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駕到 第556章

作者:閻ZK

  偌大廟堂,唯餘太子朗朗誦聲、書聖疾走揮毫的沙沙聲響,以及那越來越濃郁的、墨香混合著陳年香火的特有氣息。

  “執射日神弓,貫長虹而驚天地;揮三尖兩刃,掃妖氛以正乾坤。”

  筆畫陡然凌厲,轉折處鋒芒畢露,似有弓弦震鳴、刀光乍現之意。

  “劍伏四瀆,濟水為之澄澈;書討上古,共工因之潛形。”

  墨色濃淡相宜,時而厚重如淵,時而飄逸如雲。

  “十萬水族陳兵,翻掌平息;四方魔孽逞兇,彈指銷聲。”

  筆勢大開大闔,力透紙背,彷彿真有千軍萬馬的殺伐之氣與翻雲覆雨的磅礴之力,自筆尖傾瀉而出,灌注於文字筋骨之中。

  “斬相柳于波濤,九首伏誅;誅泰逢于山野,災厄不興。”

  “列缺電滅,靈姑胥平。除殘戡亂,護國佑民。”

  “惠澤廣被,群生永賴。”

  李適念至此處,顏真卿的筆鋒也恰如狂瀾收束,歸於莊重。最後一段頌德之言,他筆勢轉為雍容圓融,如春風化雨,澤被蒼生。當李適吐出“群生永賴”四字時,顏真卿也寫完了最後一個字。

  他猛然擲筆!

  那杆價值連城的紫狼毫被拋在一邊,顏真卿自己亦彷彿被抽空了所有氣力,踉蹌後退兩步,被內侍慌忙扶住。他額髮盡溼,緊貼面頰,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息,汗水甚至滴落在地磚之上。然而,片刻的脫力之後,他望著眼前那幅墨跡未乾、幾乎覆蓋了整個視野的鉅作,忽地縱聲大笑!

  笑聲豪邁酣暢,在太廟中轟然迴盪。

  彼此成就,在這一刻,顏真卿終於徹底走到了自己的巔峰。

  真真正正,書法之道的大宗師之境界。

  彷彿是為了應和這笑聲,也彷彿是那灌注了人道氣吲c書聖心血的文字終於引動了冥冥中的靈應——

  咚——!!!

  鐺——!!!

  太廟之外,鐘樓與鼓樓,無人敲擊,竟於同一時刻,自發鳴響!鐘聲雄渾沉厚,鼓聲震盪激昂,交織成一片恢弘無比、莊嚴神聖的聲浪,徽至苏麄長安城。

  就在這自鳴的鐘鼓聲中,東昇的旭日恰好攀升至合適的高度,一束無比澄澈的金色陽光,穿透太廟高窗的窗欞,不偏不倚,正正照射在那鋪滿大殿的宣紙之上。

  墨中金粉,遇光生輝。

  一個個雄健飛揚、力透乾坤的文字,在香火的青煙裡,在鐘鼓的餘韻中,在這天賜般的晨光沐浴下,自然地泛起一片雍容華貴、神聖不可侵犯的淡金色光芒,字字如金鑄,熠熠生輝。

  流淌著香火願力與人道正氣的玄妙韻律。

  李適深吸一口氣,在那鐘鼓與金光的交輝中,以最鄭重、最虔盏淖藨B,垂手肅立,念出了最後,也是最核心的尊號:

  “大慈大悲,至聖至仁。清源妙道,護國佑民。”

  “慈悲濟物,顯化無窮。”

  “清源妙道無上。”

  “二郎顯聖真君!”

  最後一字落下。

  那自鳴的鐘聲與鼓聲,恰在此時,齊齊收止。

  餘音卻未消散,而是化為一種更加深沉宏大的寂靜,嫋嫋盤旋於樑棟之間,與那滿紙的金輝墨香、與太廟積澱數百年的肅穆,徹底融為一體。

  於斯,儀軌終成。

  尊號——清源妙道無上·二郎顯聖真君。

  自此,勘定於太廟金冊,銘刻於人道氣摺�

  正式,歸位!

第524章 搜山降魔

  伴隨著恢弘的氣息和鐘鼓聲音的平息。

  太廟儀軌終了,餘韻未散。

  因為周衍與炎帝結拜、斬殺相柳、平定灌江,破四瀆,敗共工,射日弓,敕令諸神,還有水德星君等各種事情而不斷積累、愈發洶湧澎湃的人道氣撸_始朝著這裡匯聚了。

  在這儀軌之前,這人道氣撸冀K如同一條失去河床的浩蕩洪流,雖力量磅礴,卻漫無目的,只在冥冥中無意識地朝著與周衍相關的因果方向緩緩滲透、彌散。

  遇到周衍的時候,猛猛的加力!

  但是現在周衍這傢伙吃過一次苦頭,再加上青冥天帝等頂尖神靈的鎖定,開始收斂自己的氣息,人道氣咭粫r間沒法子找到他,如此只是在人間遊蕩著。

  而此刻,隨著這一場由大唐天子親自主持、太子誦文、文武百官為祝、並由當世書聖顏真卿傾盡心力書就的【志心皈命禮】尊號儀軌完成,一切截然不同。

  那幅墨跡已幹、金輝內斂的尊號卷軸,本身就成為錨點。

  於是,之前找不到周衍的人道氣撸@個時候就瘋了一樣開始匯聚過來了,全部灌注進入到卷軸裡面,等待著某一天遇到周衍,給周衍來一個超級驚喜。

  而這件大活兒,周府君本人並不知道。

  周府君還在努力修行控制自己的超·天柱功體。

  在同時心中暗暗愉快於,那一股不知道哪裡來的,無比龐大的人道氣撸诒凰斪黾干涑鋈チ艘淮危创┝斯补さ纳褚饣恚射下來一道水神的神性核心漣漪後,就再也不見了。

  太好了,麻煩解決了!

  在周衍正處於暗暗告誡自己,不要步入老天柱不周山的後塵的時候,李適雙手捧著那捲軸,一步一步走出太廟。

  作為大唐儲君,他並非沒有接觸過承載氣叩闹仄鳎种兄铮耆煌>磔S的木質軸杆溫潤,觸手生涼,似上好的古玉;外覆的寰劶毮伻峄鬓D著暗沉的華光。

  可這一切溫潤的觸感之下,卻有一股磅礴到令他心悸的力量在瘋狂湧動,彷彿封著一頭隨時會破繭而出的太古兇獸。

  他完全不知道,人道氣呔谷豢梢匀绱藳皽ケ┝摇�

  在周衍和炎帝結拜,又藉助閬中時華胥祝福固化位格之後,讓人道氣叩拇嬖趶氐滓庾R到了周衍的存在,然後人道氣咦匀皇崂砹艘幌逻L府君這段時間做出的各種事情,意識到了周衍的特別之處。

  簡直像是抽卡抽出限定池裡的ssr。

  最後射穿了共工神體,還把共工人性化身蠱惑為水德星君。

  更是在人道氣吣茄e有了極高的許可權。

  周衍自身的人道氣邼庥舫潭龋呀浲耆ヅ涞蒙虾脱椎劢Y拜的水準,如果沒有今日這般匯聚了帝心、朝摺}心血與太廟百年香火的至高儀軌,根本無法固化下來。

  李適閉上眼睛。

  觸感彷彿都要發生變化。

  掌心傳來的不再是圓潤的軸杆,而是一種筆直、堅硬、充滿凌厲張力的觸感,彷彿握著一根已然搭在弓弦上、蓄滿了千鈞之力的箭桿。這錯覺如此真實,讓他掌心微微沁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睜開了眼睛。

  太廟外的天光落下來,照亮他手中之物。

  依舊是那捲軸。

  軸杆溫潤,寰勅A美,靜靜地躺在他掌中,散發著莊嚴與貴氣,沒有任何尖銳的輪廓,更無箭矢的寒光。方才那一切凌厲的、充滿張力的“箭感”,如潮水般退去,彷彿只是他心神受衝擊而產生的幻覺。

  若說這只是純粹的尊號卷軸,只是純粹的志心皈命禮,那麼,這未免太過於暴烈強橫了,可若說這是一柄兵器,一把藉助周衍立下的無數傳說無數功業所鑄造的兵器。

  那麼又是什麼樣的敵人,有資格被這一枚箭矢洞穿。

  又是怎麼樣的神兵,才能射出這一枚箭矢?

  李適的面色蒼白,勉強將這一枚箭矢,放入了專門準備的匣子裡面。

  長安城很快開了朝會。

  目的很簡單,是將太廟的位格,以及長安城的種種的加持,都傳遞到周衍所在之處,以將此事徹底了結,鑑於周真君近來行蹤飄忽,神龍見首不見尾,唯一明確且與他淵源極深的固定地點,便是灌江口。

  自然要將此物送赴灌江口。

  而承載此次咚褪姑暮诵模蛘哒f,唯一能與卷軸中那駭人力量稍作調和、不至於在途中引發反噬的人形穩定器,自然而然,又落到了剛剛從灌江口歸來、又主持了太廟儀軌的太子李適肩上。

  李適接旨時,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抽動了一下。

  哪怕太子的性格沉穩,眼下也有些眼前發黑。

  伐山破廟、嘗試更改聖旨討伐共工,反噬噴血,面見炎帝、迴歸長安城,主持儀軌、誦讀誥文……連軸轉的大事一件接著一件,氣還沒喘勻,新的、壓力更大的任務又壓了下來。

  李適感覺到了大唐太子的分量和作用。

  皇帝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道:“要不然讓你妹妹去?”

  彷彿看到妹妹的輩分又開始在天上飄。

  李適嘴角抽了抽,只能躬身領命:

  “兒臣,遵旨。”

  一支規模空前、極盡莊嚴的儀仗隊伍,在最短時間內組建完畢,浩浩蕩蕩開出了長安城。

  金吾衛在前,玄甲軍在後,中央則是太廟所屬的八十一員神官與廟祝,皆著最隆重的玄端祭服,手持玉圭、寶磬、香爐等法器,步伐整齊,面容肅穆,周身瀰漫著濃郁的香火願力氣息。

  以此位格,完全可以等同於移動的儀軌。

  就在這人間王朝以最鄭重其事的方式,將加封的尊號與人道氣叽虬蓛H自押送,浩浩蕩蕩奔赴蜀地時,周府君正在泰山,調理自身的境界。

  他的功體蛻變之後,和之前的純粹數值不同了。

  以天柱為核心,駕馭地水風火。

  天柱本身的厚重,共工本源之水的洶湧,青冥天帝的雲霞長風,還有燧人氏之火,四股力量,此刻咿D如心,起心動念,就是神通,雖然這幾個神通的效果,也可以算是某一種數值。

  而作為被伏羲,蚩尤,姬軒轅磨礪出來的性子,周衍認知當中,最好的訓練方式,自然還是戰鬥。

  於泰山和蜀川中間,一處喚作黑風峽的險惡之地。

  此地本是古戰場,怨氣沉積,又兼有一條陰脈洩露,滋生出無數邪祟。盤踞其中的,是一頭修行近千年的鬼物,能驅役戰死者的骸骨與殘魂,化為陰兵,更擅吞吐地底穢氣,形成毒瘴。

  方圓百里生靈塗炭,連本地山神都屢次征討無功,反折損不少香火兵馬,周衍之前下令,要各處的山神地祇,蕩平邪祟的時候,對應山神實在不是對手,就將這名錄上報到了泰山。

  周衍的化身就這些卷宗都處理了一遍,該獎勵的都給了獎勵,各方山神地祇稟報無法解決的問題則是做了個綜合目錄,一起交給周衍讓他兜底,周衍看了就去處理一番,也正好把自己的功體熟悉一番。

  這一日,黑雲壓峽,鬼哭啾啾。

  那妖王正在其以白骨壘砌的洞府中,祭煉新得的一批生魂,前面好些個被掠來了的百姓,這妖王看著這些人面色蒼白,心中痛快,打算餓他們幾日,殺了下酒。

  忽覺心頭警兆狂鳴,還來不及反應,一股難以言喻的厚重威壓,已如整座不周山傾倒般,自蒼穹轟然壓下!

  轟隆!

  峽中翻滾的毒瘴瞬間被壓得貼伏於地,無數遊蕩的骸骨陰兵如被無形巨手按住,動彈不得,魂火亂顫。整座峽谷的地脈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此乃【天柱】之威,定鼎乾坤,鎮伏一切不諧。

  有無邊水流自虛無中湧現,只是一個沖刷,便將這大妖淬鍊出來的血河汙穢,滌盪一空,更在一念之間,化作了億萬水刃,絞向洞府禁制。

  “何方神聖?!為何要來我這地界,難道是我什麼時候招惹了你?!”

  妖王驚怒交加,尖嘯著沖天而起,周身噴湧出濃稠如墨的穢氣黑雲,還沒有來得及做什麼,一縷縹緲卻無孔不入的清風便已拂至。這風色呈青冥之霞,輕盈靈動,所過之處,妖王千年功力所化的黑雲,竟如陽春積雪般自然消融。

  “如此狠厲!”

  “好,好,好,那就和我一起死吧!”

  妖王終於駭然,意識到來了無法想象的存在,注意到那裡有一名清俊的年輕道士,直接自爆真身,骸骨身軀爆開,化作萬千慘白骨刃,裹挾著最後的本源魂火,如暴雨般反向激射,企圖搏命一擊。

  清俊道士只是伸出手,掌心中升起一點初看微弱、卻瞬間燎原的星火,只在瞬間,就將那煞氣直接煉化,那大妖只來得及叫一聲苦也,就已經是魂飛魄散,一點星火,落入此地,就把這黑風峽煞氣蕩平。

  其中千年累計,不知道多少冤魂被直接超度。

  於火焰當中,呈現出清淨姿態,一個個的,朝著這清俊道士拜了一拜,就此消散,迴歸於黃泉,進入了輪迴當中,那道士也對著他們回了一禮,臉上多有些遺憾悲傷。

  而還活著的人,心中狂喜,還不及道謝,就見到這清俊道士吹了一口氣,虛空風轉,化作青色祥雲。

  就把這些人給送出這裡,這些百姓垂眸看去,只是見到這妖魔之地,如被烈焰焚燒,徹底徽制饋砹耍瑳皽グ蹴纾L風浩蕩,心中生出來了被救後的狂喜,卻是忍不住大哭起來。

  這清俊道士,正是周衍。

  他在嘗試不用純粹的肉體數值,而是動用神通來熟悉功體。

  之前的【蕩平邪祟】呈上的名錄,那些普通山神們棘手的對手,就成了周衍的練習物件,四股力量,並非依次發動,而是在周衍一念之間,近乎同時、且渾然一體地降臨、交織、作用。

  最後的慘嚎被風火水交織的轟鳴吞沒了。

  黑風峽上空,陰雲散盡,陽光灑落。峽谷中瀰漫千年的怨氣、穢氣、妖氣為之一空,連那條洩露的陰脈都被天柱之力暫時封鎮、被真水洗滌。無數被拘役的殘魂得到解脫,漸漸平息,化作光點消散。

  周衍凌空而立,這一戰,他甚至未曾真正顯露法相,只是意念微動,四種力量隨念流轉,這令四方山神頭痛的千年妖窟便已煙消雲散。

  心念再動,那磅礴力量如臂使指,悄然收回體內,天柱穩居中央,真水、長風、薪火各歸其位,迴圈不息,圓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