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駕到 第506章

作者:閻ZK

  他瘋狂催動意志,試圖加速體內那緩慢卻至關重要的程序,可重塑道基如同精密雕琢天地,欲速則不達,強行加速只會讓那脆弱的平衡徹底崩壞。

  沉沉之心,伴隨著洞府外越來越響的轟擊與呼喝,再次徽帧�

  就在這時——

  一直安靜伏在床邊的餓鬼異獸,緩緩站了起來。它身上的傷口還在滲出淡淡的漣漪,這氣息萎靡,但那空洞的眼瞳死死盯著周衍。

  無論如何,它只是餓鬼,那美人山神還很警惕這惡獸反噬暴動。

  可是,很奇怪的,這種最低劣的靈性,沒有正常的攻擊性。

  那雙空洞幽深的眸子看著道士,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決絕的溫柔。它低下頭,伸出粗糙卻溫熱的舌頭,輕輕舔了舔周衍的臉頰,如同無聲的告別。

  然後,它不再看周衍,也不再看驚愕的山神。轉身,拖著殘破沉重的身軀,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洞府石門。

  “你……你要做什麼?”山神下意識地問道。

  餓鬼異獸沒有回應。它在石門前停頓了一瞬,回頭最後望了石床方向一眼,空洞雙眸,在昏暗中,似乎有一絲絲金色漣漪散開。

  下一刻,它猛地人立而起,爆發出殘存的所有力量,不再是逃遁時的靈巧隱匿,而是帶著一種慘烈、決絕、一往無前的兇悍氣勢,一頭撞開了洞府石門!

  “吼——!!!”

  震天的咆哮,不再是痛苦壓抑的低吼。

  而是充滿了挑釁、狂怒與同歸於盡的暴戾!

  餓鬼異獸周身墨綠幽光瘋狂燃燒,甚至壓過了傷口流出的暗金流光,化作一道熊熊燃燒的、意圖吸引所有注意的醒目火炬,毫不猶豫地衝向追兵最密集,殺氣最濃烈的方向!

  它要將所有敵人引開。

  用自己最後的存在,為石床上那個正在與命哔惻艿闹魅耍瑺幦〉侥呐露嘁幌ⅰ⒁豢痰膶庫o!

  洞府石門在它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它那決絕的背影和瞬間爆發的、慘烈到極致的廝殺轟鳴,極致的咆哮之中,餓鬼異獸空洞的雙瞳,猶如戰火匯聚。

  化作兩簇代表著靈性的火焰。

  來罷!!!

第482章 給我,吞!

  洞府石門在身後關閉的剎那,外界渾濁洶湧的水流與凜冽殺機便如潮水般將餓鬼異獸徹底吞沒,它沒有任何猶豫,殘破的身軀迎著那鋪天蓋地而來的妖兵戰陣,悍然衝去。

  它的目標明確——

  明確到了不像是餓鬼這種級別的靈性。

  直衝那如同移動堡壘,被重重保護的神龜大將軍。

  “不知死活的東西!還敢反撲?!”

  神龜大將軍先是一驚,恐懼後撤,覺得周衍這瘋子果然恐怖,還敢反擊。但他很快注意到餓鬼異獸背部沒有周衍,而異獸如此瘋狂地主動出擊,心中反而狂喜——

  這畜生背後沒有周衍那個瘋子?

  這說明什麼?說明周衍極可能就藏身在這附近,且正處於無法移動、無法出手的絕對脆弱期!這頭孽畜是在拼命為主人爭取時間!

  “結陣!困住它!周衍一定就在這附近,全力轟擊!”

  神龜大將軍厲聲下令,分水刺直指餓鬼,一邊指揮濟水精銳佈陣,自己則獰笑著,鼓盪起磅礴妖力,厚重的暗藍龜甲上符文亮起,準備先碾碎這頭礙事的畜生。

  然而,餓鬼異獸的反撲,遠比它預想的更加勇烈、瘋狂。

  這一隻異獸,根本不理會那些試圖合圍,攻擊它的濟水銳卒和各方高手,竟然真的就是猶如它的主人那樣,只攻不防。

  墨色的身影在妖兵陣中左衝右突,看似毫無章法,卻帶著一種純粹毀滅的軌跡。它燃燒本源,不再壓制自己吞噬的那麼多相柳血肉,雖然無法像是周衍之前那樣,就連線觸都會釋放劇毒,卻也附帶了一部分的毒素神通。

  所過之處,妖兵的鱗甲、骨器、甚至神通光芒,都如同遇到烙鐵的冰雪般嗤嗤作響,迅速消融。

  一名青冥坊的客卿高手,從側面陰影中刺出一柄長劍,直取餓鬼後頸。餓鬼不閃不避,任由兵器刺入血肉,卻猛然扭頭,巨口一張,竟將那名驚駭欲絕的客卿連同其武器大半吞入。

  恐怖的咀嚼聲與戛然而止的慘叫令人毛骨悚然,空洞的雙眸像是兩個深淵一眼死死盯著前方的敵人,神龜大將軍都被這樣不防禦,還把對手連帶著兵器一起吃下去的戰法給震得頓了一瞬。

  而後冷笑:“……吞噬進食之慾,果然只是個低賤的畜生!”

  “區區餓鬼罷了,你能吃,又能吃多少?”

  餓鬼頸側的傷口猙獰翻開,但它只是甩了甩頭,將殘渣吐出,空洞的眼瞳鎖定下一個目標——一頭試圖噴吐毒漿的怪鯰後裔。

  它撲上去,任由毒漿腐蝕背部本就稀爛的血肉,兩隻前爪死死摳進怪鯰滑膩的軀體,佈滿利齒的巨口瘋狂撕咬,硬生生將對方堅韌的皮肉連同一大塊脊柱骨扯斷!

  暗紅與暗金色的血液混合,將一片水域染得詭異可怖。

  它的戰鬥方式,已經完全脫離了技巧或防禦的範疇,只剩下最原始、最暴戾的以傷換傷,以命搏命!

  每一次攻擊都傾盡全力,每一次受傷都恍若未覺。它身上的傷口以驚人的速度增加,淡淡的精華裂隙如同泉湧飛出,但它的氣勢卻愈發慘烈駭人,甚至隱隱壓過了眾多妖兵聯合的妖氣。

  這種瘋狂,廝殺,死戰,不惜代價,甚至於面對眾多的對手都悍然出擊的勇烈之氣,讓這裡的水族們不由聯絡到了另一個身影,神龜大將軍的眼底神色冰冷。

  “這畜生,果然是灌江口戰神的戰寵嗎?!”

  “就連性格都一模一樣!”

  再這樣下去,軍隊計程車氣都會有影響。

  神龜大將軍心中的念頭此起彼伏,這一次主動出手,直接勾勒軍陣之法。

  最後,幾道凌厲的水煞攻擊和束縛法術終於擊中了餓鬼,打得它身軀劇震,鱗甲碎片混合著精粹橫飛。但它只是晃了晃,彷彿那足以開山裂石的攻擊只是清風拂面。

  空洞的目光依舊死死盯著神龜大將軍的方向。

  四足發力,如同失控的隕石,拖著殘破不堪的身軀,硬生生撞開一條血路,繼續衝前!

  它甚至不再刻意躲避神龜大將軍的招式,反而主動用身體去阻擋、去偏斜那些可能波及洞府方向的能量亂流,每一次撞擊,都讓它本已瀕臨崩潰的身體雪上加霜。

  神龜大將軍眼中的驚訝越來越濃,甚至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這頭異獸的頑強與瘋狂超出了它的預料。更讓它心頭微沉的是,這孽畜看似毫無理智地衝殺,實則始終隱隱擋在它和那座可疑洞府之間最佳的攻擊路徑上!

  “太明顯了……”

  “這一點上倒真像是個靈性低劣的畜生。”

  “和它表現出來的不同。”

  “難道……洞府是幌子?周衍不在此處?這孽畜只是誘餌?”

  一個念頭閃過,但立刻被它否決。不,這異獸如此拼命,甚至不惜同歸於盡也要引開他們,恰恰說明周衍就在附近,且狀態差到必須依靠這種犧牲來掩護。

  思考的時候,餓鬼異獸,再度殺來,這一次撕裂了神龜大將軍的護體靈光,讓對方的手臂劇痛,一瞬間眼底惡意大漲。

  “好!好一個忠犬!”

  “既然想死,那本將就成全你!”

  神龜大將軍殺意沸騰,明明足以讓他留名在共工眼底的機會,就在眼前,竟然是被一隻低劣的畜生給阻攔了,如此憤怒,讓他心中焦急:“九曲鎖靈,全力鎮壓此獠!分水裂魂刺!”

  手中兵器,迸發無盡流光!

  “殺!”

  ……

  外界的廝殺,被洞府隔絕。

  那小小石門落下,洞府之內,與外界的慘烈轟鳴、能量暴亂,僅隔著一層搖搖欲墜的山神禁制。每一次外界的巨大爆炸與衝擊,都讓這洞府劇烈震顫,石粉簌簌而落,彷彿隨時都會崩塌。

  美人山神都想要跑了。

  可是感知到周衍身上那一股熟悉的氣息,硬生生一咬牙,道:

  “真真是欠你的了!”

  然後,將地脈靈眼之力不計代價地注入禁制,臉色蒼白如紙。

  她是此間山神,可以感知到外面餓鬼異獸那咆哮,瘋狂的衝殺,還有神龜大將軍的憤怒,每一道聲響,都像是倒計時一樣在耳邊升起,該死的,這時間根本來不及。

  一頭餓鬼,怎麼能夠和四瀆之一的濟水府精銳死戰?

  可是在這種極端危險的情況下,她又能更清晰無比地感覺到石床上,周衍體內隱隱約約正在發生的,堪稱逆天而行的劇變,在意識到餓鬼拼命之後,周衍更為強力催動道基重塑。

  外面是一場和時間賽跑的死戰,裡面又何嘗不是?

  山神一咬牙,地脈更為湧動。

  真是欠你的了!

  黃河水府當中,蛟魔王眸子閉合。

  頭頂的萬流歸宗瓶光芒已內斂到極致,瓶身內那些漩渦星光旋轉的速度慢了下來,卻彷彿蘊含著開天闢地後萬物初定的道韻。

  腹中定海珠湛藍神光穩定如亙古星辰。在二寶合力,尤其是萬流歸宗瓶那溯源歸真的無上玄奧引導下,周衍本體內那混亂的【混元】之狀,已被徹底梳理重組。

  新生道基,已成雛形!

  周衍體內,原本諸多法脈之力,淤塞板結之處,此刻如琉璃玉樹,枝幹分明,堅韌通透,隱隱有法則之神韻自然流轉其上。竅穴似周天星辰,熠熠生輝,與外界天地靈機產生玄妙共鳴。

  而丹田氣海處,萬流歸宗之力,天柱之位,戰意之火,化作了三股特別的氣息,正緩緩旋轉,雖未完全融合,卻已初步達成穩固平衡,散發出磅礴而充滿無限生機的氣息。

  他的面色依舊蒼白,但眉宇間那股死寂與暮氣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初生朝陽般的純粹與深不可測的潛力,呼吸吐納,周身毛孔微微開合,自主吞吐著洞府內精純的靈機,效率之高,令山神瞠目結舌!

  一瞬間,就將這山神府邸當中積累了幾百年的靈氣給抽乾了!

  山神心中升起驚濤駭浪,呢喃:“竟……竟然真的成了!在如此干擾下,完成破而後立,道基重塑?這……這簡直聞所未聞……”

  “不對,我的靈氣!”

  “可如此根基,如此境界。”

  然而,就在這新生道基徹底穩固、周衍意識即將從最深沉的內觀狀態中甦醒的最關鍵剎那,異變陡生。

  那一直被萬流歸宗瓶引導,剝離出來的相柳本源精血,竟在這一刻再度暴動起來,化作細若遊絲卻鋒銳無匹的金紅色血針,避開新生道基主幹。

  然後沿著最細微、最不起眼的旁支末梢經絡,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和刁鑽角度,準備直刺周衍新道基最核心、也是最脆弱的幾處新生靈竅。

  相柳之血,完美具備有自己主人的特性,這樣是要將自身一絲本質,烙印在周衍充滿無限可能的道基根源之上,如同在最純淨的美玉中,打入一道無法祛除的墨色裂痕。

  一旦成功,周衍未來的修行將永遠受其掣肘,心魔叢生,永遠擺脫不了。

  石床上,周衍緊閉的雙目驟然睜開。

  眼底帶著一股憤怒,這道基是他經歷如此危險,機緣巧合,方才勉強塑造完成,打算去救自己的異獸,相柳本源之血,偏偏在這個時候感知到了最完美的基礎,又打算侵蝕。

  “給——我——滾!!!”

  無聲的咆哮在周衍神魂中炸響,他根本沒有時間思考,也無需思考,在那千分之一剎那,求生的本能、護道的意志、以及骨子裡屬於戰神的霸道和戰意,催動了他此刻能動用的、全部的新生力量。

  他沒有試圖去疏導或封鎮這突如其來的反撲。

  說實話,來不及了。

  二品巔峰之毒,一定可以影響他的道基。

  他選擇了一種更為極端、更為瘋狂的方式——

  戰!

  新生道基轟然震動,代表著共工,戰意,天柱的三色元氣不再溫和旋繞,而是如同被激怒的巨龍,帶著新生,卻無比磅礴的力量,主動迎向那數道陰毒的血針。

  並非是要防禦,而是對沖。

  周衍直接藉助【定海珠】神韻,加固自己的丹田,將戰場控制在區域性的範圍內,這新生的三色元氣,竟然死死頂住了相柳的二品本源,絲毫不讓!

  這讓周衍都有些驚訝,這代表著他此刻體內元氣的質量,至少可以對標相柳,或者說,是相柳離體之後的力量;當能夠對峙之後,周衍體內的相柳本源終於無法像是之前那樣侵染他,而是被硬生生逼迫出來。

  一絲絲一縷縷,重新變化成了一滴滴凝練的精血本源。

  甚至於,因為對於禹王的心理陰影,這一滴相柳精血當中,甚至於是囊括了相柳的全部本源!

  周衍有感覺,只要自己的操控稍稍鬆弛,這些代表著相柳本源力量的精血,就會瘋狂暴動,內觀那一滴無比凝練的二品凶神精血,感知到外面餓鬼的瘋狂拼死,周衍的眼底,一股瘋狂暴戾也出現了。

  好,好,好!

  既然如此——

  那就,看誰更狠了!

  道人神意結印,媧皇娘娘的神意出現在他的心底,媧皇的神通,是需要煉化一滴先天神魔的精血,就可以變化成其形態,而現在的,則是二品凶神,禹王宿敵相柳凶神的全部本源!

  你想要煉我?那就看看,誰先煉誰!

  周衍的心底,似乎平靜卻隱藏瘋狂憤怒的聲音落下。

  “媧皇神通,七十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