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駕到 第747章

作者:閻ZK

  “夠了?”

  “嗯。”她的目光穿過屏風的縫隙,看向外面的方向,那裡是伏犧和他妹妹所在的地方,“夠我再看看他們,夠我把該交代的交代完,也是因為閣下你的出現,才讓我有這樣的機會。”

  周衍看著她,忽然想起了什麼,道:

  “所以你方才讓老巫祝引我來此,不只是為了道謝。”

  女子沒有否認,她微微欠身,動作牽動了傷勢,眉頭緊皺卻還是堅持著將禮數做完:“閣下多擔待,吾有一事相求。”

  周衍嘆了口氣,道:“你說吧。”

  “羲這個孩子,性子倔,又太要強,被部族強行加持了他不願意接受的影響,而吾的狀態也難以庇護他,我走之後,他怕是會鑽牛角尖,會選擇殺死那些曾經想要犧牲他和她的巫祝們。”

  周衍靜靜聽著:“你打算要我阻止他?”

  “恩怨因果,難以分得清楚,吾並不打算讓他以德報怨……”女子抬起眼,那雙已經有些渾濁的眸子裡,罕見地露出了一絲懇求的神色,嘆了口氣:“只求在他鑽牛角尖的時候,有人能點他一句。”

  “若是隻留下他一個人在這個世上,恐怕會走到不可遏制的偏激道路上吧……”

  “一想到那樣的未來,我就止不住地悲從中來。”

  話音落下,她又開始咳嗽。這一次沒能忍住,一股腥甜湧上喉頭,她偏過頭,用袖口掩住了嘴角。等袖口放下時,那一角青色的布料上,已經洇開了一片暗金的血跡。

  在血跡裡,隱約有細碎的靈光在消散,所剩無幾的本源,正在一點一點地流逝。

  周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來,與她平視,道士也聽出來了這女子話語裡面潛藏的意思,雙瞳幽深寧靜,道:“你希望,我留在這裡,一直陪伴著他和他的妹妹嗎?”

  女子的神色有些複雜,道:“我不敢祈求閣下能一直留在這裡,只是希望,能隔一段時間,或者三年,或者五年,和他見一見,閒談一番便是了,那孩子終究也要有他自己的道路要走的。”

  “只要他知道有你還在的話,終究不至於走落入自己給自己埋設下的癲狂當中……”

  只是隔一段時間前來見一面嗎?

  或許三年,或許五年。

  只偶爾相見一番,閒談片刻,喝一杯茶,談幾句天。

  無論如何,這斷然不能夠說是一個苛刻的要求。

  但是,周衍知道,他終究還是不可能答應哪怕只是這樣的要求。

  他必須要回去而且,這一次的因果匯聚,其實已經在給周衍提醒,非常明確的提醒,他已經太過於強大,強大到了再做什麼事情,也會有因果匯聚起來,會對整個時代的大事件,帶來巨大的影響。

  再繼續沾染因果的話,周衍自身會化作了一個巨大的黑洞,讓這個時代的諸多因果朝著自身坍塌匯聚,最終會從這個時間將這個世界的未來,錨定到另一個可能性上。

  導致進入第三重可能性的某個時間線裡。

  那將不再是他的過去,他的來路,他的歸途。

  所以他終究還是沒有回答,沒能答應這個女子這樣一個並不那麼苛刻和過分的要求。

  而有的時候,沒有回答,其實就是一種最為明確清晰的回答。

  女子看著他,看到這個道人身上,忽然得就已出現了那種疏離於這個時代的孤寂之感,她張了張口,忽然就有些明白了,道:“閣下,還是要離開,還是要走,是嗎?”

  周衍回答道:“我得要回到來時的地方了。”

  女子看著他,道:“是太山嗎?”

  “太山那邊,到底是什麼樣的?”

  周衍的聲音溫和寧靜,道:“不過是另一處有聚散離合的地方罷了。”他沒有答應眼前這個女子的回應,因果流轉,生死聚散,那個諔睾停F在卻也稍微有了自己的想法的少年郎,終究也會遭遇這些。

  只是周衍終究也還是心軟了些,伸出手,按在了女子的肩頭。一股溫和的力量渡入她的體內,暫時壓制住了那些暗青色紋路的蔓延。女子只覺得一股暖流湧入,長久以來揮之不去的劇痛終於減輕了些許。

  “這是……”

  周衍道:“貧道稍微懂得一些秘術,不過,我也只是治標不治本……至於提醒他,他確實是需要這個人,但是那不該是我,可以是他的妹妹,可以是他自己,抑或者說,也是——”

  “你。”

  周衍伸出手來,指著眼前的女子。

  女子驚愕了:“我?”

  她的神色複雜悲愴,道:“我也想要陪伴著這兩個孩子,但是即便是有閣下度來給我的元氣,我也無法支撐太久太久。”周衍沉吟許久,道:“一個選擇,貧道必然不能在這裡持續太久的。”

  “但是我可以給你一個選擇。”

  周衍伸出手指,道:“我有一個好友,她所擅長的法門,是在夢中長存靈性,她曾經靠著這種法門長存於世幾千年的時間,她和我的關係很親近,所以我也會這個法子。”

  “如果閣下願意的話,貧道可以幫你完成這個神通的修行。”

  “但是,相對而言,你也需要為貧道做一件事情。”

  女子驚訝不已,道:“我當然願意,只是,是什麼事?”

  周衍撥出一口氣,道:“我,找不到來時的道路了……”燭龍之首已經不知道飛到了哪兒去了,周衍也還想要找到那燭龍之首,但是他發現了,就連那個令牌都已經不見了。

  周衍不打算牽扯因果,那麼最好就是用某種方式,把這個相助,化作了一種交易,交易完成,你我兩清,你也不欠我的,我也不必在意你,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後世許多的算命先生也都有類似的講究。

  有些算命不賺錢財,反倒是要求捐出去。

  周衍道:“貧道丟了一個令牌,所以需要你來相助。”

  女子驚訝,道:“如果有我能夠做到的,哪怕沒有這一次的事情,我也願意相助。”周衍抬起手,道:“這算是貧道自己的一個怪癖吧,算是你一籌,我一籌。”

  “看來,你是答應了。”

  女子自然沒有什麼拒絕的理由,她身負重傷,就連根基本源和神性都已經分出去了,幾乎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好活,這個時候,周衍給出了她第二種選擇,於情於理,都是絕對不能放過的機會了。

  周衍凝練法力,模擬了巴的力量,翻掌淬鍊化作了夢境流絲。

  這無數的夢境權柄匯聚,化作了一枚丹藥一樣的東西,周衍將這一枚丹藥交給了眼前的女子,道:“等到你解決完手頭的事情,將這一枚丹藥吃下去,應該可以一場大夢,雖然不可能如神魔永存,但是至少可以讓你支撐到你的兩個孩子長大。”

  女子無邊感激。

  “閣下的大恩大德,無以為報。”

  “只是不知道,閣下要找到的是什麼?”

  周衍收回了手掌,隨手一抓,灰色的時間線匯聚,化作了那個華胥交給他的令牌,轉而將這個令牌交給這女子,道:“就是此物,請你就按照這個東西去找吧。”

  “對了,一直失禮,還不知道如何稱呼你?”

  道士溫和。

  那個因為盤古的陰影反噬而外貌變化蒼老的女子回答道:

  “吾名,華胥。”

  兩個字,將他的一切打破。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即將遞給華胥的令牌,是用時間線法則構築而成的,所以看上去尤其的蒼古,就好像,就好像很久很久之後,那一場長夢的尾端,那個溫柔的女子將這個令牌交給他的時候一樣。

  跨越了許多許多年吧。

  那時候的道士踱步,笑著問:

  “終於,還是得以見面了。”

  “華胥神。”

  而那時候的華胥,只是深深地注視著周衍,許久後,才緩緩開口道:

  “你——”

  “終於來了。”

  過去的記憶彷彿和現在重合了,華胥,長夢一場,以及華胥對自己的態度,以及華胥交給自己的東西,一切的一切,都匯聚於這令牌之上。

  周衍的微笑凝固。

  因果輪轉。

  締結。

第673章 驚世智慧

  周衍看著那一枚令牌。

  過去經歷的種種,在這個剎那,猶如之前的河流,洶湧得流淌,終於在這個剎那,完成了這猶如千百萬道支流合流的瞬間,諸多的因果法則也終於合流了,終於在周衍的眼前完成。

  是他給了華胥神大夢之法,也是他為了告知華胥自己需要的東西,才藉助了自己的時間權柄,將其構築化作了這個令牌;而也由此,在大夢的盡頭,華胥神將這一個令牌交給了周衍自己。

  轟!!!

  因果確切締結,且在這個瞬間,完成了一次輪轉。

  周衍手中的令牌,就彷彿在這個剎那已經是經歷過了千年萬年,乃至於不知道多少次的輪迴,剎那之間,本來還算是極為穩固的時間線匯聚而成的令牌,竟然開始層層的崩塌,湮滅,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散亂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手中出現了一個新的東西。

  那是猶如兩道彼此迴圈的光帶,這流光不斷地變化著,流轉著,彷彿永遠沒有盡頭,也找不到開始,也找不到結局的節點,永恆變化,彷彿唯一。

  權柄——因果!

  這正是近乎完整的因果權柄,就這樣出現在了周衍的手中,只要他願意,立刻就可以駕馭,掌控這一道因果權柄,藉此掌控時間,空間,生死,因果這四大力量。

  “原來如此,難怪,史的身上,並沒有完整的因果權柄力量。”

  “原來,因果並不是單純的出現,而是跨越歲月,完成這一次的錨定之後,才會由此而顯現,顯現的瞬間,就彷彿可以疊加幾千幾萬次,乃至於無量之次數的因果加持,徹底穩固下來。”

  周衍五指握合,在明白眼前的就是華胥,知道了華胥之夢的來歷,以及說,這令牌錨點的來歷之後,周衍自然而然地,也想到了那少年郎到底是誰。

  犧,羲……

  青袍。

  妹妹。

  偏激的本相?!

  周衍一瞬間嘴角抽了抽他有一種想要立刻抽死了自己的衝動,但是卻又沉默,他幾乎已經猜到了那個少年郎到底是誰,但是他還是安靜了一會兒,道:“那麼,你的那兩個孩子,叫做什麼?”

  周府君,其實什麼都知道了。

  只是不願意面對。

  華胥疑惑不解,道:“那孩子叫做伏犧,現在得蒙了閣下賜下了新的名字,應該叫做【伏羲】。”

  轟!!!

  就好像是平地裡起來了一個驚雷,打得周衍頭皮發麻。

  咬牙切齒。

  果然!

  果然啊!

  我就知道!

  伏羲,你竟然在這個時候就開始埋伏嗎?甚至於就連你的過去身都可以利用,伏羲,現在的你,比起之前的你,更加卑鄙了啊!

  周府君憤慨當中。

  但是很快的,周府君的憤慨沉默了一下,就忽然變成了另外一種更為微妙的表情——等等,也就是說那個小子就是【伏羲】,就是少年時期的伏羲!?

  那豈不是說,這小子是被我帶大修行的?

  周府君的憤慨還沒有持續了三個呼吸,就化作了一種愉悅。

  他決定了,自己在離開這裡之前,也一定要多多地,增加伏羲的黑歷史,然後回去了以後,對著那個臭小子,大肆嘲笑!

  還是說,應該說是老東西的?!

  不對,是臭小子!

  也不對,好像也該叫臭小子……

  等等,什麼叫做我和這小子的輩分現在處於某種疊加不確定狀態?

  周衍的思緒凝固了下,但是這個並不重要,周府君忽然有了些衝勁兒和熱情,之後的幾天時間裡面他一邊兒在這華胥之地,也就是未來的閬中城中,教導伏羲一些修行的理念。

  一邊兒則是記錄一些黑歷史,黑歷史,以及還有黑歷史之外。

  那就是震懾之前打算要攻討華胥國的聯軍。

  雷澤部聯軍陳列在天野之下,旌旗如林,神光如海,卻無人敢越雷池半步。

  這些傢伙被周衍逼迫至極之後,打又打不過,強行衝過去又不肯,退又不甘心退,只是等待著天帝前來。

  數萬神魔僵在原地,神輝黯淡,戰意凝滯,像一頭頭被無形鎖鏈勒住咽喉的遠古兇獸,嘶吼不出,掙扎不動。他們是被周衍一人逼入絕境的龐然大物,進退維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