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剛走到介入科醫生辦公室門口,馮子軒就聽到莊嫣在和孟良人撒嬌。
Emmm。
馮子軒的腳步頓住,猶豫該不該進去。
“這有什麼難辦的。”陳勇乾的聲音傳出來。
“誰家好公司團建去泰國!”莊嫣急促地說道,“可那家公司是跨國大公司,你說不會真有事兒吧。”
“當然不能去。”羅浩的聲音沉穩,馮子軒聽到後心裡莫名其妙覺得安穩。
這可能是羅教授自身的魔力吧,馮子軒心裡閃出一個很中二的想法。
“師兄,那你說怎麼辦。”
“面上當然說要去,而且很積極,辦理護照之類的一定不能比別人晚,要主動積極。”
“但是呢,出發的那天把手機關機。等大概幾個小時後,他們到了泰國曼谷芭提雅什麼的,再開機給領導發個照片。”
“可都是醫療圈的……”莊嫣有些為難。
“小莊啊,你沒裝過病?”陳勇驚訝地問道。
“沒呀。”
“去急钥疲闲l生間的時候轉五十個圈,回去後你大腦想發出指令都不行。”陳勇道,“查體的表現是……腦幹損傷吧,羅浩,我記得你說過。”
“對,查體是腦幹損傷,就算ct沒事,急钥漆t生也不敢放你走。一般遇到車禍患者,有的人會這麼做,要一筆賠款。”羅浩道。
“師兄你說的好像有點道理誒。”
“肯定有道理啊,當時不說,臨時遇到特殊情況,還住了院,誰都不好意思說什麼。”陳勇補充道,“所以呢,你說的這事兒根本就不是問題。”
“那行,我和我同學說一聲。”莊嫣道。
“咚咚咚~”馮子軒敲門。
“馮處長,您這是還沒下班?”羅浩見馮子軒出現在門口,連忙起身迎出來。
“羅教授,你不也還沒下班麼。”
“嗐,今天下午去給學生們上課,有學生問了一堆問題,回來的有點晚。”羅浩笑吟吟的把馮子軒請進辦公室。
“上課這麼上心的人,還真是少見。”
“既然是帶教老師,那就好好教唄,要不然怎麼辦。”羅浩道,“總不能糊弄吧,要是一直糊弄,等我老了都沒人給看病。”
“哪位老闆說的?”
“老部長的口頭禪。”羅浩嘿嘿笑了下。
“馮處長,您這是因為醫保的事兒著急麼?”陳勇問道。
“都跟你說了,醫療這個東西,一管就死,一放就亂,根源在於人性,想控制住,搞集採當然可以,但是要注意度。
“現在三明治模式本質上就是日本90年代drg改革。
“但是日本我們看到了,其結果是發生了著名的平成醫療大崩潰,簡單的病想治好就要去私立醫院,公立醫院的藥吃了可能副作用大於療效,這也導致日本醫療保險崛起。
“直到2002年日本醫療再改革才解決問題。
“而日本的大醫藥公司也在90年代大退步,出現大量醫藥賄賂醜聞,在這之前是沒有的。
“因為企業發現,由於集採價格太低,良心做藥怎麼都壓不住價格,索性不良心了,偷工減料,然後行賄,其結果就是劣幣驅逐良幣。”
“!!!”
馮子軒怔住,本子早都實行drg了?
有關於drg的前世今生,他還真就不知道,沒想到是源自本子那面。
至於平成醫療崩潰,馮子軒更是一無所知。
“從2006年起,對醫師的強制性過勞導致醫生大量流失、患者個人負擔額倍增、醫療設施銳減等問題日益凸顯,醫療服務的提供方和受用方之間各種矛盾開始表面化,和諧不再,江河日下。
醫療崩潰成為噩夢般的現實及當時本子那面大眾傳媒長久的選題。
隨著被稱為下流社會的社會貧困化問題的深化,日本正迎來一個“超醫療格差”社會。
據社會學統計,到2020年,國民健康保險制度將面臨實質性崩盤。
屆時,一部分支付得起高額辕熧M的患者可以在五星酒店級裝修的高檔病房中受用世界最高水準的醫療服務;但同時,有至少兩成的病患因無力加入民間醫療保險而無法享受哪怕是低階的醫療服務,即使患者得了如痢疾、貧血或腸炎等普通疾病,也很可能會被奪去生命。”
“好的是一點都不學,學的都是壞的。”
羅浩鄙夷道。
“那崩潰以後呢?”莊嫣問道,“會和本子一樣麼。”
“問題導向,崩潰再說崩潰的。國內的情況和本子不一樣,我不覺得會很悲觀。”羅浩很自然地說道。
馮子軒沒想到羅浩都開始研究drg的前世今生,也沒想到本子那麵人均壽命挺長,醫療狀況竟然也岌岌可危。
“還不是沒錢鬧的,大發展的時期,怎麼都好,你好我好大家好。等發展一停滯,問題就都出來了。”羅浩道,“馮處長早都知道這些,別用醫保的事兒噁心馮處長。”
馮子軒無語。
這人吶,看事兒看的太明白了也不好,讓人無話可說。
“簡單說,都是沒錢鬧的。你能解決?還是我能解決?歷史的必然規律。”羅浩淡淡說道,“所以沒事的話別總把drg放嘴邊上,別給院裡面找麻煩才是應該的。”
“是是是,師兄。”莊嫣或許是已經習慣了,連聲應道。
“小羅啊,昨天AI監測,咱倆看見的那個需要臍帶血的患者的病歷有問題,你知道麼。”
“啊?不知道啊。”羅浩一臉茫然。
“哦,小事兒,我給血液科的主任打了電話,把問題解決了。”
“AI怎麼提示的?”
馮子軒說完這件事,羅浩卻追著問。
“說是既往史不對。”馮子軒假裝輕鬆,但實際上卻在觀察羅浩的表情與微表情。
羅浩的眉頭皺了一下,拿出膝上型電腦開始查詢。
馮子軒確定羅浩不知道這事兒,這下子就都說得通了。他的表情放鬆了下來,和羅浩閒聊著。
“我覺得AI是感知到問題,為了避免醫院受到牽累。”羅浩看完後認真地說道。
“對,有了這個,雖然沒什麼大用吧,但開庭的時候總歸有說的。要是院裡面不保老郭主任,把責任扔到老郭主任頭上,院裡面還真未必能攤上多大責任。”
馮子軒說著,看了一眼莊嫣。
當年莊嫣可是老郭主任給做的剖腹產,莊院長應該會網開一面。
但這些沒必要和小羅說,馮子軒冷靜地看著羅浩的表情,最後確定羅浩是真不知道。
天知道他們得罪誰了,這叫人賤自有天收,馮子軒心裡放鬆了下來。
又聊了會,馮子軒回家。
把馮子軒送走後陳勇回頭看羅浩,伸手抓住羅浩的衣服。
“喂喂喂,你幹嘛?”羅浩問道。
陳勇這貨不願意和男人接觸,平時距離羅浩至少有一步距離,但今天卻這麼反常,把羅浩嚇了一跳。
可陳勇沒說話,羅浩順著他的力度跟著來到值班室。
陳勇站在值班室門口猶豫了一下,又把羅浩拉到防火通道。上下看看沒有人,這才鬆開手,直視羅浩的雙眼。
“喂,什麼事兒。”
“我問你,是你做的麼。”陳勇問道。
“連個主語都沒有,你想讓我說什麼?”
“馮處長看不出來,可我知道。”陳勇的聲音壓的極低,羅浩面對面都幾乎聽不到。
他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懂陳勇在說什麼。
“我最近經常做一個夢。”陳勇卻忽然把話題轉移,可他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依舊嚴肅認真。
陳勇的眼睛在雙層口罩上方顯得格外銳利。
那雙慣常含情的桃花眼此刻斂去了所有輕佻,眼尾繃緊的線條像兩把出鞘的薄刃。
N95口罩的金屬壓條在他高挺的鼻樑上勒出深深的凹痕,內層外科口罩隨著他壓抑的呼吸微微起伏,邊緣處已經洇出些許溼痕。
陳勇的眉骨投下的陰影遮住了上半截虹膜,露出的瞳孔黑得驚人,像是把世界所有的夜色都濃縮在了這兩點墨色裡。
睫毛在說話時紋絲不動,彷彿連眨眼都成了需要剋制的軟弱表現。
最令羅浩不適的是那種靜止感——他整個人像被凍在冰層裡的刀,連口罩繩勒進耳後造成的皮膚凹陷都凝固成某種銳角的形態。
當他說“夢“這個字時,白霧在口罩內側短暫地模糊了他的唇形,又很快被更深的呼吸抽走,彷彿連水汽都不被允許久留。
“什麼夢?”
“我夢到我師父成了。”
“成了?”
“他沒有經過天劫,破而後立,羽化成仙。”
“!!!”羅浩沒說話,而是盯著陳勇的桃花眼看著,彷彿要看出什麼秘密。
“在夢裡,我師父跟我說過很多東西,我都忘記了,畢竟是夢麼。但有一次我清楚地記得周老闆把我師父叫走,好像還很嚴肅地說著什麼。”
“……”
羅浩繼續沉默。
“我問你一件事,最近有多少人沒了音訊?”陳勇問道。
“我哪知道。”
“說正經的呢,我懷疑上次咱們倆在這兒說的話,有幾分成真了。”
“別鬧,開玩笑的話你竟然當真?你是不是發燒了。”羅浩伸手要摸陳勇的頭,被陳勇一側身閃開。
“不說那些事,今天這件事情我說說我的猜想。”陳勇坐下,拿出手機,開啟羅浩同款抽菸app,也開始賽博抽菸。
羅浩嚴肅認真,卻沒有活潑地看著陳勇,居高臨下。
“那些破事對你來講屬於眼睛裡揉不得沙子的,別人不知道,我知道。你那點鬼心思,我一清二楚。”
“我……”
“你可以不說話,但不要說假話。作為醫療組的成員,請給我最起碼得尊重。”
陳勇沉聲說道。
羅浩閉上了嘴。
醫療組有一小半都是陳勇在打理,而他卻極少提出什麼要求。羅浩知道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派系,教員說過黨內無派,千奇百怪。
什麼六個人拉五個群這類的事情在醫療組裡沒發生,自己有功勞,陳勇也有。
這應該是陳勇提出的第一個要求。
羅浩保持沉默。
“我能夢到我師父,你應該也能。”陳勇一邊賽博抽菸,一邊低聲說道,他的聲音帶著以往沒有的磁性,直入人心。
“有時候並不需要做什麼,往往一個眼神,一個動作,甚至一個行為就能明白對方在想什麼。”
“收了臍帶血,連賠償都不給,等人家孩子得了白血病要治療的時候就說沒了?這不是個笑話麼。”
“況且一邊要帶孩子看病,誰又有時間去打官司。這幫人應該和帝都的法律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背後的勢力強到了一定程度。”
“就算是能要回來十倍賠償,也得脫層皮,花上幾年時間。所以呢,他們有恃無恐。”
陳勇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抬頭看著羅浩。
隨後他的手指勾住N95口罩的耳繩,動作很慢,像是解開某種封印。
橡膠帶彈開發出輕微的“啪“聲,內層外科口罩隨之滑落,疊在一起被他攥在掌心,布料皺成一團,還帶著呼吸的潮溼。
陳勇的臉終於完全顯露出來。
那雙慣常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沉得像兩口古井,眼尾的紅痕是長期佩戴口罩勒出的印記,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醒目。
下唇有一道乾裂的細紋,是長時間抿緊嘴唇的證明。
他直視著羅浩,睫毛在夕陽照射下投下的陰影正好落在顴骨上,像是給眼睛描了道黑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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