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921章

作者:真熊初墨

  這又是哪家的現眼包做出來的條幅。

  可轉念之間一想,雖然只是一個玩笑式的說法,但卻要比想一想家,想一想愛人,想一想孩子更讓人望而生畏。

  “羅教授,您這是幹嘛去了?”住院老總那個也不願意八卦,收起手機和羅浩套近乎。

  “有個患者,氣管鏡取出來一點不知道是什麼的毛。”羅浩說著,自己都覺得有點小荒謬。

  這都是啥。

  氣管裡倒的確有毛,但那是纖毛,4-7微米。

  “……”

  住院老總啞然無語。

  “老孟,最近有件事你知道麼。”羅浩沒糾纏於住院老總的那張圖片,和孟良人說道,“有個患者憋悶,頭暈,去門跃驮,做了心電圖和頭部ct,有st段壓低,患者拒絕做更多檢查,並已簽字。”

  孟良人認認真真地聽著。

  “後來,患者死了,打了3年官司,剛剛被判定為甲等醫療事故,醫院擔責70%。”

  “簽字了?”莊嫣一愣。

  “嗯,有拒絕更多檢查的簽字單,還按了手印。”羅浩道。

  “那為什麼還判定為甲等醫療事故?”

  羅浩沒說話,看著孟良人的眼睛。

  “羅教授,我知道這件事。”孟良人沉聲回答,方正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死人就有理麼,騎行的那個孩子死了,組織騎行的人和他……”

  “別發牢騷,我問你,要是遇到這種事情怎麼辦。”羅浩沉聲說道。

  “我想了,急裕@類事情幾乎無解,因為急蕴α恕5》烤秃靡恍蚁虢鉀Q的方式有幾點。

  “第一,更好的瞭解每一個患者、患者家屬。這件事交給我,我覺得不穩妥的,一定跟您講。

  “第二,一旦患者家屬拒絕,我會申請影片監控,還是留下語音、錄影證據比較好。雖然有點麻煩,但咱們組的患者本來就不多,沒問題。

  “雖然真要是上法庭的話還是沒什麼用,但我只能想到這麼多。

  “再有的,就是一些稀碎的小工作。

  “其實我的想法是把工作做在前面,讓患者家屬不好意思告,哪怕手術、治療有問題,患者家屬一想到羅教授您,一想到我,就會想——算了吧,他們人那麼好。”

  羅浩看著孟良人的眼睛,他說得簡單,這裡面有多少工作量羅浩一清二楚。

  因為從前羅浩做過這份工作。

  孟良人沒叫苦,甚至沒邀功,而是用平淡的口吻講述著。

  看樣子他的確認真思考過,而且有了應對辦法。其實也沒什麼好辦法,只是一些笨辦法,把工作做踏實。

  而孟良人最後說要把工作做在前面,也的確是羅浩認為的最佳解決方案。

  “辛苦了,老孟。”

  “不辛苦。”孟良人笑了笑,“科裡沒有交代室,咱們科小,最開始的時候就一直沒建過,要落實這些內容有點麻煩。”

  “我和沈主任、馮處長、莊院長申請。”羅浩道,“不過走正規途徑,很慢就是了。”

  “沒問題,其實也就是防患於未然。我會仔細小心的,羅教授您放心。”

  羅浩點了點頭。

  孟良人又說了一些應對措施,很細碎,很繁瑣,甚至連羅浩都覺得有些過了。

  可在大變革時期,只要想當醫生,這一切都是必須的。

  “師兄,為什麼?”莊嫣還是想不懂。

  “沒有為什麼,小心幹活就是。”

  “我!”

  “你什麼你,去練疊千紙鶴去。”羅浩斥道。

  莊嫣甩頭,高馬尾飛揚。

  年輕人麼,肯定想不懂就是了,羅浩心裡想到。想這件事兒的時候,他絲毫沒意識到自己也還不到30歲。

  “小莊,要適應時代,怎麼可能讓時代適應。現在已經到了糾紛3.0年代,我問你,你說咱們平時什麼工作最重要?”

  “和患者、患者家屬聊天,剛才老孟不是說過了麼。可是師兄,咱們是醫生誒,不想著治病,光想著出事,是不是太沒勁了。”莊嫣沒精打采地說道。

  “小莊,你導師和鍾老有聯絡麼?”羅浩忽然問道。

  “……”莊嫣可憐巴巴地看著羅浩。

  有些事兒,師兄羅浩以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但對於其他人來講,屬於完全不可能的。

  比如說剛剛的那個問題。

  羅浩看見莊嫣的表情,嘆了口氣。

  “咚咚咚~~~”

  有人敲門,羅浩抬頭,看見患者家屬拿著一面迤靷I促地張望著。

  “請進。”

  送迤斓陌。_浩並沒有太在意。

  這種事兒很多,自己還經歷過患者家屬有心的大招、連招。

  “您好羅教授,請問傑森教授在麼?”

  咦?傑森教授?

  “他們在手術室。”羅浩道。

  傑森和範東凱和袁小利每天泡在一起,嫌棄醫生辦這麵人多。

  這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傑森在美國的時候工作條件那叫一個優渥,國內根本沒法和人家比。

  傑森醫生竟然也能收到迤欤浚�

  這事兒是羅浩沒想到的。

  “您請進。”羅浩微笑,把患者和患者家屬讓進來,回頭和孟良人說道,“老孟,給傑森打個電話。”

  自己組的患者現在有自己、陳勇、傑森、範東凱當術者,術者一堆,但寫病歷的只有孟良人和莊嫣。

  今天又給老孟加了擔子,是不是要找人了?

  羅浩心裡盤算著,嘴上和患者、患者家屬親切地聊著。

  幾分鐘後,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腳步聲引起羅浩的注意,第一個念頭就是急浴�

  可介入科極少有急曰颊撸话愣际羌睍。

  抬頭看去,傑森醫生急匆匆地跑進來,絲毫沒有矜持,甚至傑森醫生的臉漲得通紅。

  這是?

  羅浩有些驚訝。

  至於麼。

  “誰找我?!”傑森醫生剛跑進來,還沒看清楚就已經急吼吼地問道。

  “傑森醫生……”患者家屬還沒揚起迤欤瑐苌t生就激動的一把奪過迤臁�

  “是給我的麼?”他完全沒了斯文專家的樣子,像是一匹惡狼,毫不含蓄,而是伸手撫摸迤欤樕闲﹂_了一朵花。

  羅浩和患者、患者家屬都傻了眼。

  這也太不含蓄了吧。

  展開迤欤瑐苌t生給範東凱看,“範,上面寫的什麼。”

  “醫者仁心。”

  “什麼意思?”

  “就是說你手術做得好,心腸更好,是個好人。”範東凱生硬的解釋。

  羅浩也不知道醫者仁心用英文翻譯怎麼講。

  關鍵是羅浩生平第一次看見外國醫生收到迤臁�

  傑森醫生激動地撫摸著迤欤劬ρe亮晶晶的,像是為了收到好人卡而感動。

  羅浩無語,這也太激動了吧。自己是什麼時候收到的迤欤亢孟袷菍嵙暤臅r候。

  心情?

  羅浩早都忘了當時是什麼心情,這種事兒就像是一陣風吹過,沒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傑森醫生用力握住患者的手,不斷表達著感謝。

  這一幕,所有人都保持沉默,一聲不吭。

  沒人見過,患者和患者家屬也都不說話了,氣氛一度尷尬。

  羅浩感知到尷尬的氣氛,無奈地走過去和患者家屬解釋道,“傑森醫生來自美國,他們那面的習慣不一樣。”

  “哦哦哦。”患者、患者家屬被嚇懵了,美國人可真熱情。

  “可這也……”一個患者家屬看著正在欣賞迤斓膫苌t生,哭笑不得。

  “第一面迤欤y免會情緒激動,難免的。”羅浩笑呵呵地說道,“手術很成功,以後你就是傑森醫生的患者,再來的話也是傑森醫生管。”

  “嗯嗯嗯。”患者家屬連連點頭。

  住院期間,他們溝通的還算是順利,畢竟有孟良人在。

  傑森醫生雖然語言半通不通,但手術屬於世界一流,一個小小的肝癌對他來講不算什麼。

  手術效果好,還是外國醫生給做的,這一切對患者、患者家屬來講都是完美至極的。

  “來,站在一起,我給你們拍張照片。”羅浩笑眯眯地說道。

  患者家屬想起來還有照相的流程,連忙點頭。

  把護士長叫來,傑森醫生和患者站在中間,旁邊是範東凱和護士長、以及患者家屬。

  傑森醫生和患者一人拿著一半的迤欤镜霉P直。

  “來,笑一個,茄子!”羅浩拿著手機,在走廊裡給傑森醫生留影。

  “好!完美!”羅浩看了看手機裡的照片,“老孟,地址有吧。”

  “有。”

  “行啊,照片出來後給你們郵遞。”

  本來沒這個步驟,但羅浩覺得這是一件好事兒,還是要給患者郵遞過去。

  患者和患者家屬千恩萬謝離開,傑森醫生捧著迤欤劬ρe已經開始拉絲。

  羅浩是很難共情傑森醫生的。

  不過他還是在醫療群裡把照片上傳,讓莊嫣去列印照片。

  “傑森,在美國沒有患者表達感謝麼?”

  “不不不,羅,這是一面旗幟!”傑森醫生很嚴肅地說道,“我真的很喜歡你們中國人表達感謝的方式。”

  “你總說你們很內斂,但你們有些行為卻太激進了,比如說這個。”

  說著,傑森醫生把手裡的迤鞊P了起來。

  宛如一名騎士。

  羅浩若有所思。

  老外可真好糊弄。

  “這是我收到的第一面旗幟,我以後一定會收更多的旗幟!這,是我的王國!”

  “傑森,冷靜。”羅浩勸道,“你可別問患者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