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身邊的女人麼……因為沒結婚,也沒人腹誹他什麼,據說那狗東西身邊女人無數。
可這麼看。
似乎也不準,顧懷明心裡想到。就是不知道許文元是怎麼說服小螺號的,小螺號就是看著溫順,其實他特麼跟一塊石頭似的硬。
進了一個四合院的單間,顧懷明拿出一個用細棉布仔細包裹的長條物件。
揭開布,裡面是一隻光素無紋的錫制溫酒壺,壺身泛著柔和內斂的銀灰光澤,壺嘴細長優雅,顯然有些年頭,保養得極好,是專門用來溫黃酒的器具。
他另取出一套配套的、同樣質地的兩個小酒盅,盅壁極薄,幾乎透光。
“懷明主任,你這太客氣了。”薛老微笑。
“薛老,應該的。”顧懷明輕聲道。
他走到洗手池旁,用溫水將溫酒壺的內膽和酒盅細細燙過,又用潔淨的軟布里外擦得乾燥鋥亮,不留一絲水漬。
黃酒忌生水,也忌油腥,器皿必須絕對乾淨。
接著,他開啟帶來的那壇十年陳花雕。
並不直接把黃酒倒入溫酒壺,而是先倒入一個潔淨的玻璃醒酒器,讓琥珀色的酒液在空氣中稍稍接觸,散去一些壇藏的悶氣,喚醒更豐富的酯香。
這個過程顧懷明做得不急不緩,目光沉靜地看著酒液注入醒酒器,酒花細膩,掛壁明顯,確實是好酒。
然後,他將醒酒器中的黃酒沿溫酒壺的內壁緩緩注入,避免直衝壺底激起泡沫,只注入七分滿,給酒液留下受熱膨脹和香氣蒸騰的空間。
蓋好壺蓋後,他取來一個闊口、壁厚的白瓷碗,注入約八十度左右的熱水——水溫是關鍵,太高會使酒香過於暴烈散失,太低則溫不透,酒味激發不出來。
幾分鐘後,他用手背試了試碗壁溫度,確認合適。
最後,他將裝有黃酒的錫壺穩穩坐入盛了熱水的白瓷碗中。
錫導熱極佳,能均勻而溫和地將熱量傳遞給壺中酒液。
顧懷明並沒有將壺完全浸沒,只讓熱水達到壺身的三分之二處,避免壺蓋處過熱。
做完這些,顧懷明在薛老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溫酒壺上,但心思顯然飄到了別處。
似乎包間裡的光線已經暗了下來,只剩下桌上一盞檯燈和溫酒水碗上方氤氳起的、幾乎看不見的淡淡熱氣。
空氣中開始隱約浮動起一絲極淡的、溫暖的、混合了穀物焦香和酯類芬芳的複雜香氣,那是黃酒在恰當溫度下被緩緩喚醒的味道。
他沒有去看錶,也沒有去晃動酒壺,只是靜靜等著。
溫黃酒,講究一個靜字和時字。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他伸出手,用指尖極輕地觸碰了一下錫壺靠近液麵的壺身外側。
溫度正好,溫熱但不燙手,大約是四十到五十度之間,正是黃酒口感最為醇和、香氣最是飽滿圓潤的時刻。
他這才起身,拿起一塊乾布墊著,提起溫酒壺,將壺身在手中極輕地、水平地晃了兩圈,讓壺內的酒液溫度和香氣進一步融合均勻。然後,他先為薛老斟酒。酒液從細長的壺嘴流出,形成一道琥珀色的、黏稠而不斷絕的細線,精準地注入薄胎酒盅,恰好八分滿,液麵微微拱起而不溢位,酒香隨著熱氣嫋嫋升起。
“薛老,酒溫好了,您嚐嚐。”顧懷明將酒盅雙手遞到薛老面前,自己才為自己斟上。
“你家老闆好像不喝黃酒。”
“我喜歡喝幾口。”顧懷明微微一笑,“白酒太烈,而且喝多了手抖得厲害,職業生命得少三年。”
薛老接過那盅溫得恰到好處的黃酒,並未急於入口。
他先以掌心攏住薄胎酒盅,感受著那透過盅壁傳來的、穩定而熨帖的溫熱,鼻尖微不可察地輕嗅了一下。
一股醇和綿長的香氣,混合著焦糖、熟果與一絲極淡藥香的複雜氣息,被熱氣託著,幽幽鑽入鼻腔。這香氣不衝不烈,沉穩圓融,正如眼前這位溫酒的顧懷明。
薛老抬眼,目光掠過顧懷明那雙穩定、指節分明、此刻正為自己斟酒的手——那是一雙頂級外科醫生的手,此刻卻在進行著如此精細、需要靜心與耐心的古老儀式。
薛老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在這個追求效率、一切都顯得急躁的時代,還能如此沉下心來做這件事的年輕人,尤其是身居912心胸外科主任高位的懷明主任,可是不多了。
他小呷一口。酒液溫度正好,入口順滑,毫無燥辣之氣。
那溫熱的液體包裹著舌尖,先是清晰的甘甜與微酸,隨即更復雜的風味層次在口腔中緩緩展開,有陳年穀物轉化的醇厚,有陶壇賦予的沉靜,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陳皮或桂圓的香氣。
酒體飽滿卻不滯重,順著喉嚨滑下,留下一道溫潤的暖意,直達胸腹,卻不上頭,不衝腦。
“好酒,溫得也好。”薛老放下酒盅,聲音比剛才更柔和了些,目光落在顧懷明臉上,帶著長輩看晚輩的審視與一絲探究。
“水溫、時間,都掐得準。這溫酒的法子,看似簡單,實則心浮氣躁、火急火燎的人,斷然做不出這個火候。酒如此,看病,也是如此。”
他這話,明著誇酒,暗裡卻在品人。
意思是,顧懷明能如此耐心細緻地溫好一壺黃酒,足見其心性沉穩,做事有章法,懂得等待和把握分寸。
這對於一個需要瞬間決斷、也需長遠佈局的外科大主任而言,是極為難得的品質。
顧懷明連忙微微欠身:“薛老過獎了,不過是些小小的喜好。”
薛老擺擺手,示意他不必謙虛,又抿了一口酒,這次,他閉目細細品味了片刻,才緩緩嚥下。他似乎在藉著這口酒的餘韻,思考著什麼。
“這酒啊,”薛老睜開眼,目光變得有些深遠,“就像那病人的脈象。初品,似乎瞭然,無非是滑、數、細、澀這些名目。可真要品出裡面的真意,分辨出是實火、虛火,是痰阻、是血瘀,還是更深處的神出了問題,就需要靜心,需要功夫,需要反覆咂摸。
“有時候,你覺得品明白了,可再多品一品,又好像藏著別的味道。”
顧懷明沉默,沒有附和,他也不知道該附和什麼。
雖然略有膩歪,但卻沒表露出來。
薛老這話,顯然是借品酒,在說剛才悦}的體會。
那滑數之中帶著火鬱之象是他的判斷,但後面那未竟的但仔細品,卻又有……的遲疑,此刻似乎在這杯溫潤的黃酒裡,找到了一個隱喻式的表達。
有些脈象,複雜微妙,即便經驗老到,也難以一言蔽之,總有值得反覆琢磨、甚至存在矛盾之處。
“你那小師弟羅浩,”薛老話鋒一轉,提到羅浩,語氣裡並無責備,反而帶著一絲複雜的興趣和隱約的期待,“他弄的那個AI號脈,我雖沒有親見,但聽你描述,倒是有點意思。
“它給出一個截然不同的答案,就像在這杯大家都覺得是陳年花雕的酒裡,非說嚐出了新釀的味道。
“是它錯了,還是我們囿於經驗,嘗不出那被時間掩蓋的、屬於原料最初的那一點生氣?”
薛老輕輕轉動著手中的酒盅,看著琥珀色的酒液在薄胎瓷盅裡微微晃動,折射出溫潤的光。
“醫學一途,無論中西,最怕的就是故步自封,覺得眼前的路是唯一的路。
“有時,需要點不一樣的味道來提個醒。
“你那師弟,膽子大,路子野,像是在一潭深水裡扔了顆石子。是好是壞,且看它能激出什麼浪花吧。”
“是是是。”顧懷明應道。
“懷明主任,你這~”薛老哈哈一笑,又搖了搖頭。
“薛老,我是在琢磨我小師弟。”顧懷明連忙解釋,“主要是吧,他看著老實,其實卻是個受不得氣的性子。中醫界,水深,他就這麼進去……”
話到一半,忽然手機響起。
顧懷明剛要靜音,瞥見是科裡打來的,便做了個手勢。
“不好意思啊薛老。”
“沒事,你接電話。咱們醫生,做什麼都沒個安靜時候。”
“喂?”
“啊?”
顧懷明的嘴裡發出兩個音節,隨後手機聽筒裡有人在說著什麼,薛老卻聽不清。
“你確定麼?!”
“怎麼可能!”
第八百六十七章 那就一起死,無所謂的
顧懷明結束通話電話。
薛老用詢問的眼神看著他。
“薛老,那患者重新拍片子了,沒事。”
“???”
薛老一怔。
顧懷明結束通話電話,那幾句簡單的彙報還在空氣中尚未散去。
薛老端著酒杯的手幾不可查地頓在了半空,臉上原本從容平和、帶著品酒後微醺暖意的神情,像被瞬間凍結的湖面,凝固了。
“沒事?”薛老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被突然抽空所有悠閒後留下的、沉甸甸的疑問。
他眉心那道長年累月因思慮而形成的満郏康丶由睿缤豢痰队昧澚艘幌隆�
“肺小結節消失了?”
薛老那雙原本澄澈深邃、閱盡人世悲歡後顯得格外通透的眼睛,此刻猛地一縮,瞳孔在室內的光線下急劇收縮,彷彿聽到了某個絕不可能發生的、違背了某種根本規律的訊息。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薄胎酒盅,動作很慢,指尖甚至在那溫潤的瓷壁上無意識地、極輕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觸感的真實,但整個人的氣場已然天翻地覆。
如果說前一秒他還是位在四合院私密包間裡,與晚輩對酌、談醫論道、帶著幾分超然物外的慈祥長者,那麼此刻,他瞬間切換回了那個在廣安門醫院、在無數疑難雜症面前、執著追尋真相的老大夫狀態。
臉上所有的慈祥、溫和、品酒時的閒適笑意,如同潮水般退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種岩石般的、近乎嚴厲的凝重。
顧懷明心中叫苦,自己真是多餘。
但人家就在自己面前,總不能面對面都不說話吧。
媽的!
顧懷明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
薛老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沒發出聲音。
他只是用那雙驟然變得銳利如鷹隼般的眼睛,緊緊盯著顧懷明,彷彿要從對方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裡,榨取出這句話背後全部的真實性與細節。
空氣彷彿在幾秒鐘內變得黏稠而緊繃,連桌上黃酒散發出的嫋嫋香氣,都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沉默與凝重凍結、驅散了。
“薛老,是……”顧懷明想解釋。
“不吃了。”薛老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的決斷。
他“霍”的一下站起身,動作之快、之利落,完全不像一位年過七旬的老者。
那身原本熨帖的唐裝,因這驟然起身的動作帶起一陣風,衣袂微揚。
他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沒有驚訝過後的好奇,沒有聽聞奇蹟的喜悅,只有一種深沉的、混合了難以置信、迫切求證與極度嚴肅的複雜神情。
他的表情在明確無誤地宣告:此刻,任何閒適、任何美食美酒、任何風花雪月的交談,都必須立刻為這件事讓路。
“回去看看。”他言簡意賅,聲音低沉而有力,每個字都像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帶著必須立刻行動的重量。
說完,他不再看桌上那杯只喝了一小半、尚溫的佳釀,也不再理會這精心佈置的雅間,目光已經穿透牆壁,投向了醫院的方向。他轉身就朝門口走去,步履依舊穩健,卻比來時多了幾分不容耽擱的急促和沉重。
他得親眼看看那張沒事的片子。立刻,馬上。
顧懷明心裡嘆了口氣,自己多事兒,應該給小螺號惹麻煩了。但他心裡也沒多想太多,因為現在有更好奇的事兒在等著。
肺小結節真沒了?
看片子,顧懷明認為羅浩是鬼迷日眼,沒想到竟然還真讓他給碰上了。
幸好顧懷明還沒喝,他也來不及心疼那瓶花雕,開車帶著薛老就趕回912。
“確定沒錯吧。”顧懷明見到下級醫生後首先確認這事兒。
“老闆,確定。”下級醫生很認真地說道,“我看見後,再三詢問,最後還是不放心,又帶患者去做了一次。我親眼看見他進去,確認單號,看著影像出來的。”
顧懷明手下的精銳醫生的確很好用,挑不出什麼毛病。
電腦螢幕上,高解析度顯示器清晰地展示著新鮮出爐的肺部CT影像。顧懷明的目光牢牢鎖定在右肺上葉那個曾經是典型肺癌的位置。
變化,是翻天覆地的。
首先,是結節的消失。
之前那個邊界毛糙、密度不均、帶著細小毛刺和內部實性成分的磨玻璃結節,幾乎完全吸收了。
原先佔據視野的磨玻璃陰影,此刻已淡化為一片幾乎與周圍正常肺組織融為一體的、極其湹碾呾F狀稍高密度影,不仔細看幾乎會被忽略。
如果用顏色來比喻,之前是一塊邊緣不規則的、灰白色的、有雜質的毛玻璃,現在則像是有人用橡皮擦用力擦拭過那塊區域,只留下一片若有若無的、均勻的、顏色稍深的水漬或薄霧,邊界變得模糊不清,與正常肺組織的移行帶非常自然。
原有的分葉、毛刺、胸膜牽拉等所有典型惡性徵象,全部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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