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閻ZK
可是這蛟魔王……
如果說這不是那周衍轉世的話,不也是我水族的戰神之風嗎?
河伯依舊死死跪在雲臺邊緣,指尖深深摳入堅硬的雲石,留下帶血的痕跡。他的頭顱低垂,似乎是不敢再看那鏡中慘狀,但劇烈顫抖的肩膀,和那幾乎咬碎的牙關,出賣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賢侄……這便是你要承受的嗎?龍族之意志,堅定至此?
可是很快另一個念頭升起來。
可要是這真的是周衍?
若他真是周衍,那此刻的堅韌,是何等恐怖的意志?
河伯的脊椎骨都發涼,腦殼兒發懵。
他覺得自己真的有可能,惹出來了個大麻煩。
可是這個時候,哪兒還能夠回頭,自己和那周衍幾乎是一條船上的螞蚱,只能死死低著頭,渾身顫抖。
這裡的水神們看著那鏡子當中的蛟魔王,在這樣的懲罰之下,照妖鏡裡面的還是一條青黑色的蛟龍,而沒有像是各種變身之神通一樣,被打回了原形。
這和周衍完完全全對不上,難道說……
所有神都意識到了出了紕漏,都隱隱約約意識到,這位共工尊神的判斷似乎出了一點點問題,一時間,這裡的氛圍死寂得讓人頭皮發麻。
“報——!!!”
一道淒厲急促、幾乎撕裂神域寧靜的傳訊聲傳進來,一名位格比較低的水神,透過了共工設下的層層等級關卡,這才將訊息傳遞過來,聲音因極致恐懼而變調:
“尊神!大事不好!周衍現世了!”
“就在一個時辰之前,濟水,濟水神君賞兵大會,那惡偻灰u濟水神府,濟水尊神,已然隕落!神印被奪,水府崩摧,濟水……濟水府已經被徹底蕩平了啊……”
比起剛剛更大的死寂……
周衍出現在遙遠之處,蕩平了水府?
蛟魔王受盡刑法,本相不改,還是龍族……
一個念頭出現在諸神的眼底,難道說,是上一次周衍一招貫穿蛟魔王的時候,故意在蛟魔王的身上留下了自己的氣息,就是為了在這個關鍵時候,聲東擊西?
那豈不是說……
眾神目光下意識地看向了在最高處的共工。
無聲死寂當中,共工緩緩起身,目光看向圓鏡當中的蛟魔王,本來淡漠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被愚弄的狂怒,有判斷出錯的冰冷羞惱,還有一種複雜,還有極為微弱的愧疚。
“好……好一個周衍,總算現身了。”
祂沒有說自己錯誤,更沒有再看蛟魔王第二眼,只是袍袖猛然一揮!
“刑止!”
捆縛蛟魔王的鎖鏈神光驟黯,所有正在施加的極刑瞬間停滯,河伯身上的鎖鏈也就此崩碎開來,下一刻,共工一步踏出神域,他的真身還沒有徹底從封印當中解開來,這也只是一道神意。
可是即便是神意,那也是水神共工。
那刑止的話音未落,共工的一點神念已然化作一道無形無質的浩蕩洪流,無視了時空阻隔,朝著濟水方向傾瀉而去。
濟水府中,周衍轟殺了濟水神君,就被化身那裡傳來的劇痛壓制住,哪怕只是化身,但是共工的刑法之重,之狠厲,還是讓他的本體也受到影響。
才勉勉強強控制住心神,忽而聽得一聲轟鳴。
眼前水波已經炸開。
一道彷彿由萬川歸流之影、無盡深海之暗共同凝聚成的模糊身影,在濟水滔天的濁浪之上,緩緩浮現。看不清面目,只能感受到那雙俯瞰下來的眸子,如同兩個旋轉的、吞噬一切的歸墟深淵,裡面燃燒著足以凍結靈魂的怒焰。
共工,已至。
沒有多餘的言語,沒有質問,甚至沒有給周衍任何反應的時間。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直接開啟權柄轟殺!
周衍所在的那一方天地,彷彿被從整個世界中“切割”了出來,然後被無盡的、來自三千世界最沉重、最森寒的“水”之概念,從四面八方、從過去未來、從每一個法則層面……
徹底淹沒,徹底鎖死。
周衍就要招出水元書,抵抗住共工水元真意,調動閬苑仙境,直接飛遁其中,周身各種法寶亮出流光。兵主法界齊齊開啟。
擋住一波,直接遁!
希望這一次保住了那蛟魔王化身棋子值得。
可就在這萬丈波濤洶湧,共工開啟權柄,周衍寶光沖天而起的剎那,忽然一道慌慌張張的聲音傳來。
“哎、哎呀!”
姜尋南不知何時竟跌撞至戰場邊緣。
在這個時候,周衍是要搏命,而共工神意分身包含殺機,兩大高手對峙瞬間,氣焰衝撞帶來的殺機就已經磅礴到了足以鎮殺尋常的水神精怪,那姜尋南卻似乎是嚇到了,摔了一跤,手中一根木杖飛出。
不偏不倚,正落在怒濤與寶光之間。
噹的一聲,木杖觸地。
一圈溫潤、枯黃色的光暈,如深秋午後曬穀場上的暖陽,平靜地盪開。
所過之處,共工那彷彿大千世界萬水洪波的力量,竟如撞入無邊厚土,又如被無盡歲月風化,洶湧之勢驟緩。
一根木杖,竟然彷彿剎那擋住共工的力量,雖然只是瞬間,這洪流波濤就已經湧動,將那一根木杖擊飛,卻也因此稍微收斂。
共工,周衍的目光齊齊落在這個闖入戰場的男人,周衍的眼底驚愕,而共工眼底波濤洶湧。
是你——!!!
周衍道:“大哥?!!”
共工語氣森然寒意:
“炎帝,神農?!”
二人一個驚愕,一個帶著新仇才見,舊敵再見的情緒,幾乎是同時開口,然後,他們聽到了對方的話,思緒微微一滯。
“哈???”
“誰?!?”
第509章 重逢
神,神農?
周衍完全不敢相信,這個老大哥和神農是一個,他還下意識以為,這是說是神農氏的後代,或者傳承者,直到共工竟然將矛頭指向了姜尋南,他才真正意識到這問題的嚴重性。
炎帝,神農氏,炎黃兩個字的一端。
這個分量可實在是太大了。
而自己竟然在絲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和這位老祖宗結拜了?還一直勾肩搭背,稱兄道弟,一起喝酒吹牛逼,姜尋南撓了撓頭,看著還是一副老江湖混不吝,還帶著點溫和的氣質,看著他,眨了眨眼,道:“怎麼了?二弟?”
“哈哈哈,怎麼一副吃驚的樣子?”
“你不是還有事情要去做嗎?”
“還不快去?正好,這邊兒這個可是我的老朋友了,我是萬萬沒想到,還能在這裡遇到這樣的老朋友。”
姜尋南微微笑了笑:“我和他,還有一筆老賬,沒有算清楚,二弟,能勞煩你把這老小子交給我嗎?你還年輕,未來和這老小子打交道的時候,那可長著呢,老哥哥我錯過這個機會,下一次還不知道得什麼時候。”
他說的和氣,像是希望周衍把這樣的機會給他,可是動作上,其實是把周衍護在身後,腳步移動,手中木杖微微抬起,指著前方那彷彿萬水萬川匯聚而成的威嚴身軀。
周衍知道,這只是一縷殘魂,出現恐怕是為了救娥皇女英,對上此刻憤怒的共工,恐怕不是對手,這是要為自己斷後,擔心自己不肯同意,這才故意這麼說,照顧周衍的自尊心。
周衍深深看著姜尋南的側臉,忽而灑脫,認真道:
“大哥,那麼,這傢伙就交給你了!”
“我等你回來,再一起喝酒。”
姜尋南微怔,然後眼底滿是激賞,道:“好,好,好,老弟,先走。”
“這傢伙我來應對。”
共工道破了炎帝神農的身份,讓周衍的心底掀起了波濤萬丈,可是周衍口中的一聲大哥,同樣是給共工的心理震動不輕——剎那之間,傳遞出來了一個錯誤的訊息,而偏偏這一個錯誤的資訊,將周衍的過去全部串了起來。
周衍,竟然是炎黃人族炎帝的二弟,是轉世重修,還是說復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共工的腦海中忽然想到,在灌江口後,水族費勁了無數的心力,終於搜尋來的,有關於周衍的各種情報——
在兩年前,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一個叫周衍的人。
此人突然出現,就猶如從地裡面冒出來的一樣,再然後,實力暴漲的速度讓人驚懼,短短兩年時間,就能夠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成長到了能夠在灌江口攔截諸神。
和伏羲關係莫逆。
還會人族戰神一脈的手段,武藝超凡脫俗。
如果說這是一個人的修行速度,這顯然不合乎常理。
但是如果說這是一尊復甦的太古戰神,正在逐漸恢復。
那麼一切就都說得下去了。
周衍之前的各種情報,是怎麼樣看都不合乎常理,而一旦要用推衍之術去看,則會因為伏羲曾經給的太古龍鱉龜殼所化法寶,將因果全部牽引去了其他地方,導致周衍的過去一個謎團。
越想越是離譜,完全不合乎道理和邏輯。
可是,假如把周衍和炎帝的關係加入進去,那麼一切就都變得邏輯通順,理所當然了——為何修行速度如此之快,因為他是轉世重修;為何戰力無雙,為什麼和伏羲有聯絡,為什麼有一身的兵主絕學。
畢竟,人族另一位戰神刑天,就是炎帝的部將!
一切都聯絡上了。
原來,如此!
波濤洶湧,共工想清楚了一切的緣由,又想到了自己誤以為蛟魔王即是周衍,對蛟魔王以及四瀆河伯的懲罰,心中的情緒無比的複雜——升起了對於周衍的憤恨,對於蛟魔王的愧疚,還有對於自身失態的不滿。
目光鎖定周衍和姜尋南。
轟!!!
威勢無比強大。
萬水的波濤匯聚,此刻共工的神意含怒而擊,其威勢之強大雄渾,已經是遠在之前四瀆諸多戰將組成的大陣之上。
周衍的力量,手持三尖兩刃刀,可以一招之下,斬斷那四瀆大陣掀起湧動的萬丈波濤,無邊亂流,能夠咿D神力,抗衡這濟水神君的無盡洪流,可是面對這樣的一招,竟然是找不到任何破綻。
既已是雄渾壯闊,可細膩處亦是流轉自然。
水的至高至大,和生生不息,猶如陰陽為一的玄奧境界,竟然在這樣一招之中,盡數彰顯而出,這就是原初神的武藝嗎?舉手投足,皆是大道神韻!
而在周衍遲滯的一瞬,姜尋南已經動了。
這看似平平無奇的男人向前邁了半步,將周衍擋得嚴嚴實實。手中那根木杖微微抬起,朝著頭頂滔天濁浪,平平一遞。
沒有光華萬丈,沒有法相驚天。
只有一聲輕響。
像燒紅的鐵釺刺入雪堆,像快刀裁開一匹最厚的綢。
那根其貌不揚的木杖,竟將毀滅一切的洪流刺開了一道縫隙,洪水在杖尖自動分岔,化為兩道吞沒左右山巒的狂龍,唯獨姜尋南和周衍所立的丈許方圓,連一滴水珠都不曾濺入。
杖身微旋,一股柔韌如春藤、卻無可違逆的力道憑空而生,輕輕裹住周衍腰身。
“去吧。”
周衍只覺自己像一片被清風送起的落葉,輕飄飄向後蕩去。眼前的景象飛速拉遠:那頂天立地的水神,那吞沒世界的怒濤,還有那在滅世洪災前、只憑一根木杖便劃出一隅安然的背影。
他越過轟鳴的水牆,越過狼藉的大地,穩穩落在遠處一塊巨巖上。
周衍已經被送出了濟水神府。
共工的波濤聲音從身後傳來,而姜尋南依舊站在原地,杖尖垂地,彷彿只是撥開了一片無關緊要的柳絮。那襲洗舊的青衫,在狂暴的水汽與神力亂流中,紋絲不動。
共工對周衍充滿了恨意殺機,但是眼前站著的男人,卻讓他不得不把自己的注意力落下:“站在這裡的,是人族的炎帝,要為了自己的族人而戰?還是當年和我一起,行走在大地上的故人朋友?”
姜尋南卻只是搖了搖頭,道:“我只是一個父親。”
精衛……
想到那個最小的女兒,那個被淹死的,本該感受各種情感,完整度過她一生的女兒,姜尋南臉上的微笑一點一點收斂,臉上炎帝所特有的威嚴氣度消失,只剩下了每一個父親都有的憤怒。
“一命還一命,共工,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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