口:“去幫我把維斯冬和林克叫到書房。”

  戀戀不捨地從雷文懷中離開,佩蒂整理好自己的衣衫,輕輕走出了房門。

  為自己倒上一杯天使之淚,雷文走到窗邊,微笑著將晴朗明媚的天空收入眼中。

  一年,整整一年。

  一年之前,他還是個剛剛繼位的男爵,領地只有小小的一塊雄鷹鎮,抬眼看去到處都是麻煩,等著他去一個個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