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閻ZK
沈滄溟不置可否,之後,玄珠子便開始為沈滄溟療傷,重新續上手臂的過程極為痛苦,猶如千萬根細針在手臂中穿行,幫忙的道門高功們都震驚了。
即便是這樣,幾乎等同於千刀萬剮,凌遲般的痛苦。
那個男人的臉都因為生理性的劇痛而蒼白抽搐,卻始終沒有喊出一聲疼來。
那一雙眼睛,像是負傷後蟄伏的猛虎。
洶湧的殺意潛藏在他的眸子低處。
那是對於織娘,對於大妖青冥坊主還有其餘種種敵人的殺意,以及對於那個少年人的保護之心,即便是玄珠子這樣的小道士都震動了。
“如此心性,如果有誰能真正熬過治癒手臂這一關,如果有誰能駕馭妖族之力和道門清氣的話,那麼唯有此人了吧?”
沈滄溟手臂接上的那一日,他久違地騎著大黑,奔騰到了終南山的深處,仰天長嘯,咆哮聲猶如猛虎穿行於山林之中,攪動四方。
那一股天下絕頂的血煞之氣衝向天穹。
山林之中,野獸絕跡,鳥雀噤聲,唯獨此人的咆哮長嘯聲,洶湧磅礴,迴盪四方。
自從去年手臂斷掉,失去一隻眼睛,還有弓箭記憶,一直到了現在,沈滄溟平靜面容下,壓制著的悲愴終於得以徹底宣洩出來了。
他摘下弓箭,不斷射擊,直到手臂都有些刺痛才止住。
“終於,恢復了。”
沈滄溟主動哂糜冶廴ズ屠铈値[,去和裴玄鳥交手,以期迅速讓這一條手臂恢復力量,他是邊軍的宿將,所以能夠感應得到,整個樓觀道中洶湧著的,令人不安的氣氛。
“我需要一張弓。”
他找到了裴玄鳥,這樣開口。
倨傲的世家子弟正蹲在那裡餵食大黑豆餅,聞言冷笑,頗有三分倨傲,道:“弓?既是宿將,應該知道,一柄上乘戰弓,是如何的難得,尤其是想要能被玄官使用。”
“知道要多少錢?知道需要多少門路?”
“獅子大開口!”
沈滄溟言簡意賅,平淡道:“我教你點東西。”
裴玄鳥沉默下來了。
他想要拒絕的。
以河東裴家的驕傲!
但是,作為一個幾乎半脫離家族的世家子弟,他現在各種秘傳不要想學,幾乎算是斷絕了傳承,在這種情況下,一名戰鬥經驗頂尖的邊軍戰將說,要教你點東西。
這當然——
無法拒絕!
裴玄鳥可恥地答應了,而且是相當的迫不及待,當天就下了山,一路疾馳河東灘會,買了一柄上乘的戰弓,連一口豆餅都沒有吃,連夜趕回來。
沈滄溟握著戰弓,如同懷抱嬰兒,手指勾著弓弦。
“勉強,還可以。”
這個時候,周府君已經失蹤,但是失蹤之前,有土地公傳訊安全,沈滄溟心中的擔憂,化作了大戰前的準備,他握著戰弓,要裴玄鳥買來了大量的箭矢,託付玄珠子等人刻符。
邊軍的冠軍校尉,四鎮節度使王忠嗣的親衛統帥。
繼承王忠嗣戰刀,又吞下了李隆基仙丹的猛將重新回到了巔峰,握著戰弓,注視著天穹,風起雲湧,妖氣縱橫,道門的道人們準備大醮,大地之下的妖魔蟄伏等待。
不日,大戰。
第694章 月票番外:永眠神女與她的救世主
那是很遙遠很遙遠之前的故事,那時候,建木斷裂的根鬚還在天上飄蕩,折斷的不周山仍舊佇立於天之盡頭,女媧補天的故事尚且未曾迎來終局。
巴抬起頭,看著無垠的天穹和星辰,祈求今日的民眾可以迎來一場好夢。
聽說,水的波濤越發洶湧,已經快要淹過來了,巴國所處的地域地勢低窪,周圍又有著群山環繞阻截,很容易變成一片無邊無際的沼國大湖,到那時候,絕大多數的百姓都會被淹死。
“希望,一切都過去。”
巴祈求著。
這是上古紀年,舜帝的時代,共工大神撞擊不周山之後,化作災厄重新歸來,無邊無際的水似乎要將整個世界都淹沒了。
轟隆隆——
雷霆劈開了黑色的天穹,雨水像是永遠沒有窮盡一般淹沒下來了,這雨水在巴蜀之地,一口氣下了足足三十天的時間,幾乎要將整個巴國淹沒,河流裡出現了巴蛇的影子。
就在這恐怖的巨獸即將吞噬一整個村子的百姓的時候,有來自中原炎黃部族的英雄,將巴蛇劈殺了,巴作為國主前去迎接,見到了那個炎黃部的英雄。
他叫做姒文命。
是奉了舜帝的命令,前來遊歷四方,治理水患,也尋求盟友。
巴和她的姐姐一起,和這位來自炎黃部族的英雄進行了商量,經過了一系列的冒險,確定,攪動了水系,導致整個巴國幾乎要被水淹沒了的,正是那巴蛇之主。
姒文命道:“我可以選擇一處沒有人居住的山川,將此山劈開裂隙,把積下的水洩出去;也可以下到水中,去和巴蛇之主清淵君搏殺,但是現在還不夠殺死清淵君。”
“因為,清淵君的死,一定會過早地將共工的視線引到了巴國,我走之後,他必然前來,巴國的百姓將會因此而覆滅。”
經過了商討,決定以夢境作為封印,巴蜀之地多有云霧,夢,是這個區域裡最為獨特的力量,最被稱道的烙印,本來,是打算由巴的姐姐來輔助封印,但是巴拒絕了。
她道:“我是國主,姐姐,這裡就交給我吧。”
“我沉睡之後,就有勞你來保護我們這裡的百姓啦。”
巴穿上了整個巴國最好看莊嚴的衣裳,擁抱了下泣不成聲的姐姐,然後在古老音節的誦唱聲中,平靜走到了青銅的祭壇之上,周圍有火焰和煙氣,拄著長刀的英雄,還有他的妻子向她許諾——
【於你那無盡的長夢終點,你終將會遇到屬於你的歸宿】
於是,封印開始了。
起初,巴以為這只是一場短暫的沉睡,如同一個安寧的長夜,醒來便是水退天晴,萬物新生。她不曾想到,這夢境本身,卻如同一個沒有出口的囚唬粓雠c永恆競逐的刑罰。
她被放逐於由自身記憶與巴蛇惡意共同編織的迷宮中。
這裡的時間是黏稠而停滯的,上古巴國的景象日復一日地重現,卻又在細節處扭曲,崩壞。
她時而在熟悉的村寨巷道中奔跑,身後是巴蛇那龐大的陰影碾過夢境;時而又沉入無光的水底,在冰冷與窒息中屏住呼吸,感受那巨大的蛇軀從身旁滑過帶來的,令人戰慄的水流。
追逐與躲藏,成了少女存在的唯一意義。
在這種掙扎的歲月之中,自我的認知無法像是正常的人族一樣成長起來,在恐懼,追逐和強大的壓力之下,不得不維持在了年少的時期。
最初的幾十年,或許更短,也或許更長——
時間在這裡已失去度量,總之,在那時候,她還能清晰地記得姐姐的眼淚,記得姒文命夫婦的許諾,記得那青銅祭壇上火焰的溫度。
她在心中反覆默唸那個承諾,如同攥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於你那無盡的長夢終點,你終將會遇到屬於你的歸宿】
這聲音曾是照亮黑暗的唯一星火,支撐著她的意志不至於在第一次與巴蛇那可怖豎瞳對視時便徹底崩潰。
然而,夢境之外,滄海桑田。英雄會老去,王朝會更迭,記憶會風化。那曾經連線她與現實的、細微的感應之絲,一根接一根地悄然斷裂了。
先是姐姐,然後是族人。
她開始聽不到遠方傳來的,哪怕最模糊的祭祀段模桓惺懿坏阶迦搜}中那一點微弱的共鳴。古代巴國終於消失,那古老的陡婕兰y也不見了。
彷彿整個世界都沉默了下來,只剩下她,和夢境中這頭永不疲倦的兇獸。
孤獨,不再是抽象的感受,它變成了可以觸控的實體。是迷宮中永遠只有自己腳步聲的迴響,是躲藏時只能聽見自己心臟狂跳的寂靜,是無數次面對空無一人的,虛假的晨光。
她開始與自己說話。
起初是鼓勵,後來是疑問,再後來,只剩下無意義的呢喃。
那個曾被她緊緊攥著的承諾,在千年如一日的重複折磨下,也開始褪色變質。
“或許……那只是一個謊言?”這樣的念頭幾乎必然地出現在了巴的腦海中,儘管她努力地把這個念頭否定掉了,但緊隨其後的其他念頭,幾乎是控制不住地翻湧著。
“如果他們早已忘記了我?”
“如果姐姐的部族早已遷徙,故國已沉入水底?”
“如果……根本沒有所謂的‘歸宿’,這一切,僅僅是為了讓我安心去完成這個封印?”
被拋棄感,如同附骨之疽,從最深的恐懼中滋生出來,纏繞上她的心臟,緩慢而堅定地收緊,少女坐在那裡,環抱膝蓋,頭髮變得越來越長,也越來越黏稠,這代表著心神的黑暗面正在不斷收縮。
她不再是那個為守護子民而甘願犧牲的年輕國主,更像是一個被流放在時間之外的、無用的祭品。
她的堅守,她的掙扎,在或許早已不復存在的“現實”面前,是否只是一個可笑而悲涼的笑話?
就連故國和家鄉都已經不見了啊!
巴的精神,在這永恆的消耗中,漸漸被磨損。
巴蛇之主的惡意如同墨汁滴入清水,開始侵蝕她意識的邊界。外界【史】的麾下開始行動,每年三百六十五個怨魂祭祀,戾氣轟擊封印的節點。
被洪水吞噬的怨魂的哀嚎,偶爾也會穿透夢境的壁壘,與巴蛇的嘶鳴混合在一起,成為摧殘她心智的雜音。
巴開始疲憊了。
一種深入靈魂骨髓的疲憊。
有時候,在躲過一個漫長的追逐後,她會蜷縮在夢境角落,望著那片永遠灰濛,不曾改變的天空,心想:“不如就這樣睡去,不再醒來。”
讓巴蛇找到自己,讓這一切徹底結束。
沉沉睡去的意願,比任何一次巴蛇的襲擊都更要兇猛。
她感覺自己正一點點地沉入一個更深的,連夢境都不是的黑暗深淵,而那隻名為【被拋棄】的巨手,正在上方,溫柔而又殘忍地,將她向下按去。
正在這個時候,忽而——
噹噹噹。
奇怪的金屬聲音敲擊,打碎了重現了數千年的夢境世界,熟悉的上古巴國剎那之間開始崩潰了,雙手環抱,把頭埋在膝蓋上的少女抬起頭,眼底茫然——
她看到滄海桑田,大地上出現了筆直的街道,一個個鐵車在道路上行走,看到了穿著美觀服飾的後世人們在道路上行走,看到了明淨的剝離,開心的笑容,看到了一個個從來沒有過的風景。
還有,那皺眉思索的少年道人。
巴呆呆地看著。
遠處的太陽昇起,萬物更新,這是嶄新的時代。
這代表著,她的使命和職責,終於要成功結束了。
不知不覺的,巴的眼眶變紅了,一滴一滴眼淚從她的眼角里落下來。
原來夢中也是會流淚的嗎?
巴想要止住這樣的動作,但是根本控制不住。
這嶄新畫面的出現,巴蛇之主的魂魄離去,以及魂魄的寧靜,一齊伴隨著夢中的陽光,灑落在少年道人的臉上,於是,古老的神女雙手合攏放在身前,眸子閉合,眼角還帶著眼淚。
請永遠和我在一起,永遠如此。
吾將賜予你精神和魂魄的永生,我們永遠不分開,‘這華美的燦爛夢境世界中的一切’,和我永遠不分開!
巴帶著眼淚,卻燦爛笑著,看著那數千年來,終於終於,等到了的【變數】,等到了的,這數千年孤獨的【拯救者】——
【終有一天,會有英雄前來,拯救你於無盡長夢】。
或許,這數千年的孤獨和長夢,就是為了將我送到這裡,和你相遇。
我一定。
是愛上你了啊!
第695章 月票番外:顯聖
濉水湯湯,繞泗州城郭。
濉溪鎮便在濉水北岸,不過千戶人家,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沒了稜角,兩岸楊柳依依。鎮東頭有棵百年老樹,樹下住著李三一家。李三是個木匠,手藝精巧,妻子王氏在街口賣豆腐腦。
他們有個七歲的女兒,叫阿蘅,是全鎮最伶俐的孩兒。
阿蘅愛笑愛玩,也很懂事。
安史之亂後,一家歷經流離失所,這才重聚,小姑娘對這樣的日子很是珍惜,只有經歷過戰亂,見到過生死,這才能夠知道,這樣平和樸素的日子,是多麼的難得。
晨起幫母親推石磨,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午後隨父親去河邊選木材,她蹲在湠┟菸嚕寡e,她躺在床榻上,透過窗欞數星星。
上一篇:全职法师:盲盒系统,但不太正经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