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駕到 第636章

作者:閻ZK

  看向前方,嘴角扯了扯。

  “燭龍,老朋友了……”

  “這個時候,藏頭露尾做什麼!?”

  “不如出來,見見面?!”

  雲氣開始變化,向著兩邊緩緩分開,如同億萬年來從未開啟過的巨門,終於迎來了一位訪客,無聲洶湧,更顯壯闊,雲海裂開,猶如通道,猶如萬千的臺階。

  周衍抬眸看去。

  雲氣深處已經出現了熟悉的身影。

  其身軀之大,已經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那些雲氣堆積了不知多少萬里,可在它的面前,不過是溗桓D,微塵一捧,正是古神燭九陰真身,其頭顱,就在那重重盤繞的正上方。

  此刻,正微微低垂,注視著周衍,雙瞳當中彷彿見證了無數世界的誕生與毀滅,只是淡漠蒼茫,面對著周衍的詢問,燭龍只是淡漠開口。

  彷彿是整個天地在開口,億萬年的歲月在低語。

  “你……來……了。”

  三個字,每一個字之間都隔著漫長的停頓,像是從遠古深處傳來的迴音,跨越了無盡的時空,終於落在這個不知多少萬年之後的道人耳中。

  似乎是因為這時間線的影響,周衍頭痛欲裂,昏昏沉沉,想要罵一句。

  你來了,你終於還是來了。

  你不該來的。

  但我終究還是來了。

  但是他什麼都做不到,甚至於是開口說這些有的沒的。

  周衍只能忍著頭痛,死死看著那尊橫貫無盡雲海的古老神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燭龍注視著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嚐嚐嘆息一聲。

  一種近乎要將他整個人吞沒的虛無感瞬間徽诌^來,讓他的精神開始恍惚。

  像是他這一道化身,連同他所有的記憶、意志、存在,都將要被吸入那雙蘊含著日月輪轉的眼睛裡,成為時間長河中的一粒微塵,連一絲漣漪都激不起。

  上一次,他在面對海外三山的時候,動用燭龍變化後,也差一點被燭龍龐大的神意徹底吞滅,差一點被那橫跨無盡歲月的古老意志一點一點地滲透、侵蝕。

  如果燭龍侵蝕下去的話,到了最後,名為周衍的這個人,會變成燭龍漫長生命中一個微不足道的瞬間,連記憶都算不上。

  那時候,是伏羲攔截住了燭龍燭九陰。

  而現在,伏羲在第二重靈性世界當中,面對諸多太古神魔,也就代表著,在這個時間段內,伏羲無法保護周衍,無法再給予周衍支援,那麼,燭龍燭九陰,也就再度捲土重來。

  周衍的意識開始恍惚。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手背上,有什麼東西在蔓延。金紅色的鱗片,帶著歲月沉澱後的蒼茫質感,一片一片,從皮膚之下生長出來,次第蔓延覆蓋了他的手背,他的手腕,他的小臂。

  他抬頭,目光所及之處,一切皆發生變化。

  那無邊無際的雲氣,在他眼中不再是混沌一片。

  他看見了它們的流動,這些雲霞都是時間線匯聚而成,每一縷雲氣,都在以某種玄妙的規律流淌著。

  他看見了那些遙遠時間背後的存在,那些沉睡了無盡歲月的生靈,那些被時間遺忘的角落。他甚至看見了這片天地本身的年輪,一層一層,如同古樹的截面,記錄著億萬年的滄桑。

  這是燭龍的視角。

  這是時序之主的眼睛。

  可與此同時,周衍也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流失。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是握在手心的沙,越是用力,流逝得越快。他想抓住什麼,卻發現自己連想抓住的這個念頭,都在變得模糊。

  名為周衍的自我,正在被那洪流般的時間沖淡。

  他的記憶還在,可那些記憶逐步變得遙遠而陌生,彷彿是屬於另一個人的故事,他只是偶爾路過,看了一眼,便要轉身離去。他的執念還在,可那些執念變得輕飄飄的,像是風中的塵埃,隨時都會被吹散。

  他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在看著時間,還是時間在看著他。

  他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周衍,還是燭龍。

  這種渾渾噩噩的感覺,無論是經歷過多少次,都是如此地讓人感覺到——

  不爽啊!

  周衍的手指一根一根握緊,洶湧肅殺之氣從此身軀當中迸發而出,化作了一股絕強無比的戰意,猶如烽火狼煙一般,剎那之間,沖天而起!

  “休想——如願!”

  和之前面對著燭龍,毫無半點還手之力不同,這一次,周衍自我猶如利劍,和封神榜的聯絡刺激周衍甦醒,代表著此刻人間界最大因果複合而成的封神榜,即便是時間也難以沖刷。

  周衍悶哼一聲,清醒過來,瘋狂咿D自身功體。

  天柱之力沖天而起,鎮壓地水風火,萬物根基。

  那構成這方世界的一切本源,都在天柱之力的徽种拢簧ㄗ。B同那無處不在的時間,在天柱之力的鎮壓之下,也彷彿開始凝固。

  燭龍的眸子仍舊蒼茫,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周衍的四周,那原本如同洪流般沖刷著他的時間之力,此刻被人間核心封神榜,和天柱之力生生撐開了一個缺口,那些快要將他淹沒的歲月滄桑,那些快要將他同化的古老記憶,此刻如同退潮的海水,從他身邊緩緩散去。

  他依舊是那個模樣。

  旋即握拳,全力爆發。

  朝著前方那古老蒼茫的神靈,狠狠揮舞出一拳,在其身上,代表著鎮壓一切空間的天柱之力,與掌控一切的時間之力,在這片太古虛空之中,正面碰撞。

  然後,眼前的畫面開始凝固,死寂一息,層層破碎。

  周衍的天柱之位,還不夠圓滿,但是眼前的也只是一座塑像,之前所見的一切,周圍的雲海,燭龍,都在這一拳之下,開始緩緩破碎。

  周衍大口喘息著,汗水已經溼透了全身,死死看著前方,只是恍惚了一下,眼前就還是那沉默不言的燭龍塑像,眼前還是剛剛見到的祖地核心。

  幻覺?!神魂層次的進攻?!

  燭龍……

  周衍的心神念頭起伏變化,一個個想法在腦海中不斷徘徊來去旋轉,一隻柔軟手掌抓住他,道:

  “周衍?你怎麼了?!”

  敖璃的臉龐湊近,擔憂道:“剛剛你忽然就不說話了,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我怎麼叫你都沒有反應……你、你到底怎麼了?!”

  周衍望著她的眼睛,想要說些什麼。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那些東西,無邊無際的雲氣,橫貫虛空的燭龍,那雙蘊含著日月輪轉的眼睛,還有那幾乎要將自己吞沒的古老神意……那些東西,說出來又有什麼用?

  不過只是平添擔心罷了,這個時候可不是能浪費時間解釋的時候,周衍撥出一口濁氣,道:

  “沒什麼。”

  “只是剛剛恍惚了一下,可能是這地方太古老了,有些氣息不太適應。不用擔心,我們來破解燭龍的考驗吧……應龍的已經透過了,就只剩下他了。”

  他說著,正要轉身重新面對那座塑像。

  就聽到敖璃邀功般道:“我已經破解了啊。”

  周衍愣住,然後視線越過少女的肩膀,落在她身後的那座燭龍塑像上。

  原本古樸沉寂的石像,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金紅色光芒。那光芒如同呼吸一般緩緩律動,將整座塑像徽衷谝粚与鼥V的光暈之中。

  塑像開啟,考驗透過。

  周衍愣住了:“你怎麼破解的?”

  敖璃道:“啊,這個嗎?那些文字是一個謎題。”

  “是一個非常偏僻的龍族典故呢。”

  “問的是燭龍先祖在太古時代第一次睜眼時,照耀到的那片海域叫什麼名字。那片海域早在幾萬年前就已經乾涸消失了,連地圖上都找不到,要不是父親從小就逼我背誦那些古老典籍,我是絕對答不出來的。”

  敖璃鬆了口氣的模樣,道:

  “勉勉強強才答上來,差點就完了。”

  周衍微微皺眉,注視著開啟了封印的燭龍塑像。

  只是……典籍?

  偏僻的龍族典故?

  好,果然剛剛那一幕就是衝著我來的,燭龍啊燭龍,不遜色於四大源初之神的時序之主,到底有什麼打算!?難不成一直就在這裡等著我來嗎?

  時間的權柄麼?

  就在他念頭電轉之際,一道巨大的轟鳴聲將他拉回現實。

  他抬眼望去。

  應龍塑像,也在這一刻散發出無邊的光芒。

  金色的光芒如同大日墜落人間,耀眼得幾乎讓人無法直視。應龍那雙巨大的石翼,此刻彷彿要活過來一般,每一片羽翼之上都有流光遊走,勾勒出玄妙無比的紋路。

  一左一右。

  一陰一陽。

  燭龍,應龍。

  兩尊太古時期龍神的塑像,同時散發出貫通天地的光芒。

  那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熾,最後化作兩道沖天而起的光柱,直直刺入這片空間的無盡深處,光柱之中,有龍吟之聲隱隱傳來,聲音古老而蒼涼,彷彿跨越了億萬年的歲月。

  然後,光柱緩緩逸散開來。

  如同潮水退去,如同雲開霧散,那兩道貫通天地的光芒,漸漸化作柔和的光雨,向著四面八方灑落,之前阻攔他們的屏障也就此消失不見。

  祖龍令平靜懸浮在空中。

  周衍和敖璃都微微屏住呼吸,彼此對視一眼,他們都明白,這看上去神韻內斂,沒有絲毫洩露的祖龍令,到底有多大的意義。

  那是足以號令四海,震懾整個龍族的力量。

  真正的龍族至寶。

  此刻,就懸浮在他們面前,觸手可及。

  敖璃的眼睛亮了起來,嘴唇微微張開,她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又停住,回頭看向周衍。

  周衍站在原地,望著那枚令牌,望著那兩座散發著餘光的塑像,望著那終於消散的封印,握了握手掌,將靈寶覆海平天旌握在手中,沒有射日箭在手的他,以化身之軀,面對著燭龍這等力量,還是太為劣勢了些。

  難道說真的是在等我?

  可為什麼?

  燭龍,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周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思緒冷靜下來,他可以確定剛剛所見的那些,絕對不是什麼幻覺。

  這也就意味著,後面必然還有坑。

  燭龍那樣的存在,既然出手了一次,就不會只是渿L輒止,可那又怎樣?周府君現在已經有了一個最保險的應對太古神魔的方式。

  當不確定對方的手段時候,將對方當做伏羲的性格防備。

  就一定沒錯了。

  前面必然有問題。

  已經到了這一步,已經沒有回頭之路了。

  更沒有後悔的餘裕。

  周衍側過身,看向身後的敖璃。少女正睜大眼睛望著他,眼中既有期待,又有隱隱的擔憂。

  周衍道:“撤身,在後面等著我。”

  敖璃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向後退了幾步,站到了兩尊塑像的邊緣地帶,看到周衍還在注視著自己,少女朝著後面小跳了兩步,躲藏起來。

  這樣周衍才點了點頭。

  轉過身,獨自朝著前方走去。

  他的腳步沉穩而緩慢,無比戒備周圍,可是四周的一切都很正常,沒有突然出現的禁制,沒有驟然爆發的威壓,甚至連那些剛剛消散的封印氣息,都沒有絲毫重新凝聚的跡象。

  太正常了。

  正常到好像伏羲都是純良君子。

  周衍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他走到祖龍令面前,緩緩伸出手,與此同時,他的自身功體已經調動到了極致,天柱之力在體內流轉,封神榜的聯絡在真靈深處隱隱發光,每一寸血肉、每一縷神念,都做好了迎接任何突變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