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方曉神色微微一動。
“可惜,我閨女也要走了。”男人用粗糲的手擦掉自己的眼淚,努力睜開眼睛,不讓婆娑的視野影響自己。
“我不敢面對,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是我的錯。”男人站起來,深深鞠了一個躬。
方曉連忙讓開。
“方主任,是不是不能開刀?當時在省院有一個老醫生跟我說過很多,什麼病我也沒記住,我真沒用。”
“他說什麼?”方曉問道。
“他說這病沒法治,只能靜養,別受外傷。至於能活多久要看命,命好的話和普通人沒區別,命不好,還沒成年就得死。我愛人的情況,算是比較好命的了。”
“……”
“他說,出血了也不能開刀,只能保守治療。止血鉗子一夾,血管就碎了。我本來把這些話都忘了,剛剛看您扎針的時候,一下子就都想起來了。”
“……”方曉繼續沉默。
“能治麼?要不去試試?我知道醫生都不想患者死在手術檯上,嗚嗚嗚嗚~~~”
說著說著,一老爺們嗚嗚嗚地哭了出來。
他沒辦法繼續說下去,悲慟的情緒已經把他的話語徹底擊碎。
可男人知道時間有限。
哭,也算時間。
“嗚嗚嗚,方主任,麻煩您上手術吧,我知道百分之百死,但我不想留遺憾。哪怕試試呢,嗚嗚嗚~~”
方曉默默地看著男人,嘆了口氣,“你知道上手術也百分之百死?”
“當年~~嗚嗚嗚~~~那個老專家跟我說的,說這病怪,他說的最後都成真了,我懂。這都是命,嗚嗚嗚。”
男人壓抑著自己的哭聲,可就是這種拼了命的壓抑,讓他的哭聲痛徹心扉。
痛徹的,是方曉的心扉。
“那就試試吧,應該是下不來,你去看你姑娘最後一眼。要是僥倖能下來,是你家祖墳冒青煙。”方曉認真說道。
“方主任,謝謝。”男人並沒過多感謝,情緒也沒太多激動,他已經麻木了。
方曉看了一眼影片監控,又看了一眼正在錄製影片的手機,把話又認真地重複了一遍。
男人的哭聲讓他心動,哪怕冒著天大的風險,方曉也想試一試。
人麼,不是全部患者家屬都是醫鬧,不講理的只佔一小部分。
其實上臺的話,方曉也覺得必死無疑,但治療或是放棄,對患者家屬的心理來講是兩回事。
送患者去導管室,方曉心情沉重,腳步更沉,心裡已經有些後悔。
必死局,自己這又是何必呢。
手機忽然響起,把方曉嚇了一跳。
“方主任,患者狀態平穩吧。害,你說我這個強迫症,聽到了就想知道還平穩不。”羅浩的聲音陽光燦爛,方曉甚至在虛無之中能看見羅浩抬手摸著後腦勺,一臉不好意思。
嗚嗚嗚,方曉也差點沒哭出來。
必死局。
羅教授救我!
“羅教授,患者肝被膜破了,血壓很低。”
“靠!”
“羅教授,還有辦法麼?開刀肯定不行,我想上臺給患者止血。”
“你?估計越做出血越多。”
短暫的沉默後,羅浩的評語過來,滿是奚落。
方曉深深地嘆了口氣,羅教授估計也急了,他平時說話不這樣。
“這樣,你先做著,動作一定要慢,能多慢就要多慢,導絲導管最好別碰血管內壁,你試試看能不能止血。我現在開車過去,讓你們醫務處和馮處長聯絡,走外請專家的手續。”
“!!!”
這種一攤屎的爛活也就羅教授願意接。
他的確有強迫症,還很重的那種。
“聽到了沒有!”
短暫的沉默讓羅浩的語氣加重,帶著幾分上級醫生的嚴厲。
“聽到了,羅教授您慢點開車。”
“給我兩個半小時的時間,你想盡辦法保證患者活著。千萬!”
羅浩的語氣加重。
方曉下意識地停住腳步,立正,站好,一臉嚴肅。
“別特麼瞎捅咕,越捅出血越多!”
“……”
這叫啥話。
方曉不理解,但羅浩那面已經結束通話電話。
上手術吧。
二十分鐘後,方曉知道羅浩說的瞎捅咕是什麼意思了。
他上臺,小心翼翼的操作導絲進行超選。
總不能在肝動脈就栓塞吧,該超選還是要超選的。
可前面的大動脈方曉小心點可以不碰血管壁,一旦進到肝臟裡面,方曉稍微動了一下,血管就破了。
把他嚇得夠嗆。
好在周圍肝實質包裹,出血並沒多少。
不能瞎捅咕,絕對不能瞎捅咕,方曉在心裡面警告著自己。
他謹慎的進行了超選,1個小時後勉強栓塞了一根出血的動脈。
雖然患者的血壓岌岌可危,但方曉還是沒著急。他牢記著羅教授的話,不能急,千萬別瞎捅咕,稍微一動就破。
這特麼的!
要是再給方曉一次選擇的機會,他認為自己絕對不會發善心。
躲得遠遠的,讓老邢自己上臺開刀。
要是那樣的話,這時候老邢看著患者一肚子血,怎麼止都止不住,怕是已經傻逼了。
自己給自己找麻煩,但還是讓老子給拿下了,方曉心中得意,順便鄙視了一下一個多小時之前的自己。
就這手術做的,怕是醫大也沒幾個專業的介入科醫生能做到,方曉相當得意。
“這一封,書信來得巧。”方曉開始哼起了小調。
柴老闆的那一出。
自己這回能算是羅教授的嫡系了吧,他來之後看見自己已經做完了,會不會把眼珠子給嚇冒了?
哈哈哈。
方曉心裡哈哈大笑,甚是得意。
羅教授有7個執業證,自己有2個,似乎自己才是羅教授最好的助手!
以後自己是羅教授手下的二老闆……不對,三老闆,什麼手術自己都能跟著上。
美得很!
“方主任,您這介入手術做的,可要比建華廠那面好多了。”助手讚道。
“建華廠就他們幾個人瞎忙乎,資方能讓他們掙那麼多錢?開玩笑。人家過河拆橋,上屋抽梯,要我說,就在公立醫院老死得了,我可不敢去私立醫院。”
“是唄,那面據說都跨省抓捕了,事兒鬧的俅蟆!�
助手笑呵呵地說道。
其實方曉做這臺手術也有些勉強,水平上勉強,資格上更勉強。
把介入科主任拉來鎮場子,當吉祥物,全程都是方曉自己做的。方曉閒聊幾句,側頭透過鉛化玻璃看外面介入科主任。
他似乎並不覺得是自己搶了他的活。
這人心裡有數,方曉更是得意。
“方主任,您把介入手術做這麼好乾啥啊。”
“我就做肝,別的不碰,你放心不搶你們介入的活。”方曉道。
助手愁眉苦臉,“方主任,我們介入就剩下肝了,您看血管有介入,心臟有介入,神經內外也有自己的介入。現在肝臟又被您給搶走,我們介入科要黃了。”
“怎麼會,我就做需要外科手術的,咱們是兄弟科室。我跟你講,這手術有多兇險,你們主任心裡明鏡一樣。”方曉笑眯眯地說道,“我可沒有好處就自己上,遇到難地就把你們介入科推上去。”
這話說得有道理,助手也無話可說。
“方主任,這叫什麼病啊,我怎麼感覺患者的血管跟豆腐……跟剛出鍋的血豆腐似的呢,一碰就碎。”
“Ehlers-Danlos綜合徵,不知道吧,回去自己看書。”方曉顯擺著。
他沒有繼續講,有些裝逼的話對方越是聽不懂,就越是覺得自己牛逼。
喏,就像現在一樣。
方曉猶豫了一下,到底是等羅教授來,還是就先這樣呢?
反覆思考,方曉還是決定結束手術。已經做完了,沒必要在這兒等羅教授。
等他來了,看一眼影像,手術過程沒問題自己拉著羅教授去吃龍江和牛。
辛苦羅教授一趟,估計他也不願意大半夜的來長南市披著鉛衣上手術吧。
抽出導絲導管,準備結束手術。
忽然,方曉愣住。
心電監護上一直還算平穩的血壓監測開始瘋狂報警。
怎麼了?!
造影,方曉看見髂外動脈的一根分支破裂出血。
媽的!
方曉心裡大罵。
怎麼出血的?是自己抽導絲導管碰到了髂外動脈的血管壁,導致其中一個分支破裂出血麼?
“方……方……”助手也愣住,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
“方個屁!”方曉罵道,“大架子!”
一根16×70mm的GORE EXCLUDER腹膜支架被輕輕放在了左側髂外動脈。
等大架子開啟後,方曉感覺應該沒問題。
可不出意外的話意外就來了,方曉隨即看見心電監護上的血壓就降到了50/30mmHg。
一根大架子下進去,動脈血壓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愈發低了下去。
造影!
覆膜支架能覆蓋到的位置血是止住了,但撐開覆膜支架的過程中把遠端另外一根動脈給撕破。
什麼破血管!
下個覆膜支架都能把血管給撕破,還是那麼深的。
方曉頓時感覺到了險惡。
別瞎捅咕!
羅浩的聲音就在耳邊迴盪,方曉心裡哇涼哇涼的。
之前的得意已經煙消雲散,剩下的都是恐懼。
上一篇:同时穿越:我的天赋无限叠加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