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地噬洋蔥
“男爵大人,我莫辛甘前半輩子渾渾噩噩,只知道埋頭種地,馬賮砹耍往g鶉一樣縮在家裡,聲都不敢出,也就是跟了您,才吃上了飽飯,知道自己該幹啥……”
“到現在,女人玩過了,馬僖矚⑦^了,一個泥腿子能以超凡的身份去死,我知足了!只是,對不起我老媽,也對不起大人您……”
雷文只覺得心臟發緊,鼻子發堵,耳邊已經傳來了伏拉夫低低的抽泣聲。
“所以,大人……”莫辛甘滿是血絲的眼睛望著屋頂,已經全無神采和焦點:“就把我埋在這吧……埋在血腥高地的門戶,我繼續為您……守望!”
他的臉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吸進去的氣越來越少,撥出去的越來越多,喘得像是風箱,聲音也如風聲一樣飄忽:
“伏拉夫……”
伏拉夫趕緊撲到床邊,握住了莫辛甘正在茫然亂抓的手。
臉上露出一絲安心的笑容,莫辛甘嘴唇輕輕開合:“我老媽,就拜託你了……”
“代我…回…家……”
吐出最後一口氣,莫辛甘的手軟軟滑下垂在床邊。
房間陷入了寂靜,只有伏拉夫壓抑著的哭泣聲和每個人不斷抽噎的響動。
雷文嘴角微微抿起,抓住莫辛甘還未冰冷的手,開口低聲哼唱。
並不是光明教廷的对~,而是流傳在諾德行省的歌謠。
“遊子,葬於彼方。”
“不要哭泣,不要迷茫。”
“雪落之處,便是吾鄉。”
一開始只有雷文一人,但漸漸地,簡單的旋律在每個人口中哼唱起來,共鳴震動,充斥著房間。
守在門外的博比聽到歌謠,忽然感覺臉上一涼。
他抬起頭來,只見片片雪花正鵝毛一樣落下。
下雪了。
好大的雪!
當天下午,伏拉夫等幾個軍官在鏽水湖旁親自挖好墓穴,將穿戴整齊、如同騎士一樣的莫辛甘安葬進去,豎起了一座簡單的墓碑。
“莫辛甘——英勇的戰士,孝順的兒子,優秀的朋友。”
墓碑一角,鐫刻著雄鷹軍的紋章。
大雪很快就覆蓋了莫辛甘的墳塋,與周圍環境渾然一體,就好像它始終就在這裡一樣,從前如此,從今以後也會如此。
第二天一早,雪停,天空清朗如鏡,雷文一行離開鏽水綠洲,踏上了回返雄鷹領的路程。
有著來時行軍的經驗,這一次路途上雖然又遭遇了一些意外事件,但並沒有額外造成人員損失。
時間又過去七天。
光明歷1194年1月19日中午,也就是出發之後的第四十七天。
雄鷹鎮的輪廓,終於出現在了雷文眼前。
……
第107章 回到雄鷹領
就在即將踏入雄鷹鎮的時候,薩婉娜策馬來到了雷文身邊:
“男爵大人,這段時間多謝您的關照,既然回到了諾德行省,那我就告辭了。”
雷文有些意外:“雄鷹堡馬上就到,為什麼不多留一會兒?我也好盡一下地主之誼。”
“男爵大人的好意我心領了。”薩婉娜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冷硬:“不過我已經在血腥高地上耽擱太長時間,需要儘快覆命。”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留了。”雷文客氣地問道:“不過您一個人上路,終究不太安全,要不要我調幾名士兵與您一同行動,也好互相之間有個照應。”
薩婉娜果斷拒絕:“不必,我欠男爵大人的已經太多了。”
說到這裡,她瞥了跟在雷文身後的南茜一眼,意有所指地繼續道:“您對教廷偉業的支援,一定會獲得豐厚的報償!”
“願光明之主保佑您。”以手撫胸行禮,薩婉娜調轉馬頭,朝著閃金鎮的方向賓士而去。
短暫的插曲過後,雷文帶著部隊慢慢靠近了雄鷹鎮。
終於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家鄉,雄鷹軍士兵們沒有得勝歸來的喜悅,心情反而變得越發複雜。
近鄉情怯。
當雄鷹鎮的領民聞訊趕來時,氣氛變得沉重而肅穆。
尤其是當他們看到被馱在馬背上的屍體時。
這場戰爭勝利了,從回來時候戰馬的數量就能看得出來。
可是付出的代價太過沉重。
就連埃裡克都不忍去看領民們的眼睛。
雄鷹鎮的道路雖然重新修過,平整堅實,但並不十分寬敞,即便領民們都剋制住了撲上來的慾望,行進的速度還是慢了下來。
博比騎在馬上,目光掃過人群,希望看到自己的家人。
他沒能如願,不過卻發現了一些新的細節。
即便是在寒冬,雄鷹鎮的居民也不再像往年那樣瑟縮了,他們身上的衣服厚實了許多,有人甚至戴上了手套、帽子,臉上都被凍得紅撲撲的,卻見不到從前那樣被凍得開裂的傷。
也許是馬蹄聲太過嘈雜,也許是人聲過於鼎沸,養在各家院子、後院的雞鴨紛紛拍打翅膀叫了起來。
再看屋頂上冒出的炊煙,一股名為煙火氣的味道將博比包裹起來,讓他原本有些低沉的情緒稍稍昂揚了些。
有這種感覺計程車兵不止博比一個,他們每個人都深受馬俚亩竞Γ缃裼謴南惓仓薪饩攘艘慌耍瑢︸R俚膼翰t解得更加直觀而清晰。
當他們從人群裡看到自己家人的時候,看到他們還活著,比自己走時候活得更好,那種欣慰感就湧上了心頭。
領民們的平靜生活,就是他們戰鬥的意義。
戰友們的犧牲沒有白費!
士兵們在觀察領民,領民們也觀察著士兵。
他們的目光會在每個士兵的臉上都停留一下,確認不是自己的親人、孩子之後才會落到下一個人臉上。
找到自己家人的領民長出口氣,臉上露出喜悅中又帶著後怕的神情。
沒找到的領民臉色就越來越僵,越來越沉,沉到能滴出水來,看向那一具具馬皮包裹著的屍體,表現又各有不同。
有的是極重的失落,目光空洞雙眼無神;有的是立即開始低聲痛哭,想要撲上卻又被旁邊的人攔住;還有的則自欺欺人地和旁邊的人說說笑笑,覺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但淚水還是不住地從眼角流下。
身為雄鷹鎮的牧師,拉克絲也在人群之中,在她期盼的目光之中,雷文的身影終於出現。
拉克絲的心提了起來。
與離開雄鷹鎮的時候相比,雷文臉上多了幾許冷酷和堅毅,臉頰消瘦了些,顯得越發有稜有角。
由於久未打理,下巴、嘴邊生滿了一圈短鬚,使得整個人看起來更加成熟穩重。
看到雷文的裝束,拉克絲心中浮起了一點擔憂。
離開前,雷文穿著的亮黑色皮甲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並不十分合身的鱗甲。
就在這時,雷文的目光也挪了過來,四目相對,雷文嘴角勾起一絲笑容,衝她輕輕點頭,隨後又轉過臉去,繼續前進。
拉克絲長長吐了口氣。
看起來雷文並沒有受什麼重傷。
隊伍緩緩穿過雄鷹鎮,隨隊一起到來的人們也都有各自的想法。
女人們看著兩側的領民,本以為自己會遭到白眼或者審視,結果卻發現根本沒有人在意她們。
與此同時,她們也敏銳地察覺到了雄鷹鎮領民和別處領民的不同。
比如身上穿著的衣服,有新有舊,但都漿洗的十分乾淨,並不像其它領主治下領民們那麼邋遢,這可不是領主強令能夠推行下去的。
只能夠說明此地領民的生活都還算寬綽,如此才能夠有精力、有財力在大冬天燒上一鍋熱水來洗衣服。
而且冬日天寒,衣服洗了就很難乾燥,這意味著他們每一家、每個人都能夠有換洗的衣物!
這讓她們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雷文男爵並不是假意大方,而是在他的治下,領民從來都可以有富庶的生活。
對未來的期待悄然在心中滋生。
相比之下,灰矮人在意的重點就完全不同。
索黑和博偉爾被綁在了同一匹戰馬上,索黑在後,博偉爾在前。
這一路上白天趕路、晚上睡覺,可是把索黑給無聊壞了,如今到了鎮子裡,終於是忍不住自己一張破嘴,肩膀拱著博偉爾:“嘿,別睡了,看看那邊那個小妞兒!”
“哪個?”博偉爾低聲問道。
索黑語氣中帶著不耐煩:“就是那金頭髮的呀,你看那個皮膚,那個身材,別說矮人沒法比,就算是那些卓爾也比不上她!”
“你是白痴嗎?”博偉爾恨不得捂上索黑的嘴:“看她那身衣服就知道,那可是光明教會的神官,你想要背叛鑄爐之主嗎!?”
“嘿,你怎麼不說是她會背叛光明之主呢?”索黑舔了舔嘴唇。
博偉爾翻了個白眼:“這裡可是人類的地盤,你要是不想像在血腥高地一樣,再讓人摁進糞坑裡,就給我閉嘴!”
“還有,你都知道這個神官這麼漂亮,別人難道不知道,雷文男爵這個出去打仗都要帶個女人的貴族更不知道?你要是之後還想喝酒,就別再打這種爛主意!”
前面那句話說不動皮糙肉厚的索黑,但後面那句話可是要了命了,讓索黑立即合上了嘴巴,低低埋下了頭。
雄鷹鎮面積不大,隊伍再慢也有穿過去的時候。
一路來到雄鷹堡前,索黑眼睛又是一亮:“喲,還有美女!”
但雷文的下一句話直接讓他差點把自己的舌頭嚥下去。
“叔母,我回來了。”騎在馬上的雷文如此說道。
此時,雄鷹堡城門大開,以丹妮絲、老戈登為首,一眾侍女、僕人全都在門外列隊相迎。
老戈登嘴角掛著一絲激動和放鬆的笑意,對他來說只要雷文沒事,其他人都死了也不要緊。
他的孫女菲奧娜則是抱著一本書,在老戈登身後怯生生地偷眼看著雷文。
在她眼中,短短不到兩個月的時間,雷文男爵比此前更加可怕了。
珍妮看著南茜,眼眶頓時就紅了,心中為自家小姐抱著不平。
她家小姐雖然和從前一樣可愛漂亮,但神色明顯比以前憔悴、疲憊了,而且身上穿著的還是走時候那套衣衫!南茜小姐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委屈啊!?
丹妮絲的心情則更復雜一些,看向維斯冬的眼神帶著終於放下心來的輕鬆,看向雷文的眼神則是溫柔之中帶著一絲崇拜。
她輕輕開口,聲音飽滿、洪亮而動聽:“恭迎格里菲斯家族家主,雷文·奧塔·格里菲斯凱旋歸來!”
以雷文為首,騎在馬上計程車兵們齊齊敲響了自己的胸膛:
“戰無不勝!”
踐行時候是一碗酒,歸程時候也是一碗酒。
前者是預祝戰士英勇無畏,後者是為歸人洗去征塵。
雷文回來得毫無預兆,酒早已經準備好,家屬卻來不及召集,這一碗酒,就由女僕和僕人們送上。
丹妮絲端著酒走到雷文馬前,看著明顯歷經了風霜的雷文,輕聲道:“你總算回來了。”
“我說過,一定會回來。”雷文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火辣的酒液流入喉嚨,驅散胸中的寒氣。
將酒碗扔在地上,雷文調轉馬頭,面向了自己計程車兵,只說了一句話:
“雄鷹軍聽令,休假三日!”
士兵們齊齊行禮:“是!”
但卻沒有什麼動作。
直到雷文撥轉馬頭,緩緩駛入城堡,一眾士兵才各自散去。
跳下戰馬,雷文向城堡走去的同時,下達著一道道命令。
首先就是立即讓老戈登組織人手,儘快將陣亡士兵的遺體連同撫卹交還給各自的親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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