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653章

作者:真熊初墨

  “區別只在於,一個用的是資本的權杖,一個用的是資訊差的鐮刀,收割的,都是人在面對痛苦和無知時,那點最原始的恐懼和希望。”

  他微微直起身,離開倚靠的實驗臺,目光掃過周圍精密的儀器。

  “我們做的這個,”他指了指實驗室裡那些正在默默咿D的裝置,以及其中蘊含的AI模型,“某種意義上,就是想用他們最推崇的資料和演算法,去對抗這種被異化的科學,也去滌清那些被濫用的傳統。

  “這條路,註定要砸很多人的飯碗,擋很多人的財路。”

  他看向羅浩,眼神恢復了之前的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淬鍊過的鋼鐵般的意志。

  “小羅,你怕麼?”

  “當然怕。”羅浩笑了笑,“許老闆您藏了三十年,不也一樣怕麼。”

  “可我沒時間了。”許老闆道。

  羅浩驚訝。

  許老闆見羅浩的表情驟變,抬手拍了他一巴掌。

  “想什麼呢,我的意思是我現在雖然精力、體力都不在巔峰,但加上多年的經驗以及其他的,我正是巔峰,或者說巔峰已過。等過幾年人走茶涼,那才真的扛不住壓力。”

  許老闆的目光如刀,看著羅浩。

  難道這就是羅浩當年不肯留在協和的原因?

  不能夠啊,當年這小傢伙才多大,怎麼能想到這麼多?

  許老闆認真地看著羅浩,似乎要看到他內心裡想的是什麼。

  “其實有時候我也覺得煩,書上分明寫的是——當醫生要治病救人。不管是中醫還是西醫,抑或是希波克拉底誓言之類的,說的都是這些。”

  “可實際上,嘴上都是主義,心裡都是生意。”

  “我這人比較犟。”

  許老闆笑了笑,“我也比較犟,遺傳我爺爺,我爸就不犟。”

  “其實吧,很多事兒看著沒什麼利潤,但利潤體現在別的地方。我去年參加了冰雪專案,許老闆,您也知道,東三省對冰雪專案一直都有投資,但最後就省城堅持下來了。”

  許老闆點了點頭。

  “當初大家都在佈局冰雪經濟,唯獨江北省堅持了下來。爾濱冰雪大世界舉辦了二十五年,幾近關閉,終究是熬出了頭。”

  “說實話,如果沒有爾濱,國人看冰雪或許真的只能去國外了。那些年,冰雪經濟並不被看好,像天寒地凍的有什麼好看的、這東西火不了是大多數人的直接反應。

  “它一出生就被定了性。幸好,還有人堅持。幸好,終於等到開花結果。”

  “當年為什麼要關?”許老闆問。

  羅浩知道許老闆問的肯定不是掙不掙錢,講真,掙不掙錢是這個專案裡最不重要的一件事。

  “十幾年前,都快開春了,一家羊城人去冰雪大世界。冰雕倒了,砸死了人。”

  “哦,這事兒我不知道。”

  “現在呢?天愈冷,爾濱的夜就愈濃。

  “人總是趨暖避寒,許多人選擇去海南享受冬日暖陽,卻仍有無數人奔赴爾濱,來看看雪。

  “去年冰雪節,每天有10萬人乘高鐵、搭飛機、自駕而來,最高峰據說有100萬人來,只為沉浸於那片冰雪幻境。

  “安徒生的童話世界,在哈爾濱得以復現。

  “不管男女老少,一旦踏入冰雪天地,神情都變得溫柔起來。

  “中國地大物博,南北差異懸殊。

  “理論上,任何事物都有人鍾情,只是機率問題。

  “臭豆腐能成為全國旅遊熱門小吃,還有什麼是不被人們喜愛的呢?

  “帝都的豆汁,狗都不吃的東西,雖未走向全國,卻無礙當地人每日一碗的習慣,外地遊客不嘗一口,彷彿就不算到過BJ。這就是文化——時間積澱成文化,眾人接納即成文化。”

  “你一說安徒生童話,我現在想的都比較黑暗。”

  “賣火柴的小女孩麼?”羅浩問。

  兩人同時笑了笑。

  “據說有個人被凍的腿部血管噴血?”許老闆問。

  “我沒接觸這個患者,而且也想不太懂。偶發的罕見病,也沒去多想。”羅浩想了想,他實在是不想聊那麼沉重的話題。

  說起資本做局,羅浩就覺得亞歷山大。

  還是說說八卦來的省心一點。

  “現在南方人來東北,說啥都要舔雪。人裝備齊,帶著水瓶子,舔上去,沾上了直接倒水。還有個患者因為舔雪,導致咽喉部燙傷。”

  燙傷?

  許老闆微微一怔,隨即知道是南方人帶的水太燙了,所以導致的燙傷。

  “美國有個節目,兩口子一起上的,據說當年他們冬天去加拿大,女的尿急,躲在車邊小便,被沾車上了。我不知道為什麼不澆水,男的尿了泡尿……哈哈哈。”

  “我也聽說過這事兒。”羅浩笑笑,“還挺有名的,現在大家都知道。現在省城……今年據說開冰雪節的時候要擴一下骨科。去年骨科就出現爆滿的情況。”

  “德國骨科?”

  “咦?許老闆您怎麼知道這個詞的?”羅浩有些驚訝。

  “我還不老好不好。”

  “嘿嘿,是。別的城市的朋友,比如說帝都的朋友,一年要去三五次故宮之類的。冰雪大世界,我是一次都懶得去。

  “去年跨年的時候,我和陳勇穿了件襯衫去表演,差點沒凍死。”

  “你腿腳真利索,那些動作我可做不來。”

  許老闆也不多說什麼,開始和羅浩八卦冰雪大世界。

  兩人都知道要面對的是什麼,哪怕許老闆有幾十年的積累,哪怕羅浩鬼精鬼精的,兩人也沒任何把握。

  倒是羅浩說的,類似於從農村開始,觸及的利益並不大,頂多是一些鄉鎮醫生,倒是比較好執行。

  許老闆一邊閒聊,一邊把羅浩隱晦說的事兒盤了一遍。

  他估計這不是羅浩自己的想法,而是柴老闆他們的意思。

  畢竟那些勢力有多強,協和一個八年制本碩博連讀的學生絕無可能知道。

  羅浩算是早熟的,換別人現在沉浸在一些特殊的權利中,樂不思蜀才是正理。

  就像剛聊過的,人家頂級院士,拿了共和國徽章,參加會議有軍機護航,基本上已經是醫生最輝煌的時刻。

  可就這種醫生群體裡的頂級人物,依舊要被逼著去胡說八道。

  還是羅浩的路子比較靠譜,農村包圍城市麼,反正在哪都是跑大資料。

  許老闆最後認可了羅浩的想法。

  等大資料跑通了,有些人再想把這些事兒按死,那就由不得他們了。

  “你科研經費還缺麼?”許老闆忽然冒出了一個問題,“我明年可以多申請,成立一個你的課題的子研究組。”

  “許老闆,咱暫時不用那麼多錢。”羅浩很謹慎,低聲說道,“樹大招風,我知道您不怕,但下面的AI機器人放多了也是浪費。”

  “最開始我投放了十幾臺,不就只剩下兩臺麼。”

  許老闆嘆了口氣,的確,自己有些著急。

  羅浩看起來穩重,是因為他有時間,幾十年的時間。而自己,老嘍。

  “要是我爺爺能看見這一幕,那該有多好。”

  許老闆最後長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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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九章 奔豚

  【俗話說男人至死是少年~~~】

  羅浩的手機響起。

  “你這手機鈴聲倒是好聽,我怎麼沒聽過這首歌。”

  “邭獠缓茫逃捌脚_沒火起來。”羅浩解釋了一下,接通電話,“領導,怎麼了。”

  “嗐,您衛健委就是我頂頭的領導。”

  許老闆聽到領導二字,瞥了羅浩一眼。

  “嗯?!”

  羅浩的表情忽然嚴肅了起來,“你說坐缘睦现嗅t號脈的時候,號到了奔豚徵?”

  許老闆鬢角的白髮幾乎飛了起來。

  奔豚,是中醫的一種描述。

  它是指氣從少腹上衝咽喉,發作時患者自覺有氣上衝感,伴有瀕死感、大汗等症狀,呈陣發性發作,發作後恢復正常。

  簡單講就是患者自己感覺有一股子氣從小腹向上衝至咽喉,發作時感覺劇烈不適,甚至有瀕死之感,伴有周身大汗、面色不佳等,發作後恢復正常。

  奔豚就是白描,彷彿有一頭小豬羔子在肚子裡狂奔。

  “羅教授。”肖振華的聲音傳來,羅浩聽到病症後把擴音開啟,“您那面不是正做相關的研究呢麼,能不能幫著看一眼?孩子才13歲。”

  “一股子氣從小肚子衝上去,然後呢?”許老闆不疾不徐地問道。

  “說是偶爾會這樣,家裡著急忙慌的送去醫院,有時候半路就好,有時候在醫院抽了幾管血,還沒詳嘧约壕秃昧恕!�

  “行啊,我號個脈,但這種我見的也少。”肖振華的聲音變得縹緲了起來。

  “行啊,帶孩子去醫院,我看一眼。”羅浩看了眼許老闆,便把事情應了下來。

  兩人換衣服離開。

  “許老闆,一般這是什麼情況?”羅浩摸不清頭腦,“我聽顧老闆說過他年輕的時候遇到過一個患者,肋骨骨折併發血氣胸,半夜的時候忽然大汗淋漓,血壓刷刷往下降,查了一圈沒什麼事兒,患者自己就好了。”

  “患者說,他母親還在世的時候給他門肛裡塞兩瓣大蒜,說是驅驅邪氣。”

  “一般來講肝鬱氣逆型最常見。

  “情志不舒,肝氣鬱結化火,隨衝脈上逆,症狀多與情緒相關。比如說焦慮症、驚恐發作:強烈的軀體化症狀,如胸悶、喉堵、瀕死感。

  “再有就是胃食管反流病:反酸、燒心、胸骨後灼痛或上行感。

  “比較少見的是腸易激綜合徵:腹脹、腹痛,氣體竄動感。”

  “腎虛寒逆型少見一些,不過我翻看過一些醫書,裡面記載的內容可以聯絡上。

  “下驕陽虛,寒氣上衝。常因受涼誘發,腹部冷痛。

  “詳嗍俏改c道功能紊亂:受冷後腸痙攣、腹脹。

  “或者是心臟神經官能症:無器質性病變的心悸、胸悶,遇冷加重。”

  “很多都是心理疾病啊。”羅浩道。

  “是,奔豚這種主訴比較少見,一般都是臨終的患者會出現。”許老闆很嚴肅地說道。

  說著說著,兩人下樓,上車。

  “小羅啊,你這車看著樸素,但我怎麼覺得改裝過了呢。”許老闆坐在副駕上問道。

  “的確改裝過,為了增加一些安全係數。”

  “哦?你們209這麼危險?這可是在國內,又不是車費路霸橫行的時候。”許老闆戲謔問道。

  “老闆讓的,手續也都是老闆給辦的。後來亂七八糟加了很多功能,算是個大玩具。”羅浩開始打岔。

  沒看見患者,說再多都沒用,兩人嘴裡閒聊著。

  許老闆靠在質感出色的真皮座椅裡,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都市高樓大廈,顯然還在思考那個奔豚的病例。

  羅浩則專注於駕駛,偶爾瞥一眼後視鏡,神情平靜,但比平時高的車速能顯露出他內心的重視——奔豚的患兒,絕不尋常。

  約莫二十分鐘後,車子平穩地駛入醫大一院地下停車場。

  羅浩熟練地將車倒入車位,熄火,解安全帶,動作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