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駕到 第609章

作者:閻ZK

  難道說,尊神共工出場了!?

  不,不可能……

  敖顯臉色蒼白,艱難轉頭。

  而在這個時候,低沉的龍吟自深水盡頭炸開,迅速靠近,只是這龍吟卻並非龍族的清越傲慢,而是帶著一種遠古蠻荒異種般純粹的力量感,帶著恐怖的壓迫性。

  敖顯等龍族使臣下意識循著聲看去,臉色驟變。

  轟!!!

  幽暗被更龐大的陰影推開。

  百丈之軀破開重水而來,鱗甲層疊如玄鐵山巒,邊緣割裂水流時發出金鐵摩擦般的低沉嘶鳴。它所過之處,水域自然退讓,水流在其身側形成兩道筆直而滯澀的蒼白激波,久久無法平復。

  龍族使團中,幾名持珠力士手中的夜明珠跌在地上,炸開一片。敖顯身後那位始終垂首的老臣,猛地抬頭,額間細密的龍鱗應激般片片豎起,喉中發出一聲極低的、壓抑的驚愕。

  這是什麼玩意兒!?

  這是龍族?!

  敖顯的臉色蒼白,瞳孔不敢相信地收縮。

  這是蛟龍?!蛟?!

  這是蛟!?

  陰影徹底徽执蟮铖讽敗�

  龐然之首低垂,豎瞳如兩方深不見底的寒潭,倒映著下方渺小的眾生與那面旌旗。被這目光掃過的瞬間,敖顯只覺得周身血脈一涼,隱隱然有些驚懼。

  在靠近這裡的時候,百丈墨色蛟龍之軀開始收縮。

  骨骼歸位、肌理重塑的細微聲響,在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可聞,明明只是龍族化形,卻彷彿一把神兵正在從劍鞘拔出,或是披堅執銳,肅殺之氣浩蕩鋪開。

  尤其是在這旌旗斬攏,水神垂首的時候。

  自然帶著一種恐怖的殺意。

  幾名龍族年輕隨從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小半步,又硬生生止住,呼吸卻已紊亂。

  暗影盡斂,人形已立。

  化作了一尊極高大的男子,黑髮張狂垂在背後,眉宇冷冽肅殺。

  四海昇平鎧覆體,深青近墨,甲葉肅殺,唯有胸口護心鏡處四海環抱的古老浮雕,在周遭明珠殘光的映照下,流轉寒意,大步走來。

  身後,八道身影緊隨其後,八流之主披掛森嚴,兵刃雖未出鞘,然周身縈繞的、剛剛自戰場上帶來的淡薄血煞與水元腥氣,已匯聚成一片如有實質的肅殺鐵幕,沉沉壓在大殿每一寸空氣之中。

  八流之主,八流都總管,巡淵覆海神君。

  身穿神鎧的蛟魔王,背後八流和諸多戰將伴隨著蛟魔王大步而來。

  穿過了兩側垂首行禮的水神,既不回頭,也不回禮。

  昂然而來。

  舉手投足,自有一股霸道氣焰。

  敖顯看著這渾身殺氣森然的高大龍族,不敢相信。

  這是誰!?

  除去了江瀆神這位四瀆之首外,其餘諸神們齊齊行禮,肅殺回應:

  “拜見八流都總管,巡淵覆海神君!”

  聲音迴盪於此,喧囂肅殺,帶著一種往日沒有的尊重。

  甚至於因為蛟魔王登場這種戾氣和快意,更讓他們有一種痛痛快快吐出一口氣的暢快感,這本該是一種儀式的行禮稱名當中,竟然帶上了發自真心的狂熱。

  就算是一縷,但是這一縷狂熱——

  依然是真切無比!

  這就是所謂的聲望和氣焰。

  這等稱呼誦名,本來該只呼喚一聲即可;但是這敖顯一行之前過於囂張桀驁,讓這幫水神的肚子裡面也是積累了不知道多少的火氣,所以一聲唸誦之後,竟然不停。

  一聲一聲,聲聲稱誦,上一道聲音,在這空曠大殿之上回音回檔的時候,就正好遇到了第二聲的唸誦,二即三,三即四,層層疊疊,不斷迴盪,不斷疊加,將這蛟魔王之尊號推到最高,恢弘霸道。

  敖顯被震懾,被這等屬於古老水族神靈的威嚴和雍容鎮住了。

  在那一瞬間的恍惚裡,他還以為是共工尊神出現了。

  這是誰,竟有如此的威嚴,難道說,這是共工的繼承者?

  是水族諸神的儲神,副君?

  他的心底不可遏制浮現出這一個念頭來,而在這個時候,九誦真名,剎那驟止,只剩下餘音嫋嫋不絕,非但不曾讓氣魄降低,反倒是更為恢弘。

  蛟魔王已穿行過了諸多水神跪拜行禮出現的通道,出現在了敖顯的身前,經歷過嚴酷的修行鍛打,這蛟魔王身軀比起敖顯更為高大。

  伸出手,覆蓋著甲冑的手掌握住了覆海平天旌旗。

  平靜拔出。

  旌旗烈烈肅殺,屍骸落地,背後八流隨行,諸神垂首。

  轉身,蛟魔王,高大巍峨的身軀幾乎要將敖顯徹底徽肿。躬q如俯瞰一般,注視著這所謂的東海使臣,暗金色的豎瞳裡面淡漠森然,手腕一動,覆海平天旌旗架在了敖顯脖子上:

  “汝是何方宵小?”

  “膽敢來吾,此地放肆?!”

第565章 所謂三大權柄,降臨龍宮

  蛟魔王,這就是蛟魔王?!

  蛟?!

  沒有搞錯嗎?!

  一定搞錯了什麼吧?!

  敖顯死死盯著眼前的蛟龍,有種常理被直接打破的混亂感,讓他的思緒稍稍有些茫然無措。

  蛟龍?這是那種血脈不純的蛟龍?

  當蛟魔王走到他面前的時候。

  他必須極力仰起頭,才能勉強看清來者的面容。蛟魔王頭頂的崢嶸龍角並非純血龍族優雅的弧度,而是如戰場上折斷的長戈矛頭,斜刺向上,邊緣帶著一股殺氣。

  黑髮散漫披散在後,平添了三分傲慢。

  身穿四海昇平鎧,腳踏戰靴,龍族傳承當中意蘊雍容的古老鎧甲,此刻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氣象。甲葉緊密咬合,似乎被其下膨脹虯結的肌體撐得微微外張,每一片甲葉的弧度都充滿了即將迸發的張力。

  充斥著霸道的力量感。

  帶著一股狂暴的殺氣和壓迫力,敖顯以前都是和尊貴的純血龍族接觸,哪裡見過這等猶如蠻荒兇手般的氣焰,再加上剛剛自己的護法高手被殺,更是心中驚懼。

  “我,吾乃是……”

  蛟魔王目光垂下。

  周衍暗自調動根基法脈。

  天柱鎮壓地水風火的特殊功體,即便是在這化身之上,也瞬間鋪開,將其壓迫性大幅度提升,敖顯只覺得眼前一黑,彷彿天都要塌陷下來了,猶如不周山倒,天地傾覆般的恐怖壓迫力當頭砸下,近乎昏迷。

  耳中嗡鳴,彷彿聽到支撐天地的巨柱緩緩傾倒、蒼穹崩塌碾壓下來的無形轟鳴。五臟六腑都似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下壓,龍族強韌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聲響。

  敖顯喉頭一甜,一口逆血湧上,又被死死嚥下,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能維持站立,已耗盡他身為龍族公子的全部驕傲與意志。

  想要開口,卻發現連最細微的聲音都難以說出,彷彿喉嚨已被那無形的天柱之威徹底鎮封。冰冷的恐懼如圖附骨之疽,彷彿下一瞬,那柄曾釘殺護法高手的覆海平天旌,或許就會輕描淡寫地掠過自己的脖頸。

  就在這無邊殺機即將凝為實質、敖顯神魂幾欲崩散的剎那——

  “哎呦,真君!真君且慢動手!”

  溫和蒼老的笑聲,黃河河伯不知何時已湊到近前,臉上堆著慣常的笑意,一雙手卻穩穩地抓住了蛟魔王覆甲的手臂。他動作自然,彷彿只是老友間隨意的阻攔。

  “誤會喲,天大的誤會!”河伯抬手指向面色慘白如紙的敖顯,對蛟魔王解釋,“這位可不是什麼宵小偃耍耸菛|海龍宮二長老家的敖顯公子!此番是代表龍族,特來與我水族共商大計的貴客,是自家人吶!”

  河伯又笑著看敖顯,道:“真君方才閉關精進,神威更盛以往,一時不察也是有的。這不大水衝了龍王廟嘛!”

  “敖顯公子,不要生氣惱火啊。”

  “勿怪勿怪。”

  黃河河伯對著敖顯笑著說話,敖顯臉色蒼白,哪裡說得了話?

  而蛟魔王任由他抓著臂甲,那股傾天覆地般的恐怖壓迫感,隨著河伯的話語,如潮水般緩緩收斂。他垂眸,暗金色的豎瞳落在敖顯臉上,那目光依舊淡漠,卻一點一點收斂了殺機。

  片刻沉默後,蛟魔王緩緩開口,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喜怒:

  “哦?”

  “原來如此。”

  他手腕微轉,那架在敖顯頸側的覆海平天旌旗稍稍移開了寸許,森寒的旗面邊緣擦過敖顯的皮膚,激起一片戰慄。

  “吾見方才有人在此放肆,言語無狀,攪擾神殿清靜,還以為是何處不開眼的山精水怪,冒充使節。”

  他目光掃過地上那攤尚未乾涸的汙漬與靈傘碎片,復又落回敖顯驚魂未定的臉上,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嘲諷和冷淡:

  “卻原來……是龍族。”

  “倒是本座,看走了眼。”

  蛟魔王和河伯一唱一和。

  雙方明裡暗裡擠兌這龍族使者,這黃河河伯,自然是老而油滑,看不慣這幫龍族的桀驁不馴,又是想著給這水族水神們的老兄弟們出口氣,自然樂意這麼做。

  而周衍,蛟魔王化身的目的之一就是攪和了這龍族和水神聯盟。

  更何況,已經是從敖青那裡知道了龍族的具體框架。

  自然也樂得收拾收拾這龍族傲氣,一方面破壞聯盟,一方面刷一刷水族好感度,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蛟魔王和黃河河伯之間的一唱一和,讓這殿中的眾多水神們心中歡暢痛快,更是狠狠出了幾口惡氣,也讓龍族的使節們臉色難看,強者的壓迫力和龍族的桀驁之氣,讓他們的身軀都緊繃。

  蛟魔王手腕一振,覆海平天旌旗自敖顯頸側撤回,帶起一道冰冷的弧光。他不再看僵立的龍族公子,轉身徑自向大殿深處行去,玄墨甲冑隨著步伐發出沉重而規律的金屬摩擦聲,每一步都彷彿踏在水域的心脈上,盪開無聲卻不容違逆的漣漪。

  一名隨行的龍族龍女臉色漲紅,似有不忿,上前半步欲言。

  “真君,我東海龍宮遠道來……”

  “嗯?”

  蛟魔王甚至未曾回頭,只是行步間微微側眸,暗金色的豎瞳餘光如實質的冰錐掃過。那龍女周身光華瞬間潰散,雙膝一軟,砰的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顱中轟鳴,竟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有細密的冷汗瞬間浸透鬢髮。

  敖顯將這一切收入眼底,驚怒至極,恨不得立刻拔出劍來把對面的蛟魔王劈砍成碎片,卻因為心底無邊的恐懼,被死死按在喉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高大的身影,一步步踏過自己方才閒庭信步的區域,走向那象徵著水族權柄的核心。

  此刻水神共工正在修養,此刻地位最高的,就是手持覆海平天旌,身負水族三大權柄的蛟魔王。

  江瀆神與黃河河伯已無聲地分列於殿首主座兩側,微微垂首。蛟魔王行至座前,並未即刻落座,而是反手將覆海平天旌旗鏗地一聲倒插於座旁。

  旗杆入石三分,旗面垂落,無聲宣告著監察、監兵乃至戰略決斷之權柄在此匯聚、於此生效。

  他這才轉身,落座。

  戰袍翻卷,猶如雲霧掠過。

  身軀坐在那由整塊幽海寒玉雕琢而成的巨座時,並無絲毫謙讓或試探,霸道睥睨,甲冑與玉座接觸,發出沉悶而穩固的撞擊聲。他側坐,一隻手撐著下巴,居高臨下,目光如兩道冰冷的星光,再度釘在敖顯臉上。

  大殿內光線似乎都向那王座微微傾斜、匯聚,將他周身徽衷谝粚踊薨刀䥽赖年幱把e,唯有那對豎瞳,在暗影中亮著淡漠而倨傲的光,恐怖的壓迫性鋪天蓋地壓下:

  “本座還記得,之前來的,不是你。”

  “龍族太上大長老,敖臨淵何在?”

  聲音不大,清晰冷硬,在大殿中每一個角落迴盪。

  “四海盟約,關乎水族氣吲d衰。如此要事,為何是你這小輩前來?”

  小輩?!!

  敖顯臉上那勉強維持的笑意徹底僵死,肌肉抽動了一下。他咽喉有些發乾,腦海中飛速權衡,絕不可在此刻暴露龍宮內亂、龍王和大長老重傷昏迷的事情,只得擠出一絲更顯僵硬的聲音:

  “回……回真君。大長老此刻正於東海龍宮深處潛修,咿D玄功,為我水族未來縱橫捭闔而積蓄底蘊。此行由晚輩代為傳達龍族找猓菫榫喗Y兩家永好之約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