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駕到 第22章

作者:閻ZK

  王二郎結結巴巴道:“我不……是,是義社管錢財的林榮軒拿了去。”

  “他,他用了的,我不知道。”

  “我就是個打雜的小廝。”

  周衍撥出一口氣,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雖然生氣,但是他現在還可以壓制住那種生氣,知道這個年輕人照顧遺體,有怨言是正常的,他收了刀,問道:“那麼,他在哪裡,把錢藏起來了嗎?”

  王二郎的臉色微白。

  他只用的一個字,就讓周衍心中的怒火徹底地炸開來了。

  王二郎結結巴巴道:“賭……”

  “賭了。”

  ?!!!

  周衍腰間的琴絃晃動的聲音清脆,就像是少年郎腦海裡面名為理智的弦,在這個瞬間繃斷了,先賣女,再賣兒,再自賣血肉,換得三千血肉錢。

  賭了?

  周衍問了賭坊所在,王二郎臉色慘白,本來以為這少年郎要出刀,下一個腳步聲直接炸開。

  周衍握著刀奔出去,然後翻騰上馬。

  馬匹嘶鳴,這一次的周衍,沒有了新手騎馬的怯懦,縱馬奔騰如雷霆,在那暗賭的賭坊裡面,點著了好幾盞燈,燈還亮著,卻莫名昏沉。

  林榮軒賭了三天三夜。

  他眼睛都有血絲,死死盯著賭桌,心裡面喊著,開大,開大,他已經輸了好些錢,不得已,動了點死人的東西,一開始的時候,他是沒有想用的,他真沒想要用。

  可後來,有些氣上來了。

  這不怪他。

  再說了,這不是用,只是稍稍借用。

  只要有本錢!

  只要有本兒,我贏了錢,就可以還回去了!

  我又不是不還了!

  我挪用了那三千錢,我給他,四千,五千!

  賭坊的老闆開了盤,是小,他又輸了,林榮軒紅了眼睛,道:“再來!再……”他一摸錢,發現錢已經空了,懊恨不已:“該死的,怎麼就留下了三千錢?!”

  “算了,反正是死人的錢,沒有人來要。”

  正在這個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陣交談聲,交談變成吵鬧。

  然後是打鬥的聲音。

  再然後,守著賭坊的兩個漢子後背撞開了大門,兜兜轉轉後退,臉色慘白,一名少年右手握著刀,大步往前,抬起頭來,黑白眸子明暗交錯。

  “林榮軒……”

  周衍的身上,餓鬼玉符的力量正在嘶吼。

  他認出了那個破破爛爛的包裹,看到了那個布娃娃落在地上,被踩成了泥濘,看到那些新買的,來年的種子散落一片。

  就像那可憐的,單薄的,像是燭火一樣的活下去的希望。

  他手裡的刀指著前方。

  那種憤怒,那種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像是火一樣在心底裡燒起來的不平,讓他的聲音裡充斥著某種熾烈的東西,長刀發出淒厲的刀鳴:

  “把錢,還來!!!”

第25章 斬妖

  聽到那飽含了戾氣的聲音,林榮軒整個身子都狠狠地顫抖了下,然後魂兒才似乎被喊回來似的,終於從輕飄飄的狀態落到了實處。

  然後就看到那少年模樣,心裡面就先打了個怵。

  他下意識後縮,肩膀後靠,脖子縮下來,想要擠到眾人當中,但是當週衍握著刀進來的時候,這賭坊裡的人都安靜下來,然後下意識先是抬手遮掩自己的臉,然後後退。

  林榮軒被讓出來了。

  他大驚失色,想要轉身跑,可是腳步忽的急促,周衍的身體素質已經提高許多,這一下暴起,三步追上,起身一腳,狠狠踏在林榮軒的後背上。

  一聲慘叫。

  林榮軒撲出去三四步,摔在地上,勉強翻過身來,還來不及起身,就看到周衍大步過來,林榮軒一隻手撐著地,一隻手連連擺手,慌亂到了極致,結結巴巴道:

  “不是我,不是我。”

  周衍看到那個布娃娃,看到上面被踩踏的腳印,還有那些春耕用的種子,少年清朗的臉上壓著神色,他一腳踩住了林榮軒的胸膛。

  也不再問,不再說話。

  手裡連鞘的刀掄起來。

  頓了頓。

  狠狠抽下!

  “不,不是我……”

  “救命,救命啊……”

  只是幾下子,林榮軒慘叫起來,他想要掙扎,但是這個少年看上去也就是十五六歲,可身上的力氣卻大得離譜,林榮軒朝著旁邊的人伸出手,沒有人回應他。

  周衍只想要,拿回那些錢。

  理智上,他告訴自己是這樣。

  但是他手握著刀,連著鞘,狠狠地打在林榮軒的臉上,頭上,肩膀,胸口,隱隱約約幾乎有筋骨斷開的聲音,沉悶的,砸在了血肉上的悶響。

  最後,即便是這個階段的周衍,都有些氣喘。

  他才問道:“張守田的錢,在哪裡!”

  林榮軒蜷縮著身子,微微抽搐著:“我,我借用了,我……”

  周衍提起刀,林榮軒的身子狠狠地抖了下,他下意識扭過頭,把眼睛緊緊閉著,喊道:“我,我就只是借用了啊,我,我贏了會還給他的,會還的啊!”

  “我賭贏了就還給他!”

  周衍握著刀狠狠砸下去。

  他要收回錢,但是那種憤怒,卻讓他的手掌狠狠落下。

  “錢呢!”

  他問。

  林榮軒滿嘴牙齒落下,疼得身子蜷曲,道:“輸,輸了。”

  周衍提著他的領子提起來,問:“輸了多少?”

  林榮軒抬起頭,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都是眼淚鼻涕:“全輸了……,不,不怪我,是,是邭獠缓茫廊隋X,邭獠弧�

  周衍提起此人,狠狠貫在地上。

  後者口噴鮮血,震得昏厥過去。

  周衍大口喘息,他的手掌死死握住刀,那把刀終究沒有出鞘,煞氣殺意憤怒嘶吼在鞘內。

  城裡有披甲兵。

  他不想給沈叔惹麻煩。

  緩緩俯身,把那包裹,斷裂的木劍,破碎的守靈布和髒兮兮的玩偶拿起來了,他側身看著這賭桌,猶如剋制著鎖鏈的猛獸,道:“他的錢,是我朋友死前託付給我的,把錢給我。”

  “或者,我去告發你們。”

  周圍已經有一個個壯漢圍上來了,不懷好意,周衍從義社問出來位置,但是賭坊是不能放到明面上的,這些漢子手裡都拿著長棍,把周衍圍起來。

  其他人都下意識遮掩住自己的臉,害怕被牽連。

  “嘿,這口音,一看就是外地人!”

  “什麼過江龍,還來攪和爺爺的場子,給我打!”

  一聲喊叫,七八條長棍朝著周衍打過來,周衍抬手一轉,手中的刀直接架住這些長棍,那些漢子齊齊高喊,周衍手裡的刀朝著下面被壓下。

  他微微撥出一口氣。

  意識海中,玉冊之中,餓鬼趙蠻的水墨圖形剎那之間暈染開來,這一次,在激怒的情緒之下,周衍似乎隱隱聽到了這玉符上身影在喊叫什麼,但是他沒能聽清楚。

  雙目深處,有一絲絲紅玉色澤閃過。

  餓鬼玉符徹底彰顯。

  力量,體質,耐力,穩定提升。

  在周衍自身的體魄提高之後,他能夠承載的加持也在逐漸變高,此刻藉助力量的爆發,刀法的技巧,那些棍子硬生生被他橫斬盪開。

  少年如猛虎。

  踏前一步,雙手握住連鞘的刀,高舉。

  張守田的屍體,那一封信,還有這渾濁的賭坊,一切落到心底裡面,像是一團火,這把刀狠狠劈下去,想要擋住這一刀的棍子咔嚓一下都斷開。

  刀連鞘砍在一個男人的肩膀上。

  伴隨著清脆不遜於長棍斷裂的聲音,男人的肩膀不正常地凹陷下去,這種疼痛不是沒有訓練過的人可以忍受的,他倒在地上,慘嚎起來,周圍人的臉色一變。

  周衍握著刀,橫斬豎劈。

  他的刀法勢大力沉,這幫賭坊的護衛,不過只是些混混出身,當有三五個人筋骨折斷,倒在地上慘叫慘嚎起來的時候,就都沒有了戰意,臉色都蒼白,不敢往前。

  一個少年郎,還有七八個握著棍子的青壯年,中間有一條無人跨越的鴻溝。

  周衍道:“錢。”

  有輕輕的鼓掌聲音傳來了:“好武功,好氣魄,原來是最近挑翻了那雙翠峰寨子的少俠,不過,你想要錢,咱們這賭坊裡的錢雖然不乾淨,卻也不能你要我就給。”

  “既然在我賭坊裡,那就按著我的規矩來。”

  “少俠要不要,來和我賭一局?”

  周衍握著刀,側身看去,看到了這賭坊的主人,昏暗的燈光,大門都被禁閉,這裡的燭火晃動,一側有個神龕,裡面擺放著一尊佛像,佛像面容慈悲。

  賭坊上坐著個矮瘦的男人,穿著員外袍,戴著個黑兜帽,手指細長,把玩著一對青玉骰子,或許,在這些人的眼中,這是個威嚴的,看不出深湹馁坊坊主,老爺。

  可週衍眼底卻不同。

  他的眼睛,一半似乎可以看到旁人視線裡的人。

  另一隻眼的視線裡面,那根本就不是人,細長的手指上有長而骯髒的指甲,兜帽下面,尖嘴大耳,臉上生長灰色的長毛,華麗的員外衣服後面,是一根細長的肉色尾巴。

  是妖怪!

  在以肉眼看到精魄之後,周衍再度以肉眼看到了妖怪,玉冊泛著淡淡的光,或許是,這個妖怪的層級,比起玉冊鎮伏的趙蠻要低,是以這妖的本相,在周衍眼中,清晰可見。

  只一眼,就可以看到妖怪精魄的本相。

  群生萬類,無所遁形!

  那老鼠精自詡術法玄通,摸著自己的鬍鬚,微笑道:“怎麼樣?郎君,若不然,你不但拿不到錢,咱這裡這些個好漢子們,也打算要和郎君,再好好切磋切磋呢?”

  他的聲音裡,那些男人終究還是遲疑著靠前。

  這老妖怪又道:“諸位好朋友,也不用往後面靠著了,咱們這地方是藏起來的,官軍收復了長安城,這位郎君出去一吆喝,咱們這地方不得被搜查了?”

  “老少爺們不要忘掉,這賭坊,贏了的,按盜竊罪論處,徒一年起刑,贏得越高,就越重;就算是輸了的,也要按從犯論,這郎君,無論如何,是不能出去的啊。”

  這話落下來,不只是賭坊的護衛了,周圍賭博的那些人也是面色微變,一一靠近過來,他們緩慢的,堅定的,擠佔了周衍周圍的空間,有人開口了,道:

  “郎君,你就賭一把吧。”

  “賭一把,你就也是咱們的人了。”

  “是啊,是啊,郎君,郎君你是俠客,你不能害我們啊!”

  他們懇求著,眼底帶著恐慌,帶著渴求,帶著一種聚眾的,強逼式的懇求,空氣中氤氳著淡淡的黑氣,周衍可以看到,這黑氣裡面有許多人的哭嚎。

  有女子哭著說不能再賭了,有男子把爺孃的藥賣掉來此賭博,也有的把兒女賣了勾欄裡,再來老鼠精這裡賭博,還有的賭輸了之後,砍斷手指贖錢。

  這些翻湧著的業力,就纏繞在賭坊坊主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