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光明媚
“你且放心。”
謝昭點頭。
張瑋和潘新月已然到了眾人跟前。
於紅英趕緊喊了一聲:“張副校長。”
張瑋點頭示意。
他年已花甲,威望卻還在,尤其是平日裡處理事情鐵面無私,因此信用極高。
潘新月早早就聽說了這邊的事,因此趕緊去請人過來了。
這下人到了,她也鬆口氣,下意識站到謝昭身邊來了。
“你欠我一個人情。”
潘新月壓低聲音,看了謝昭一眼,笑:“用一頓飯來還。”
謝昭沒有立刻回答。
他扭頭看向魏慶之,卻見他臉上鬆了口氣的模樣,也證實了他心中的猜想。
或許,魏慶之並不希望自己和清北起衝突。
一旦在眾目睽睽下和清北撕破臉,哪怕得到了公道,卻也相當於狠狠打了清北的臉。
那麼,哪怕他再是一個天才,也將被排除在外。
百年老校,聲譽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現在,張瑋出現,他公平公正,將事情交給他解決,自己不但能得到清白,還能留有餘地。
是最好的兩全之法了。
謝昭呼了口氣。
他笑了笑,扭頭回看潘新月,承了這個情。
張瑋走過來,眼神朝著歷峰看了一眼,不帶任何感情,又梭巡了一番他身邊站著的四個學生。
四人嚇得低頭,像是鵪鶉,一聲不吭。
“一人記一次大過,自己去政教處等著!”
四人臉一白。
為首的那人一臉驚訝,又有些不甘心,想要給自己說情。
只是還沒開口,張瑋就一眼掃過。
“求饒,加重處罰,開除清北!”
嘶!
眾人一下子倒抽一口冷氣。
沒有任何人再敢說話。
歷峰嘴唇翕動,他忍不住開口:“張副校,這件事…”
“這件事,新月已經告訴我了,我剛才也帶了專業維修師去教室裡將機器查驗了一遍,真相如何,你我應該都清楚。”
他眼裡浮現出一絲痛心。
“你難道要因為私人感情,毀了清北百年清譽?”
歷峰愕然。
“這件事,我已經做了決定,你若在多說一個字,我會將事情上報給紀檢委,你自己掂量。”
紀檢委。
歷峰面色血色褪去。
他心有不甘,可卻又不敢再言語,死死咬著牙,深吸一口氣,應了一聲。
“是我魯莽了。”
張瑋扭頭。
這一次,他是朝著魏慶之看了過去。
“真沒想到還有一天能看見你。”
他走過去,伸出手,道:“好久不見魏教授。”
魏慶之愣了一剎,可下一秒,面容平靜,也笑著伸出手,和張瑋握住了。
“好久不見,張主任。”
當年,魏慶之從國外回來,就是張瑋迎接的他。
他到現在還記得。
彼時兩人,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胸口裝滿意氣,揮斥方遒,想的都是如何哂米约旱闹R,教書育人,報答祖國。
後來歲月變遷。
魏慶之桃李滿天下,成為有口皆碑的魏教授。
而張瑋善於管教,處理事務,一路到了政教處主任。
事情發生的時候,也是張瑋處理的。
他這人,鐵面無私,哪怕心裡相信魏慶之不會做出這種事,可當證據擺在面前時,他仍舊赤紅著眼,給魏慶之的離職報告,蓋了章。
那時兩人約定今後再見,沒想到這一別就是幾十年。
“這是你的學生?”
張瑋看向謝昭。
魏慶之點頭,笑著說:“對,年紀大了,比不得以前,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收一個慢慢教了。”
張瑋道:“昨天他修的機器我看見了,動手能力很強,還幫著調了引數,真不愧是你帶出來的學生。”
他頓了一下,又看向謝昭。
“這次是清北欠你一個人情,叫你受了委屈,實在是抱歉。”
“你若是有什麼訴求,可以和我說,我會上報給校長,作為你的補償。”
言外之意。
謝昭聽懂了。
第594章 我要的,是道歉!
只是。
嗟來之食,他不屑。
謝昭笑了笑,回頭看了魏慶之一眼。
兩人師生這麼久,魏慶之不過是一眼就看穿了謝昭的想法。
他點點頭。
卻也同意了。
他倆之間,無需多言。
謝昭扭頭,看向張瑋,道:“謝謝張副校長能為我正名,條件就不用了,我希望各位能夠給我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
這話一出,一群人面色微變。
道歉?
他們這些人,誰不是天之驕子?
一個個都有著自己的面子和驕傲,能夠讓他們承認自己的錯誤,都已經很勉強了,現下讓他們道歉,真是無異於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
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尤其是歷峰!
他簡直不敢相信!
他可是教授!
在場眾人,多少是自己的學生,要麼就是自己的同事。
叫他道歉!
和一個高三學生?
歷峰咬牙,臉色黑沉,卻惡狠狠的剜了謝昭一眼。
他絕不道歉!
只是。
他不願意歸他不願意,張瑋卻半點沒搭理。
他深深的看了謝昭一眼,彷彿為了確定似的,再次問道:“你確定你要提這個要求?”
“得一時之快,不過是當下能夠歡喜罷了,可若是提了實質性的要求,那麼將會受益一生。”
張瑋沉聲道:“你考慮清楚了?”
他這話是看著魏慶之說的。
學生還小不懂事,可魏慶之應該知道自己這話的意思。
雖然有再多的矛盾,有再多的冤屈,可物理界的最高殿堂,就在這裡。
孰輕孰重。
他相信魏慶之能掂量清楚。
“孩子們大了,有自己的想法,隨他自己吧。”
魏慶之笑道。
這就算是預設了謝昭的行為。
實際上。
如果時間線往前推,在自己年輕的時候,他一定會勸謝昭,拿到實際好處才是最主要的。
可是,人生真的能一忍再忍嗎?
忍下去,萬世太平。
可他的這口氣呢?
當年。
他就是聽了妻子的話,說孫鴻飛還小,不懂事,要是捅出去了,他這輩子就完了。
他顧念學生,不願相信自己親手挑選的孩子背叛自己。
他選擇了隱忍。
可最後呢?
妻子,學生,他曾經最惦記也是最在乎的人,聯手捅了自己。
最致命,最疼痛的一刀。
他如同行屍走肉,擁有的一切,都像是光譜裡消失的靛藍,化作陽光下的泡沫,徹底消散。
這些年來,他也終於明白。
好處?
錢?
權?
都是身外之物。
自己快活,胸口舒暢,那才是最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