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503章

作者:真熊初墨

  “你小時候沒吞過?玻璃球什麼的?”羅浩問道,“你把這個吃進去,就算你厲害。”

  “……”陳勇看著羅浩手裡拿著的手機,啞然無語。

  好像自己小時候也做過類似的事情。

  算你厲害,這句話的確對小男孩有著無窮無盡的吸引力。

  “要是事情若到此為止還尚有挽回餘地,可偏偏有人不在現場、對小明的‘壯舉’就是不信,在另外一個課間,經不起激將的小明再次吞下一枚磁力柱。”

  “倆磁力柱?在肚子裡相互吸附?”

  “應該是。”羅浩道,“去看一眼片子,可怎麼弄出來還不知道。”

  “這算是與時俱進?從前百億份病歷裡都沒有相關材料,因為稀土永磁的材料太少,現在已經隨處可見?”

  “嗯,制裁老美是制裁他們,但有些東西的確不算罕見,甚至說已經爛大街了。磁力柱,你見過麼?”

  陳勇搖頭。

  都是小孩子的玩具,成年人哪有玩的,甚至陳勇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磁力柱和從前的玻璃球可不一樣,說是在學校的時候,那孩子沒能拉出磁力柱,卻等來了臍周陣發性疼痛,程度劇烈,伴噁心、嘔吐,嘔吐多次,嘔吐物為胃內容物。”

  “該不會有腸破裂吧。”

  “不會……吧,陳主任說的時候沒說有腸破裂的症狀。”

  羅浩解釋了一下,和陳勇一起來到普外科。

  “陳主任,皰疹的穿刺液還有幾個小時到。”羅浩先表示謝謝,“這個病例真是麻煩您了。”

  “你看你說的。”陳巖不以為然,“病歷庫裡有記錄,以後我們普外科用AI進行詳嗟臅r候不是也好一些麼。話說啊小羅,裡面能留我的名字麼。”

  “???”

  這事兒羅浩可沒想過,不過陳巖提醒,羅浩恍然大悟。

  不是能不能留名的問題,而是要可以留名,一定會激發出很多老專家的興趣。

  他們不缺錢,只想著被人掛在牆上。

  但掛在牆上,哪有那麼容易,尤其是醫療圈裡,想要被掛在牆上更是不可能。

  可賽博留名,掛在牆上,這倒是沒問題。

  羅浩心念電閃,馬上給了一個肯定的答覆,“可以,陳主任。我在裡面修改一下程式,下次遇到類似的患者的時候,AI機器人和當地醫生、患者家屬介紹的時候會說出您的名字。”

  “!!!”陳巖的眼神都變了。

  陳巖那雙藏在濃密絡腮鬍中的小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像是兩顆突然通了電的燈泡。

  他矮壯的身軀猛地一顫,一米六的大個在這一刻彷彿爆發出了兩米八的氣場。

  連帶著胸口的護心毛都在白大褂下激動地起伏——雖然看不見,但能清晰觀察到那片V字領口處隨著呼吸劇烈擴張又收縮的陰影。

  陳巖的絡腮鬍子像刺蝟炸刺般微微顫動,黝黑的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興奮的紅暈,從耳根一直蔓延到鬍鬚覆蓋的邊界。

  厚實的巴掌“啪“地一聲拍在自己大腿上,震得聽云髟诳诖e叮噹作響:“羅教授!您這……這……這可太不好意思了。”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帶著點破音的顫抖,喉結在濃密的毛髮間上下竄動,像只被困住的松鼠。

  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胸前的工牌帶子,把那根可憐的帶子擰成了麻花。

  當他說到“我的名字“四個字時,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到耳根。

  那雙常年握手術刀的手此刻正神經質地搓動著,指關節發出“咔吧咔吧“的聲響,活像個得知要上電視的土撥鼠。

  咦?

  羅浩完全沒想到陳巖竟然會興奮到這種程度。

第七百九十三章 不朽!

  “陳主任,這是應該的。”

  羅浩雖然心中驚訝莫名,但還是客客氣氣的和陳巖陳主任說道。

  “這段時間,光是找您影片會跃妥隽藘扇巍;颊哌@是沒事,要一旦有事兒的話……”

  “嗐,咱是自己人,不說這個。”陳巖興奮的抬手,拍了一下羅浩的後背。

  “咣~”

  羅浩肺子差點沒被拍出來。

  但陳巖毫無覺察,他興奮地說道,“小羅,先做個樣本,我看一眼。”

  “好,我辦事您放心。”羅浩應下來,隨後問道,“那孩子怎麼樣?”

  “走走走,我帶你去看。”陳巖比之前更有積極性了。

  羅浩看著陳巖一米六的大個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個投籃的動作,覺得好笑。

  但似乎有點意思,自己要是像文獻一樣給當時詳嘣擃惣膊〉膶<伊裘撬坪蹩梢宰屬Y料蒐集工作愈發順暢。

  光是看陳巖就知道。

  “先看一眼片子,然後去看患者。”陳巖也沒徵求羅浩的同意,帶著他來到醫生辦。

  開啟電腦裡的系統,一張片子出現在羅浩面前。

  B超影像顯示:中上腹部部分腸管走行紊亂、螺旋,形成不均質回聲團塊,見“漩渦徵”,未見套筒徵,腹腔內性暗區,最深處位於左下腹,深約4cm。

  Ct影像顯示的更確切,小患者的腹部腸腔內見兩枚棒狀異物緊緊地吸附在一起,周邊腸管擴張積液明顯,腸繫膜還有明顯的扭曲、聚集改變。

  羅浩有些無奈。

  這玩意因其有互相吸引的能力,即使同時吞下,也可能難以透過幽門、迴盲瓣等消化道相對狹窄部位;如果分次吞下,更是可以相互吸引壓迫磁體間的腸管,導致腸梗阻、腹內疝、消化道穿孔、瀰漫性腹膜炎甚至休克等災難性後果。

  我國2013年至2023年的消化道磁性異物自行排出率僅為8.8%,91.2%的患兒需要內鏡或手術治療,而且開腹手術比例達到了63.2%,術後2.1%的患兒還因粘連性腸梗阻、腸造瘻等進行了二次手術。

  “小孟給的詳嘌e,大多都是巴克球,這次的磁力柱它沒見過。”陳巖捻鬚說道。

  “是,從前像巴克球那種磁力球是最常見的,佔比達86.7%,其他如紐扣磁鐵、橄欖樣方形磁鐵、磁力柱、少先隊員隊徽、校園黑板磁力貼、磁性與金屬異物混合物等共佔13.3%。”

  “而巴克球磁性強,兩顆直徑5mm的磁力球,相距3.5cm就有吸引力,誤吞之後危險性更高。”

  對於羅浩脫口而出的相近資料,陳巖沒有驚訝,他早都習以為常。

  羅浩仔細看片子。

  他很清楚消化道磁性異物的輔助檢查以X線檢查為主,可以清楚地看到磁性異物的形狀、數目和位置,動態X線攝片還可以顯示異物的位置變化。

  因磁性異物致腸壁吸附緊密,故在腸管穿孔時通常無明顯膈下游離氣體等徵象,需要臨床醫生提高警惕,不能僅憑無腹腔遊離氣體就判斷無腸管穿孔,另外應注意同時行正側位片分辨異物數量。

  CT掃描可以發現潛在的併發症,例如腸壁增厚或區域性氣腹,提示炎症或穿孔,也可以發現部分非金屬異物。

  閱片完畢後,羅浩吁了口氣。

  “陳主任,沒別的辦法了,上手術吧。”

  “那……”

  “手術我就不跟著上了,連帶著這個病例,我抓緊時間去修改小孟的後臺程式。”

  “好咧!”陳巖手一抖,兩根絡腮鬍子被薅掉。

  但他渾然不覺。

  羅浩跟著去看了一眼小患者,確定自己的詳酂o誤,和陳巖客氣了幾句後轉身離開。

  陳巖喜滋滋地上了手術。

  “陳主任,今天這麼勤快呢,急允中g也上。”巡迴護士問道。

  “嘿,我老陳天生的勤快人,啥時候不勤快了。”陳巖笑著說道。

  “你?你還算是好的,骨科主任根本不上急允中g。”

  醫院裡急允中g都是三線教授做,只有類似於腹繭症那種高難度手術才需要陳巖出手。

  但腹繭症畢竟是腹繭症,極其罕見。

  “這孩子吃了磁力柱,導致腸扭轉,別人做我不放心,而且我沒見過。”陳巖道。

  巡迴護士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陳巖。

  別人做不放心?沒見過?

  這是陳巖嘴裡說出來的話?

  “你那是什麼眼神,今天是小邢麻醉啊,跟你女朋友處的怎麼樣。”陳岩心情大佳,看見麻醉師也笑呵呵的打招呼。

  “陳主任,我倆挺好的,每天玩的可開心了。”

  “你這,是你初戀?要我說你從前就是太老實了。”陳巖笑道。

  “我倆都是大齡菜雞,但菜雞互啄其樂無窮,怕什麼真理無窮,進一寸有一寸的歡喜啊,哈哈哈哈哈~~~”

  麻醉醫生哈哈大笑。

  “開心就好,抓緊時間麻醉吧。”

  陳巖覺得整個世界都是美好的。

  “小邢這脾氣,能找到物件也算是邭夂谩!毖厕捵o士笑道。

  大家都知道這位邢醫生的脾氣秉性,以前相親的時候,女生第一句話說——我脾氣不太好,小邢醫生直接問,那你吃藥了麼。

  Emmmm,就這麼一個人,竟然能找到女朋友,而且似乎日子過得還挺好。

  只能說是命好,沒有別的解釋。

  手術難度不大,陳巖也沒選擇開腹,而是做的腹腔鏡。

  把磁力柱取出來後,陳巖把腸管縫合就下了臺。

  轉身,他就看見羅浩站在身後。

  “誒?小羅,你什麼時候來的?”陳巖驚訝問道。

  “剛到,上來看看手術。陳主任您的水平真高,手術不簡單,您這面做的卻看不出難度。”

  “你就別說好聽的了。”陳岩心里美滋滋,看什麼都順眼,沒了從前摔器械的樣子。

  一邊往出走,陳巖一邊問道,“帶狀皰疹的囊性液送來了麼。”

  “快到了。”羅浩道,“方曉方主任很重視,派一個副主任和患者家屬一起送來的。”

  “應該重視。”陳巖道,“畢竟人心隔肚皮麼,需要我和患者家屬見一面麼?”

  “這不是來找您了麼。”羅浩的口罩微微動了一下。

  陳巖很清楚這類事兒還是謹慎一點的好,而且自己既然做了人情,那肯定要做到底才是。

  “我去跟患者家屬說,講清楚。”

  “您往那一站,就是專家氣質,患者家屬肯定就信了。”

  小羅拍馬屁拍的太直接,太蒼白,太不走心,陳岩心裡有些不屑。

  但人家都肯來拍馬屁了,陳巖也不好說什麼。

  他沒換衣服,而是穿著手術服,趿拉著鞋套離開手術室。

  這樣更加專業,沒人比陳巖更懂專業。

  那身藍綠色洗手衣自帶無菌手術室的光環,袖口和衣襟的褶皺裡彷彿藏著生死博弈的痕跡。

  看見醫生穿這一身,患者家屬會不自覺地挺直腰背,連呼吸都放輕了三分——這是對“剛從生死線上歸來“的醫者本能的敬畏。

  手術帽下露出的汗漬、鞋套嘩啦嘩啦的聲音,都在宣告“這位醫生是中斷重要工作趕來的“家屬的心跳會隨著這個認知加速,既怕耽誤搶救,又怕聽到壞訊息。

  比起整潔的白大褂,這套帶著手術室氣息的裝扮反而更令人安心。患者家屬看見的一切都成為“醫生確實盡力了“的具象化證明,比任何語言都有說服力。

  隔離服既製造了“專業人士“的疏離感,又透過那些疲憊的細節——歪斜的眼鏡、凌亂的頭髮意外地拉近了距離——原來醫生也會狼狽,這種人性化的破綻反而增強信任。

  這都是多年工作經驗的總結,羅浩也沒問陳巖為什麼不換衣服,這點貓膩大家都心知肚明。

  兩人也沒走,而是坐在更衣室裡閒聊。

  陳岩心裡癢,卻也沒沉心靜氣,沒有追問羅浩自己到底如何“青史留名”。

  半個多小時後,羅浩接到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