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248章

作者:真熊初墨

  前段時間為了壓羅浩半頭,袁小利找來師兄範東凱,又聯絡了省內、隔壁省與自己有聯絡的幾位主任,自行舉辦了一個小小學術會。

  現在袁小利雖然已經180°大轉彎,對羅浩的態度出現終極反轉,可那些熟悉的專家、主任來都來了,總不能就這麼晾著吧。

  中國人麼,最大不過來都來了、大過年的。

  該舉辦的小小學術會還是要舉辦,袁小利像是吃了蒼蠅一樣難受,卻又不能不辦,只能咬著後槽牙前後忙叨。

  何苦呢。

  何必呢。

  袁小利和範東凱有聯絡,知道兩人一早就上了高速,正在往回開。

  堅持一天,學術會完事就好了,袁小利心裡安慰著自己,努力壓住焦躁不安的情緒。

  但眼前的事兒辦起來多少有些尷尬,袁小利還不擅長,沒精打采的。

  “小利啊,這面交給我們吧。”沈自在實在是不忍心,他和袁小利說道,“你剛出院,多休息休息是應該的。”

  “已經忙完了,主任。”袁小利客客氣氣地說道。

  這幾天沈自在也感覺到袁小利的變化,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羅浩,甚至對別的教授的態度也產生了細微的改變。

  從前那頭蠻橫的倔驢沒了,現在的袁小利雖然沒被打磨的太光滑,但可以接受。

  沈自在樂得看見這種轉變。

  要說還是小羅牛,這才剛來多久,就潛移默化改變了一個人。

  沒見面的時候袁小利就一腳踹在更衣櫃上,現在則變成了乖巧溫順的小綿羊。

  袁小利對自己的態度也好了很多,不像從前那樣,杵倔橫喪的。

  真是不錯,沈自在笑眯眯地想著。

  幾名主任稀稀拉拉地坐在介入治療病區會缘臅h室裡。

  “袁主任最近生病了?”

  “好像是,據說袁主任天天住在手術室裡,吃線吃的太多。”

  “我現在準備轉型做射頻消融,不吃線的手術還是得慢慢多起來,要不然啊,遲早完蛋,都等不到退休。”

  搞介入的醫生天天吃線,哪怕有人拎著他們的耳朵說袁小利的病和吃線沒關係,大家也不信。

  人麼,到哪都一樣。

  “這次袁主任把他師兄找來,你們猜為什麼?”

  “害,知道,還不是因為科裡面來了一條強龍。說是那個年輕醫生還不到30歲,已經成了協和的教授。”

  “我艹!這麼牛逼的麼?話說協和的教授能在醫大一上班麼?上課怎麼辦?研究生怎麼帶?”

  下面各地的主任們議論紛紛。

  袁小利能聽到他們低聲聊著什麼,所以愈發地苦惱。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袁小利心裡絮叨了很多次,但還是不斷地絮叨著。

  自己師兄特別看好羅浩,還想帶著他回普林斯頓。

  一想到以後羅浩要叫自己一聲師叔,袁小利心裡就舒服了少許。

  申永明申主任見自己會叫什麼?大機率什麼都不會叫,但會躲自己遠遠的。

  這也算是苦中作樂,袁小利心裡靠著這些虛無縹緲的念頭堅持著。

  一個多小時後,已經開始有人打瞌睡。袁小利根本不懂怎麼主持學術會,在那發呆,讓局面變得愈發尷尬起來。

  沈自在搖搖頭,準備去和袁小利說一聲。

  會議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一陣風吹進來,所有人精神一振。

  “羅教授,請。”範東凱站在門口,恭敬的伸手。

  “???”

  “???”

  “???”

  坐在會議室裡的眾人眼鏡掉了一地。

  自己看見了什麼?!

  大家心裡面的故事劇本是——醫大一院空降了一條強龍,袁小利袁主任這條地頭蛇搬來師門救兵,準備給強龍一點顏色看看。

  是龍,你得盤著。

  來自普林斯頓的師兄表演一招從天而降的掌法,出手降龍伏虎。

  故事雖然老套,可每天都在這個世界上演著。

  但【羅教授,請】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看開門的那人一道一字眉,的確是普林斯頓的範東凱無疑。

  這種面相的人萬里挑一,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見不到一個,認錯的可能性無限趨近於零。

  “老範,不用這麼客氣。”羅浩微笑,話是這麼說,但他沒和範東凱客氣,大步走進來。

  老範?!

  這回連袁小利都傻了眼。

  怎麼出門一趟,羅浩對自己師兄的稱呼都變了呢?

  那天晚上袁小利和範東凱兩人影片,範東凱說得很清楚,要給羅浩下個套兒。

  袁小利茫然地看著師兄,這難道也是圈套的一部分麼?

  還是說師兄已經跪了?!

  沈自在聽到範東凱對羅浩的稱呼也驚訝莫名。

  範東凱的態度可以用前倨後恭來形容,這貨怎麼想的?難道普林斯頓的醫生腦子都有病?

  羅浩進會議室後,坐到沈自在身邊。

  範東凱和袁小利說了幾句,開啟準備好的ppt開始講課。

  因為有東蓮的飛刀,加上袁小利的態度轉變,一場挑釁性質的學術研討會變了味道,一切從簡。

  “小羅,發生什麼了?你和範教授之間的關係感覺有點怪。”沈自在壓低了聲音問道。

  “沒事,就是老範想來我醫療組,還不讓我叫他範老師,非要叫老範。”

  羅浩也很無奈。

  沈自在嘆了口氣。

  媽的!

  自己把今天的手術都給延期,為的就是來現場幫羅浩一把。

  沒想到來勢洶洶的普林斯頓的專家還沒等開會就已經舉手投降。

  這事兒還真是沒辦法評論。

  算了,沈自在開始聽範東凱講課。

  看著範東凱一臉專家氣質,講的內容也言之有物,沈自在放下門戶之見仔細聽著。

  漸漸地,所有人都聽入了神。

  範東凱講的深入湷觯瑏K沒有堆砌高深的辭藻,或是時不時地來一個英文單詞來裝逼。

  全程都是用鮮活的手術圖片說明問題,講解了一些頜面部血管瘤手術經常遇到的困難並給瞭解決方案。

  雖然只是頜面部血管瘤的患者以及手術,但對其他手術依舊有著啟發作用。

  在場的醫生們不能全都觸類旁通,但在範東凱不斷舉例下有所感悟,不斷點頭。

  在場眾人聽的如醉如痴。

  本來以為要看一場小型的撕逼、學術傾軋,可來之後才發現這是真正的學術交流,比年會還要正規,學到的東西還多。

  半個小時後,範東凱的ppt講完,他的一字眉變成“√”。

  “先講到這裡,要是你們有什麼不理解的,等做完手術再交流。”

  說完,範東凱看向羅浩。

  “羅教授,您有什麼補充的麼?”

  羅浩覺得好尷尬,範東凱當著這麼多人稱呼自己“您”,還羅教授。

  如果換別人的話會很得意,但羅浩卻覺得範東凱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雖然如此,羅浩卻不怕。

  自家牛馬總歸有些壞脾氣,等去了印度,讓範東凱知道什麼是卷王之王后,他就安靜了。

  高階的獵人總是以獵物形式出現,只是現在羅浩和範東凱都認為自己是獵人,對方是自己的獵物。

  兩個人用同樣的眼神對視,羅浩微微搖頭。

  “那我們去做手術吧。”範東凱道。

  “你們?”袁小利驚訝。

  “嗯,今天由羅教授主刀,我給他當助手。”範東凱很溫和地說道,非但沒有一絲一毫不高興,反而帶著一絲雀躍與迫不及待。

  “!!!”

  袁小利淚流滿面。

  要是自己不認識這個師兄,那該有多好!

  自己請他回來時幫自己撐腰的,雖然羅浩詳嗔俗约旱募膊。闶蔷攘俗约阂幻±是要臉得。

  臉,範東凱不要。

  他那種務實的作風像極了老白男。

  媽的,真是臉都不要了,袁小利心裡罵了一句。

  哪怕是師兄,該腹誹的時候也要腹誹。

  “羅教授,請。”

  範東凱恭恭敬敬的讓羅浩先走。

  所有人木然看著,彷彿看一出話劇。

  兩人離開,隨後螢幕上出現患者的病情簡介以及術前的各種資料。

  “他們剛才說什麼呢?”

  “不是普林斯頓的範教授做示範手術麼?怎麼變成醫大一的羅……教授做?”

  “不知道,誰知道搞什麼鬼,我覺得腦子有點暈。”

  會議室裡亂成一團,十幾個人議論紛紛。

第一百二十四章 羅教授,請(下)

  小型學術交流會有些寒酸,但範東凱的ppt以及詳實的內容讓交流會變得高大上起來。

  與會的醫生本來聽的認真,收穫滿滿,可轉折隨即便到。

  示範手術竟然不是專家範東凱親自做,而是醫大一院的年輕教授主刀。

  忽然,有人“咦”了一聲。

  “難不成是範教授要手術檯上指出錯誤,開啟學術之爭?這麼做真的不會影響手術麼?”

  他的觀點打破了大家心中的陳規。

  醫療界的潛規則是——無論臺下鬧的多兇,都不能把情緒帶到手術檯上。

  了不起不上手術,躲的越遠越好,老死不相往來,卻一定不能拿病人的生命做賭注。

  這是最基本的常識,所以很多人都忘記了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