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閻ZK
笑了笑,沒有和向李知微介紹寶蓮燈一樣時的說辭,只是很樸素地解釋道:“這寶物呢,對姻緣很有幫助哦,而且,拿來砸人也是很痛的。”
於是巴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和姻緣有關,還能用來砸人?!
好寶物,好寶物!
媧皇娘娘笑了笑,然後伸出手掌來稍稍一引,這些寶物裡面,剩下那兩個非常出挑,也在散發出朦朧寶光的寶物也飛出來,漂浮在了巴和李知微的身前,然後一一介紹。
其中有清越之音自光暈中響起,一具形制古樸的笙簧若隱若現。
這是媧皇創造的樂器。
笙管以靈玉為基,簧片似金似葉,靜靜懸浮,自發與周圍天地靈韻共鳴,音律天成,可調和氣息,撫平躁動,如果使用者的境界足夠高的話,也能奏響引動天地之力的大規模神通。
另外一邊則是一道凜冽之氣,是一柄連鞘的長劍。
劍鞘樸素無華,呈深青色,上有山川星辰的天然紋路。劍雖未出,已有一種中正平和、卻又銳不可當的意念透出,彷彿能斬斷虛妄,釐定秩序。
雖然說伏羲總是把媧皇保護得很好。
而且眾神也都因為這個原因,預設媧皇屬於幾乎毫無戰鬥能力的神靈,但是畢竟也是屬於頂尖太古神魔,自是有戰鬥爭鬥之能。
往古之時,四極廢,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載,火爁炎而不滅,水浩洋而不息,猛獸食顓民,鷙鳥攫老弱。於是女媧煉五色石以補蒼天,斷鰲足以立四極,殺黑龍以濟冀州,積蘆灰以止淫水。
蒼天補,四極正,淫水涸,冀州平,狡蟲死,顓民生。
此乃是人間典籍《淮南子》明確記錄的。
這一柄劍,就是當日媧皇親自出手,斬殺撐天巨鰲,殺死了龍族一位作亂的龍神,為煉五色石補天做準備的時候所用,劍器上帶著濃郁殺氣,卻又有一股強烈的救世驅邪的功德。
四樣寶物懸浮於前,光華內斂,氣韻各異。
兩件有了主,兩件還在漂浮。
媧皇目光掃過這些伴隨她漫長歲月的舊物,看著兩個雖然已經長成,甚至於在時間加速秘境,也就是伏羲磨礪周衍的地方,好好修行過的兩位少女。
在媧皇的眼底,這兩個仍舊還只是面容稚嫩的孩子。
於是媧皇娘娘語氣溫和,道:“這些物件你們拿著,寶蓮燈和紅繡球給你們自己護身用。”
“至於這笙簧與劍,笙可調和萬物,劍可斬破迷障。都不是用來爭強好勝,追求殺戮的,這把劍雖然也有些許的征戰能耐,可是比起那孩子手裡的三尖兩刃刀,那把專門剋制王者的劍,都還是不如的。”
“倒也不是其他緣由,就是和衍兒不契合。”
李知微若有所思,倒也是隱隱約約猜到了什麼。
巴聽得懵懂,性子直白熱烈,直接開口問道:“那媧皇娘娘,這兩個寶貝,要到什麼時候開始用?”
媧皇娘娘笑著說道:“這個嘛,不能說,不能說,說出來就不靈了。”
“總之,到時候你們兩個就知道了。”
“具體如何哂茫婧鯛柕纫恍模嘁串敃r的造化。”
“現在呢,就將這寶物都留一留,你們兩個,也都先留一下,人間不是有句俗語說,磨刀不誤砍柴工。先是在這裡,練好了本領,到時候出去了才好幫忙,否則的話,只是累贅,反倒還要牽連那孩子的心神,那樣的話,如何算是動心。”
媧皇娘娘所說的話,戳中了李知微的性格,而那個紅繡球則是讓巴心動不已,在媧皇娘娘悄無聲息的順毛下,將她們兩個又留下了一段時間,她們兩個老老實實回去休息,媧皇娘娘噙著笑意看著她們。
望著兩個丫頭身影消失在月色廊道盡頭,媧皇臉上那抹促狹笑意漸漸淡去,復歸於一片深邃的寧靜。她仍保持著老嫗形貌,緩緩踱步向院內深處走去。
夜風自終南山深處拂來,帶著深秋特有的清冽。
媧皇娘娘微微抬首,望向天際。
一雙眸子也泛起了柔和的暗金色。
在她的眼底,夜空並非純粹漆黑,流雲行走得極快,彷彿被無形之手驅趕,時而聚攏如巒,時而撕扯成縷。星光在雲隙間明滅不定,分外急促。遠處山巒輪廓在夜色中起伏,偶爾有夜鳥驚起,發出短促的啼鳴,旋即投入更深的黑暗。
幾片早凋的枯葉被風捲起,在庭院石板上刮出細碎的聲響。
在常人眼底,這是終南山麓的正常秋日景色。
帶著一些肅殺和蕭條的味道。
媧皇眸光靜謐,卻已穿透了這層人間天象,看到了更為洶湧的層面——在那常人無法觸及的第二重靈性世界,法則正劇烈摩擦,道韻如暗流對撞。
從極高遠處傳來的、只有她這等位格方能清晰感知的細微震顫,與眼前風雲急走的節奏隱隱相合,這根本不是所謂的秋日肅殺之景,其實是人間界外,伏羲琴音的肅殺之氣和風神,天帝對撞帶來的餘波。
“又在彈奏《廣陵散》了嗎?”
媧皇想著,她走過小院,手指敲擊在石壁上,發出高低不同的音律和節拍,彷彿和他天上流動的雲,四方飄搖的風,還有院子裡面伏羲親手種植的紫色花束相合。
像是如何呢?
像是在和伏羲合奏。
你在天外,我在人間。
巴和李知微沒能看到這一幕。
那樣溫柔的,神秘的,卻又彷彿無比強大的媧皇娘娘。
在這個時候,也只是一個懷念擔心兄長的妹妹。
她知道兄長在做什麼。那是在懸崖之巔行走,在萬千因果絲線交織成的鋒利蛛網上起舞,每一步都牽扯著人間界和第二重靈性世界的平衡。
伏羲在外應對最險惡的浪潮,那麼,被他護在身後的她,自然要接過維繫根基的職責。
媧皇駐足片刻,似是對遠方的回應,又似是安撫這片不安的天地:
“知道了。”
“安心,安心。”
媧皇娘娘抬手指尖,於身前虛空中輕輕一點。
如石入靜湖。
手指指腹泛起漣漪,而漣漪盪開處,數點清光自她指尖悄然飄出,初時如螢,繼而化作幾道極淡、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朦朧身影,和周衍在泰山所做的事情類似。
也是用化身之術變化出了自己的模樣。
這些身影朝著媧皇微微一禮,旋即散開,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四面八方。
它們是媧皇的細微化身,承載著她的一縷監察神念。
此去,將巡行人世間諸多氣脈交匯、或易於藏汙納垢之處,伏羲離去,人間缺少監察者,媧皇接過了伏羲一直以來做的事情,代替伏羲去看那山川河嶽的氣是否混入雜質,去看那人間煙火的底色之下,是否有陰影潛藏。
只有她知道伏羲一直以來到底做了多少事情。
做完這一切,她放下手,繼續以老嫗的姿態,緩緩走向內室。夜風吹動她灰布袍的衣角,庭院裡只餘下更顯深沉的寂靜,與那架紫藤花在風中極輕微的沙沙聲。
而在約莫差不多的時間點。
‘憂心忡忡’的太子李適,回到了長安城。
李適的車駕於暮鼓聲中駛入丹鳳門。馬蹄踏在朱雀大街平整的石板上,聲響沉肅。沿途早有淨街,燈火次第點亮,映出甲冑森嚴的巡城衛。
車駕並非煊赫龐大的儀仗,反而頗為精簡,除必要東宮屬官、護衛外,並無過多閒雜。這符合李適一貫給人的印象,務實,剋制,不尚虛浮。車廂內,李適正襟危坐,閉目養神。
他面容有些清減,眉宇間帶著長途跋涉與心力消耗留下的淡淡倦色,但下頜線條繃緊,自有一股不容動搖的沉穩氣度。
所有外人都以為,太子李適是在擔憂天下之事。
什麼事情能讓太子殿下如此憂心忡忡呢?
至少看上去是這樣。
但是隻有李適自己知道他在想什麼。
一路上走過來,這位給其他人留下第一印象就是穩定的太子都還沒能梳理清楚自己和那個個子小小的,膽子大大的,妹妹的輩分,而一想到,這個輩分直接飛起來的妹妹的情況,自己還得去告訴父皇。
李適的腦子就在通疼。
怎麼和父親說?
難道說,父皇啊,以後咱們和妹妹的輩分分開來?
各算各的。
她叫咱們還是父親,兄長。
咱們叫她老祖宗?
入宮城,過重門,直至紫宸殿前。
李適下車,整理了一下並無褶皺的袍服。殿前燈火通明,將漢白玉階照得清晰無比。他抬眼望去,大殿深處燈火幢幢,那個天下最尊貴也最孤獨的人正在那裡等待。
他深吸一口氣,斂去所有外露的情緒,一步步踏上臺階。步履穩定,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靴底與石階接觸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前廣場上顯得格外清晰,彷彿在叩問著這片沉默的宮闕。
殿門敞開,內侍無聲退至兩旁。
李適步入,於御階之下行禮,聲音平穩清晰:
“兒臣李適,奉旨還京,叩見父皇。”
李俶接見了李適,李適將各種事都告訴了皇帝,從一開始和郭子儀前去伐山破廟,周衍出現,周衍已經斬殺了濟水神君,卻要求將討伐的目標設計為水神共工,在這個時候,李俶勉勉強強還能維持住。
當知道後來周衍直接凌空寫下討伐書,然後拉開射日弓,炎帝出現,互相稱呼為兄弟的時候,李俶的臉色就有些繃不住了,最後,李適道:“父皇,太廟當中的人道氣弋悇樱峙戮褪且驗檫@位。”
“按周真君已經能引動太廟,還立下這樣的功業。”
“恐怕得要為立下尊號名號了。”
李俶道:“當如此。”
他們召集來了這個時代的名臣們,彼此討論,要給周衍加封,加封號——開始遲疑該把這位真君放到哪裡去,理論上直接上大名是不合適的,像是黃帝,兵主,炎帝,戰神這樣的名號才符合。
那麼,這個時候周衍的名號裡,最大的就是炎帝的結義兄弟。
是有這樣的著重錨點的。
比方說,娥皇女英,湘江女神,但是作為其錨點的另外的一個重要稱號,則是堯之女,舜之妻,所以無論周衍是有什麼樣的功業,因為炎帝的強大和傳說,和炎帝的結拜關係將會成為其傳說裡最不可忽略的一點。
有某位當代名臣提議,炎黃苗裔,直接動用炎帝二字,恐怕是有些牽涉到了太深的東西,其他的名臣,比如說顏真卿則是怒噴,表示既然炎帝都承認是二弟,那麼何必拘泥?
而李適和李俶對視了一眼。
父子兩個都從自己的眼睛裡面看到了同樣的一個事情。
那個個子小小的,膽子大大的小姑娘。
輩分好像在天上飛啊。
還越飛越高了?
李俶的嘴角抽了抽,覺得這麼長的時間裡面處理公文帶來的疲憊噌一下就清醒了,李適則是瘋狂給父親遞眼色,如果不想要逢年過節得要去給李知微這小丫頭去拜見的話,父親,聯手啊!
父子兩個達成了共識,為了保住自己的輩分,至少不能讓炎帝出現在這道長的尊號裡面去,於是好一陣的扯皮,總算是最後把炎帝兩個字去掉了。
諸事初定,最後一步,便是將那已隨金冊異動、於最後一頁隱隱浮現的名號,徹底勘定、歸位。此事關乎大唐的國吲c人道氣撸潜葘こ#援斢珊颖笨偯酥鳌敵瘯},顏真卿親筆書就。
太子李適將所知周衍事蹟,尤其灌江口前那幾近神話的一戰,還有手持射日弓誅殺共工身影的一戰,細細道來。顏真卿凝神靜聽,不發一言。待李適言罷,這位以忠烈與書法冠絕當代的名臣,於太廟前沐浴更衣,焚香靜坐。
三日三夜,他閉目端坐於蒲團之上,彷彿泥塑木雕。香火繚繞,陪侍的神官皆露疲態,就連太子,皇帝都已經有些乏力,可是顏真卿卻似與太廟的磚石、與鼎中的香灰、與冥冥中流轉的人道氣呋癁橐惑w。
第四日黎明,第一縷天光將透未透之際,顏真卿豁然睜目。
顏真卿目中只有沉靜,三日時間靜坐沉積的磅礴意念,化作一股近乎實質的氣韻,無須人扶,霍然起身,起身走向早已備好的巨案——一張幾乎鋪滿太廟正殿地面的特製宣紙,潔白如雪,靜待潑墨。
早就有內侍研就上好的松煙墨,墨中已按古法摻入金粉,於這太廟的青銅獸耳爐上溫著,幽香暗浮。顏真卿立於案前,深吸一口氣,彷彿將整座太廟的肅穆、數百年的香火、乃至窗外初醒的長安氣息,一併吸入胸中。
他挽起寬袖,露出一截筋骨嶙峋卻穩如磐石的手腕。
握住了那杆特製的紫狼毫。
筆鋒飽蘸濃墨,墨汁在尖端凝聚,欲滴未滴。
大殿之內,皇帝李俶、太子李適、諸多重臣名將,皆屏息凝神,目光匯聚於那一人一筆之上。空氣彷彿凝固,只有殿外風聲細微。
顏真卿動筆了,起筆如嶽峙淵渟,落筆似雷霆初驚。
靜坐了三日三夜之後,他根本無需看那謄抄在側的文稿,李適所言種種事蹟、那已在心中翻滾三日、與人道氣唠[隱共鳴的尊號文辭,此刻如江河奔湧,盡付筆端。
顏真卿的身形隨著筆畫遊走,步伐沉凝而迅捷,竟在那巨幅宣紙前騰挪開來,寬袍大袖隨之鼓盪,恍若御風。
與此同時,太子李適向前一步,立於案側,沉靜而清晰的聲音響起,與那遊走的筆鋒、淋漓的墨跡奇異地同步:
“玄功丕顯,神威廣佈。”
筆走龍蛇,布字最後一豎如劍破空。
“起於終南福地,得太上之玄風;立身灌江之口,鎮巴蜀之坤靈。”
墨跡蜿蜒,如終南雲岫,似灌江波濤。
李適的聲音不疾不徐,字字鏗鏘,與顏真卿筆下的氣勢互為映照,迴盪在空曠高聳的大殿中,撞在古老的樑柱與鼎彝之上,激起無形的迴響。眾人皆被這肅穆的場景抓住心神,連呼吸都放至最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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