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李老七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巴張了又合,最終憋出一句帶著哭腔的哀嚎:“我不治了,我……我讓它在我腸子裡待著,腦子長蟲就長蟲!我不幹了!”
老鄭看著小鄭那平靜無波的臉,又看看快要崩潰的李老七,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小鄭……辦事是真靠譜,但也真能嚇死人。
他以前治絛蟲,頂多囑咐病人——拉完自己看看,有長的白的蟲子就拿來給我瞅瞅,哪有過這種全程監控、翻檢糞便、漂洗測量的陣仗?
這到底是來了個幫手,還是來了個衛生監督員?
而且它明顯比之前的那臺AI機器人更……教條,老鄭心裡想到。
之前的小孟可不會有這麼多事兒,就只是沉默的幫自己做點力所能及的工作。
當然,偶爾遇到自己的漏裕∶弦矔嵝炎约骸�
但升級後的AI機器人卻變了個人似的。
小鄭的目光依舊平穩地落在李老七臉上,彷彿沒聽見他那句不治了的哀嚎,也無視了老鄭的撓頭和周圍略顯古怪的氣氛。
“剛才我摸了一下你的脈,有點問題。”小鄭忽然說道。
鄭醫生,”小鄭轉向老鄭,聲音依舊平穩,彷彿剛才那段關於腦內蟲子和糞便觀察的對話只是尋常交流,“在為李老七先生進行絛蟲治療的規劃間隙,我進行了簡要的脈栽u估。其脈象存在明確的異常特徵,可能與治療耐受性及長期健康狀況相關,需要予以關注。”
它稍作停頓,用那種陳述事實的精確語調說道:“右尺脈沉取極微,應指力弱,如觸絲棉,重按則有空豁之感。左尺脈沉而細澀,往來欠暢。
“從中醫脈學角度,尺脈,尤以右尺,主候下焦腎與命門之火。此脈象是腎陽虧虛,命門火衰的典型指徵。
“陽氣不足,無力鼓動脈道,故沉弱;陽虛不能化氣生血,脈道不充,故見細澀;重按空虛,乃元陽大虧之象。”
“這意味著,”小鄭的目光再次掠過李老七畏縮蜷曲的身形,與其脈象描述相印證,“其體內維持基本生命活動與溫煦功能的根本陽氣嚴重不足。
“在生理基礎上,進行驅蟲治療需更謹慎評估其正氣能否耐受。
“即便成功驅蟲,此類體質也易導致疾病遷延、恢復緩慢,或易感他病。長期來看,可表現為畏寒肢冷、精神萎靡、腰膝痠軟、夜尿頻多、功能減退等一系列機能低下的狀況。
“建議在治療寄生蟲的同時或之後,需考慮調和陰陽、溫補腎陽,以固本培元。”
“啥?”李老七愣住。
“啥什麼啥!”老鄭哈哈大笑,“你是不是最近看片看多了?”
“我一直有有看啊,每天在家躺著,還有什麼事兒。”
“我就說,你怎麼連媳婦都不想找。”
“找媳婦幹嘛?花那麼多錢娶進門,還不一定叫我老公。遇到的個帥的,直接跟人就跑了。咱們村以前的老吳頭,離婚的老婆帶個女孩,二婚的破鞋生了個男孩,還跟一個年輕女的勾勾搭搭。”
“最後怎麼樣,我就看著那個男孩跟他長得不像,說不是他的。他當時揍了我一頓,做檢查一看,傻眼了吧,根本不是他的。”
“……”
“……”
老鄭和李老二都沉默了,這事兒的確是真的。
“他大老婆生的孩子也不是他的,切~~~”
李老二怔了下,怎麼看老七的表情感覺那孩子是他的呢?
“我長得不好看,就沒姑娘能看上。我這叫心裡有逼數,國家養著我,得伺候我到老吧。你們忙一輩子,能撈著啥?還不是給我養老?”
李老七一番話說得老鄭和李老二心口塞塞的,好像有一塊大石頭。
這算是活的通透?
“本來我還擔心,但那年扶貧幹部一下鄉,我就知道這輩子可以躺平了。”
“媽的,扶貧的小馮手機螢幕就是美女,我問他要種子,他都不給我。”
說著,李老七啐了一口。
“但你腎虛要治。”老鄭也不和他辯駁,咬死了腎虛要治。
Emmm。
說別的,一句話李老七有十句話等著,道理歪得讓人辯都找不到角度。
可說到腎虛,他一下子慫了,眼巴巴地看著小鄭。
“我能治,但你要聽話。”
“你是中醫?黑中醫畢業的?你老師是誰?”
“黑中醫?不是。”小鄭搖頭,“我老師是許老師,解放前在海上灘陸氏运鼋疳槹握闲g的那位老人家。”
李老二的眼睛刷的一下子亮了。
他伸出胳膊,“小兄弟,你給我號個脈。”
老鄭是萬萬沒想到升級之後的AI機器人竟然還會吹牛了,解放前的老神仙,它能碰到?
不過老鄭沒揭穿小鄭的“謊言”,至少村裡的無賴漢李老七已經服了。
男人,呵呵。
說別的都能梗個脖子講歪理,只要一說到腎虛就不說話了。
“老七啊,要不你也娶個媳婦回來?”
“娶媳婦?你可別扯淡了,婚禮當天喊別人真老公的那種麼?這帽子你願意戴就戴,我有扶貧幹部養老就行。”
“……”
“……”
老鄭口乾舌燥,冷冷說道,“等上頭沒了政策,看你傻不傻眼。”
“我還就不信了,不說先富帶人後富麼?老子就是最後面的,不給我兜底?老子我是基本盤!你們懂個屁。你們不要臉,總有人要臉。”
“!!!”
“只要我不想不開,就能躺平一輩子,你們辛辛苦苦,也未必比我好到哪去。”
老鄭被李老七說的鬧心,不再去看他,轉過目光去看小鄭號脈。
小鄭洗淨手,擦乾,在李老二對面端正坐下。
他沒有寒暄,只微微頷首示意。
隨即伸出右手,食、中、無名三指併攏,指尖如羽毛般,精準又輕盈地依次點落在對方右手腕的寸、關、尺上。
力道由極輕的浮取開始,平穩過渡到沉穩的中取,最後是深透的沉取。
它的手指穩如磐石,沒有絲毫顫抖,只有指腹在極其微小的範圍內進行著難以察覺的力度與角度調整,彷彿在無聲地叩問、傾聽、解析。
咦?光是這個姿勢,就有點說法啊。
雖然老鄭不會號脈,可他長眼睛了,能看得出來小鄭的姿勢就像高手一般,淵渟嶽峙。
整個過程,小鄭眼簾微垂,目光沉靜,呼吸近乎停滯,整個上半身連同手臂凝成一幅靜止的剪影,唯有全副心神都匯聚於那三根指尖之下。
約一分鐘後,他以同樣輕緩、平穩的姿態抬起手指,動作乾淨得像截斷一根懸絲。
“左手。”他平靜道。
換了左手,以完全映象的、分毫不差的精準與沉靜,覆上對方的左手腕。
同樣的流程,同樣的專注,同樣的凝固感。最後,他收回左手,雙手自然交疊置於膝上,抬起眼簾。
整個號脈過程,姿態端凝,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剝離了所有冗餘、只餘下純粹探查意味的儀式感。
那非人的穩定與專注,形成一種無聲的、沉甸甸的氣場。
老鄭閉上嘴,怔怔地看著剛升完級,送來的小鄭。
他還以為只是簡單的升級,把墨鏡去掉,沒想到竟然加了新功能。
號脈的結果是什麼,該不會是腎虛吧。
這玩意就是個筐,什麼都能往裡裝。
“腎精虧虛,骨髓失養。”
嗐。
老鄭臉上原本那點看熱鬧的、略帶期待的神情,瞬間就淡了下去,嘴角幾不可查地撇了撇,心裡那點因為小鄭專業架勢而提起的好奇,也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噗”的一下洩了大半。
他端起旁邊小鄭之前泡的那杯已經溫了的茶,咕咚灌了一大口,沒說話,但眼神裡分明寫著:“就這?繞了半天,還是腎虛。這筐還真是啥都能裝。”
老鄭行醫幾十年,太知道腎虛在基層,尤其是在跟這些大老爺們打交道時,有多萬金油了。
先前小鄭那套絛蟲觀察流程帶來的震撼,似乎也被這意料之中的詳鄾_淡了些許,甚至讓他心裡那點這小鄭是不是太過教條的嘀咕又冒了頭。
而李老二反應更直接。
他原本微微前傾、帶著點探究和隱隱期待的身體,一下子向後靠回了椅背,肩膀也塌了下去,臉上那種等待高人判語的鄭重神色迅速消失,嘴角向下耷拉,眼皮也垂了下來,還幾不可聞地“切”了一聲。
李老二收回胳膊,隨意地甩了甩手腕,彷彿剛才被那麼鄭重其事號脈的儀式感,換來的只是一個最普通、最沒勁的答案,讓他剛才亮起來的眼神,又重新黯淡了下去,甚至還多了點悻悻然。
兩人之間瀰漫開一種微妙的、心照不宣的靜默。
這詳嗵_,也太尋常了,尋常到讓人提不起勁,甚至隱隱覺得,之前那套行雲流水、逼格滿滿的號脈架勢,和這個結論之間,有種說不出的落差。
“你是不是之前有過骨折?”小鄭忽然問道。
“啊?”李老二一怔,看向老鄭。
“你可都沒跟我說,話說你怎麼骨折的?”老鄭心裡的好奇騰的一下子升起來。
“我……那不是在海參崴,和當地黑老大的情人睡麼,外面敲門,我心裡慌,跳樓就跑了。”
“……”
沒讓人給打死,算他命大,老鄭心裡想到。
但八卦的念頭剛剛浮起來,老鄭就意識到哪裡不對。
小孟……不,應該是小鄭了,它是怎麼知道的?
“小鄭?你號脈號出來的?”老鄭恍惚問道。
“他走路有點跛,加上脈象骨髓失養,所以猜測的。”
“……”
“……”
雖然還是覺得哪裡怪怪的,但老鄭不再質疑小鄭。
自己也看見李老二走路的樣子了,但沒看出來他骨折過,也沒往那面想。
“建議你去做個x光片,考慮脛腓骨是典型牧羊拐杖,磨玻璃密度影,纖維結構不良。”
“牧羊啥?”李老二疑惑地看著小鄭,說話的口吻都開始顫抖起來。
“右脈沉細澀,左關尺尤甚,應指有滯澀感,如輕刀刮竹。”小鄭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清晰地說道,“此為腎精虧虛,不能生髓養骨,骨骼失於濡養,骨質不堅,舊傷難愈或隱有陳傷未復之象。
“在中醫理論中,腎主骨生髓,其華在發,開竅於耳及二陰。
“腎精虧虛,則骨髓生化不足,骨骼失養,可致骨質脆弱、癒合遲緩、腰膝痠軟。
“從現代醫學角度理解,可能與骨代謝異常、骨密度降低、陳舊性骨折癒合不良或存在骨纖維結構不良等病理基礎有關。
“牧羊拐杖形態,是骨纖維結構不良在X光片上的典型表現之一,病變處呈磨玻璃樣改變。建議進行下肢X光檢查,以明確脛腓骨是否存在結構性病變。”
“……”
小鄭說的是什麼意思,李老二一句都沒聽懂,但他信了。
對面這個年輕人雖然看著年輕,一雙眼睛清澈見底,可每句話都像是老師父一般,千鈞之重,砸在心頭怦怦作響。
“請問……”李老二嚥了口口水,已經用上了請字。
“會有什麼後果?”
“很可能一個不小心,再次骨折。”小鄭說道,“不過是良性的,屬於先天疾病,但現代醫學沒有相關詳唷R悄芴峁�
“不!”李老二直接拒絕。
他才不想有一個罕見病用自己的名字來命名。
“我該去哪看?”
“去醫大一院吧,我給羅教授打個電話。去了之後,一切都聽羅教授的。”
“好。”
李老二隨後問清楚後便忙不迭地走了,他是真被眼前這個年輕醫生給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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