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892章

作者:真熊初墨

  羅浩站起身。

  “不用送我。”

  “送送您,我然後去門口和李教授說一聲。”羅浩笑了笑。

  患者在鎮定狀態,已經沒了之前的精神頭,但還是能聽懂羅浩在說什麼,只是他開始變得安靜,彷彿進入了賢者時刻。

  羅浩看了他一眼,叮囑icu老總看好人,自己列印了一份溝通,拿著走出icu。

  患者家屬還沒趕到,雖然依蘭縣並不遠,但今天是週末,堵車堵的厲害,只有李教授到了。

  羅浩估算了一下,要是沒有直升機的話,怕是患者未必有機會治療。就算是用糞湯子把他做成木乃伊,估計都救不回來。

  “李教授,您好。”

  “小羅!”李教授一把握住羅浩的手,滿臉急切,“怎麼樣?”

  羅浩把患者的情況講了一遍。

  好的、壞的都說清楚了,簡單明瞭。

  “具體還要看幾個小時後的炎症風暴以及肝腎功能衰減到什麼程度。”羅浩道,“簡單講,就看他自己身體能撐到什麼地步,醫療能用的都給他用了。”

  李教授面色凝重,點了點頭。

  “小羅教授,肺移植你會做麼?”

  “會,但我不做。”羅浩堅定地說道。

  “???”李教授愕然。

  “這也是老闆的意思,在幹細胞培育、3d列印自身臟器成功之前,他不做臟器移植。我就看過幾臺,能做,但沒做過。那玩意,技術難度不大,很簡單。”

  羅浩笑了笑,“說遠了,患者還遠到不了雙肺移植的程度,我爭取,李教授。”

  李教授自然知道其中的意思。

  這裡面涉及的內容太多了,李教授並沒有腹誹,如果實在不行的話,他準備帶侄子去無錫。

  “對了羅教授,錢上面你別在乎,用好藥!用最好的藥!!”李教授死死地握著羅浩的手。

  “我盡力,李教授您知道這種中毒和藥的好壞沒有必然聯絡,您放心,我盡力。這是溝通,您看一眼,沒問題的話籤個字。正常流程。”

  雖然認識,但羅浩還是老老實實的一條一條給李教授講溝通上的內容。

  很多內容和之前患者的病史相重複,但羅浩沒有圖省事,而是“囉嗦”了一遍。

  “這裡簽字,是吧。”

  “是。”

  李教授在溝通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等我弟弟來了,讓他們再籤一遍,小羅教授你放心,我們一定配合。治不好,就是命不好。麻痺的!什麼都特麼敢喝!”

  說著說著,李教授開罵。

  羅浩知道他在罵什麼。

  簽了字,羅浩問道,“因為啥喝藥啊。”

  “孩子鬼迷心竅,網戀了,半年時間給對方轉了8萬塊錢,自己手頭沒錢就問我弟弟要。”

  “……”羅浩嘆了口氣。

  “誰知道他竟然是那種生活能自理的智障,真特麼的!”李教授恨恨地罵道。

  “戀愛腦上頭,年輕麼,都有這時候。”羅浩繼續勸說。

  “我就沒有!”

  羅浩忍住沒笑出來,李教授的偏好自己是知道的,他肯定沒有,但xp也比較古怪。

  要說正常,還是李教授的侄子更正常。

  “小羅,什麼時候能渡過危險期?”李教授忐忑不安地詢問道。

  “至少14天。”

  羅浩開始掰手指給李教授數。

  說完,羅浩乾脆把接下來要用的藥物也都和李教授說了一遍。

  除了控制“白肺”的藥之外,還要用到免疫抑制劑和激素類藥物的用量。

  激素能提高人體的應激能力,包括穩定細胞器、細胞膜,增強抗炎能力等,是治療各種急性器官衰竭的“王牌藥物”。

  但由於較大的副作用,應該對百草枯中毒患者使用多大劑量、用多久,學界始終缺乏共識。

  對此,羅浩只能保證按照檢查結果,自己和齊魯那面溝通後再做決定。

  ……

  莊嫣垂頭喪氣地坐在辦公室裡,她覺得自己髒了。

  想哭,但是哭不出來,甚至連呼吸都是那種味道。

  髒了……

  髒了……

  孟良人摸著他的二黑,二黑的腦袋油亮油亮的。他沒安慰莊嫣,因為孟良人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才好。

  本來說去依蘭縣接一個百草枯中毒的患者,還是極其罕見的直升機去接患者,孟良人也相當感興趣。

  莊嫣去就去了,難道還要擔心直升機出事兒麼?

  但沒想到的是,患者家屬竟然用出這麼極端的方式做催吐,而且據說臨上直升機前,那一桶糞湯子是陳勇要的,一路給患者灌下去。

  而陳勇竟然在這時候一點都不嫌棄,一路給患者灌糞湯子就飛回來。

  以至於莊嫣神思恍惚。

  “小莊,你看你,沮喪個毛線。”陳勇穿著一身隔離服,毫不在意地坐在電腦旁。

  “勇哥,我~~~”莊嫣的嘴一癟,看著就是要哭出來。

  “我跟你講,做夢的時候夢到汙穢滿身,是發大財的徵兆。”

  “可那是做夢!”莊嫣辯解道。

  “嘿嘿。”陳勇的手一推桌子,滑倒莊嫣正對面,他笑吟吟地看著一臉沮喪的莊嫣,“小莊,我是大魔法師。”

  “???”

  莊嫣低下頭,不去看陳勇。

  在她看來陳勇和一路不堪回首的記憶有著直接的關係。

  要不是陳勇臨上直升機前非要一桶味道濃郁的屎湯子的話,事情也沒這麼不堪。

  難度直接降低到可以無視的程度。

  但現在!

  “我有一種辦法,可以讓你忘記短時間內發生的一切。”

  莊嫣猛抬頭,高馬尾差點沒豎起來。

  孟良人也愣了一下,陳醫生這麼強麼?他從前有沒有對自己用過這種魔法?

  “我一般都不願意給人用,你知道現在的人心多髒,我用了之後他們就會不斷地陷入懷疑中,懷疑我曾經給他們用過。”

  沒等孟良人繼續往下想,陳勇就開始“陰陽”起他。

  但陳勇很明顯是無意的,只是正常地囉嗦一下。孟良人無奈苦笑,卻饒有興致地看著陳勇。

  論哄小姑娘開心,十個自己再加上十個羅教授都不是對手。

  這才說了幾句話,莊嫣的注意力好像就被吸引過去,不再像之前那麼沮喪。

  “勇哥!”莊嫣堅定地說道,“來來來!要是能行的話,我一定記住您老人家大恩大德。”

  “不用這麼麻煩,老孟別想東想西就行。”

  孟良人連連搖頭,仔細看著陳勇的每一個手勢。

  “喏。”陳勇拿出一根紅絲線,線上繫著一枚古樸的銅錢。

  “你仔細盯著銅錢。”

  “勇哥,這好像是咱國內的,不是魔法麼?催眠術好像也是國外傳來的。”

  “不懂別瞎說,盯著看。”陳勇道,“十幾秒後,我打個響指就行。”

  “你要專心致志,心無旁颉H绻阋恢痹谙霒|想西的話就不行了。”

  “好!”莊嫣想要忘記不堪回首的那一幕,端坐在陳勇面前,眼睛緊緊盯著紅絲線上的銅錢。

  都不用十幾秒,只幾秒後孟良人就感覺莊嫣開始對眼了。

  鬥雞眼看起來有些好笑,但孟良人感覺陳勇真的有點說法,並不只是為了分散莊嫣的注意力。

  很快,陳勇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緊緊貼在一起,準備用力打響指。

  “我打響指之後,你會忘記你曾經吃過屎。”

  說完,陳勇手指間發出一聲清脆的響指聲。

  “等一下!”莊嫣連忙喊停,“勇哥,我沒吃過,在直升機上,是你喂患者吃的。”

  “我知道,你沒吃過。”陳勇笑吟吟地看著莊嫣,一臉篤定。

  ???

  ???

  莊嫣一下子傻了眼。

  她有些慌,肉眼可見的慌亂。

  “我沒有吃過,你明白麼!”莊嫣的聲音提高了少許,雙手撐在椅子扶手上,雪白的皮膚下靜脈已經鼓起。

  “嗯嗯嗯,我明白。”

  “我沒吃過。”

  “當然了,我明白。”陳勇也不分辯,只是順著莊嫣的話說下去。

  “你……你……勇哥,你不能說些莫名其妙的話,然後就說我吃過,我沒忘記。”莊嫣情緒激動,直接站起來,雙臂揮舞,像是在用力的證明自己一樣。

  “是是是,我明白的。”陳勇微笑,“只是一個玩笑。”

  莊嫣怔了下,可怎麼都不對勁兒,尤其是陳勇臉上的笑,似乎印證了他剛剛的“魔法”有用。

  “我沒有忘記!”

  “想起來了?”陳勇戲謔地問莊嫣。

  “想起什麼?我沒有,我沒有!!”莊嫣的眼睛瞪大,看著陳勇,不斷地解釋著。

  “我知道啊,明白,當然了,直升機上咱倆去接患者,你怎麼可能吃呢,是吧。”

  莊嫣抬手,一把抓住自己的高馬尾,像是要把自己薅起來似的。

  “嗚嗚嗚~~~嗷嗷嗷~~~我沒吃過~~~”

  莊嫣陷入自證迴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暴躁的開始蹬腿。

  “好了好了。”孟良人看明白了,他惡狠狠地瞪陳勇。

  “嗯,好了好了,我們忘記就好了。”陳勇繼續說道。

  莊嫣全身的力氣瞬間被抽走,有些迷茫,“勇哥,我真的吃了麼?”

  “哈哈哈哈~”陳勇笑眯眯地看著莊嫣,“是不是覺得看我喂患者吃,現在想起來似乎也沒那麼髒了?”

  莊嫣愣住。

  “本身就沒多髒,就是你想多了。”陳勇抬手,想要薅莊嫣的高馬尾,但只做了個起手式,就把手規規矩矩的放下,還回頭看了一眼,好像老柳就在身後。

  “醫生麼,總要接觸一些髒兮兮的東西。我記得我跟我師父去參加一個年會,肛腸的,會議組織者離得遠遠的,連午飯都沒吃,我們該說啥說啥,該吃啥吃啥,會議的小茶點我是一樣沒落。”

  “……”

  “經歷過一次,你就變成成熟的醫生了,這還是在一邊看著。”陳勇勸道,“等你上胃腸的手術,腫瘤把胃腸侵蝕破了,滿肚子大便,手術不該做還是要做?”

  “我跟你講,那時候眼睛都睜不開,手術室裡都是味兒。”

  “辣眼睛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