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445章

作者:真熊初墨

  “應該是五倍子的味道。”

  “那是什麼?”

  “五倍子,又稱沒食子,在傳統和現代應用中具有多重用途。

  傳統用途中以中藥應用為主,收斂止血:用於治療腹瀉、出血。比如《本草綱目》記載的“澀腸止痢“

  再有就是染髮固色:與鐵劑反應生成黑色沉澱,是古代“墨染法“的核心成分,但現代已證實其重金屬風險。”

  “!!!”

  “!!!”

  羅浩把染髮的物品用塑膠袋裝好,心裡吁了口氣。

  五倍子富含鞣酸,長期接觸會導致腎小管壞死。試驗室的工作人員的確辛苦,染髮的話用“純天然”的製劑……

  羅浩想到了上學的時候,學化工的師兄做了一大堆洗髮膏,挨個寢室發。

  原理都很簡單,就是單純的化學制劑。

  張教授能做出來染髮的東西,羅浩絕對不奇怪,但他不理解的是為什麼張教授會相信“純天然”這仨字。

  可能是現代人的誤區。

  “陳勇,你用不用作法?”羅浩開玩笑地詢問道。

  “你不都找到原因了麼,我都說跟我沒關係了。”

  “師兄,五味子導致的急性腎功能衰竭?”莊嫣打斷兩人的對話,詢問道。

  “現在看差不多是這樣,你觀察到林博士有白頭髮了麼?”羅浩問道。

  莊嫣怔了下,隨即想到林博士的頭髮烏黑茂密,但髮根處有淡淡的白色,想來應該是經常染髮導致的。

  她有些汗顏。

  這事兒自己本來是能解決的,根本不用師兄羅浩出面,可惜自己錯過了關鍵點。

  染髮!

  “AI病歷庫中有長期多次染髮導致鉛中毒的案例,雖然不多見,但也不罕見。”

  羅浩解釋道。

  與此同時,羅浩的話音剛落,陪同的研究員突然踉蹌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了自己的衣領。

  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灰敗下來,像是有人在他皮膚下潑了一層鉛粉。

  “我……我也用過那個染髮劑……“他的聲音發顫,四肢不自覺地繃緊,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陳勇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搖晃的身體,能感覺到對方的手心全是冷汗,在燈光下泛著不正常的青白。

  陪同人員突然彎腰乾嘔起來,卻只是乾咳了幾聲,什麼都沒吐出來。

  羅浩立即上前,熟練地翻開他的眼瞼檢查,又快速摸了下他的脈搏。

  “放鬆,深呼吸。“羅浩的聲音沉穩有力,“你用了多久?”

  “就……就一次。“陪同人員喘著氣說,“上個月實驗室聚餐前,我來找張教授,看見他在染髮,還說要保證容光煥發,液態神經網路專案很快就能獲獎什麼的。”

  “我看著好就試了試。”

  羅浩和陳勇對視一眼,同時鬆了口氣。

  “一次使用不會造成蓄積中毒。“羅浩拍拍他的肩膀,“你這就是典型的心理作用引發的應激反應。”

  陳勇順手從道袍裡掏出個小瓶子:“來,聞聞這個提神醒腦。”

  一股清涼的薄荷香氣散開,陪同人員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腳已經不抖了,就是後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有點冷。

  “羅教授,真的沒事麼。”陪同人員顫顫巍巍地問道。

  “當然沒事,偶爾用一次能有什麼事兒。離開劑量談毒性,都是耍流氓。“羅浩嚴肅地補充,“但這瓶'純天然'染髮劑必須立即封存送檢。你們實驗室還有誰在用?”

  陪同人員擦了擦額頭的汗,尷尬地笑了笑:“應該……就張教授他們三個特別執著於'純天然'的。”

第七百五十八章 回來了?回來了!

  工大作為一所綜合性重點大學,其分析測試中心的裝置比很多三甲醫院和檢測中心還要先進。

  羅浩和陪同人員直接帶著樣品去了化學樓的質譜分析室,不到兩小時就拿到了檢測報告。

  結果完全印證了他的推測——這份所謂的“純天然“染髮劑裡,五倍子鞣酸含量超標17倍,醋酸鉛濃度更是達到驚人的238mg/kg。

  報告單上那個刺眼的紅色警告標識在提醒著:這些物質都具有明確的腎毒性。

  “果然如此。“羅浩將報告遞給陳勇,眉頭緊鎖,“長期使用這種染髮劑,重金屬會在體內蓄積,直接損傷腎小管上皮細胞。”

  陳勇掃了一眼資料,輕哼一聲:“純天然?這毒性比化工合成的染髮劑還猛。”

  張教授怎麼想的,羅浩有些無奈。

  開車回到醫大一院,羅浩直接來到腎內科,把報告交給張教授後坐在床旁的椅子上。

  張教授靠在病床上,戴著老花鏡的手微微發抖。檢驗報告上的資料在他眼前漸漸模糊成一片。

  “這怎麼可能。“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檢查報告,“我查過古籍,《本草綱目》裡明明記載五倍子可以……”

  羅浩輕輕按住老人顫抖的手腕:“張教授,古人不知道重金屬蓄積的危害。有些藥方,都是要與時俱進的。”

  “不過沒事。“羅浩將報告輕輕放在床頭櫃上,聲音溫和而篤定,“只是急性腎損傷,及時治療後完全可以恢復。只要以後不再接觸這些成分就好。”

  張教授緩緩摘下眼鏡,用病號服的袖口慢慢擦拭鏡片。

  監護儀的光映在他憔悴的臉上,勾勒出一道道深刻的皺紋。

  “唉……“他的嘆息輕得幾乎聽不見,卻沉甸甸地墜在病房的空氣中。

  “張教授,科研再重要,也得保重身體。“羅浩擰開了一瓶百歲山遞過去,“液態神經網路的專案還等著您主持呢。”

  聽到這個,張教授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他撐著坐直身子,輸液管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搖晃。

  “小羅啊……“他的聲音突然有了生氣,手指在空中劃出幾道流暢的軌跡,“你知道我們最新的突破嗎?那些液態金屬奈米單元,現在已經能在磁場中自主形成類腦神經網路了!”

  窗外的夕陽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隨著他激動的講述不斷變換形狀。

  張教授的手指突然懸停在半空中,像交響樂指揮家醞釀最強音符前的蓄勢。監護儀的滴答聲彷彿都變慢了。

  “想象一滴水銀,“他的指尖開始微妙地顫動,“在接觸到不同表面時會變幻出千萬種形態。我們的液態神經網路就是這樣的存在——”

  他的拇指與食指突然併攏,做出捏取的動作:“每個奈米級的金屬液滴都像神經元,但比生物神經元更奇妙。”

  枯瘦的手掌猛地展開,五指如蓮花綻放:“它們透過表面張力形成臨時突觸,在電磁場中發生變化,像這樣瞬息萬變地重組連線。”

  說著,張教授把手握成拳。

  “上週有個心肌梗塞病例,傳統AI需要200毫秒分析心電圖。”

  “而我們的液態網路,接觸到電訊號脈衝的剎那,內部拓撲結構就自發形成了類似心臟傳導系統的分形圖案。297微秒完成詳啵壬锷窠浄瓷溥快。”

  “最驚人的是第二次遇到相似病例時,它會像水記住容器形狀般,保留最優結構模板。”

  張教授似乎忘記了自己的病情,只要講起相關內容,他就不自覺的亢奮起來。

  “張教授,下一批AI機器人一起做?”羅浩問道。

  “嗯,我看見齊教授那面的機器人很好用,老李那老東西一直在用,可速度什麼的慢得讓人無法忍受。”

  張教授開始從學術角度陰陽之前的AI機器人。

  羅浩有些無奈。

  這幫做科研的就這樣,智商情商都高還要能隨時隨地切換的人也不是沒有,只不過比較罕見而已。

  而能掙到錢的,大多都是情商高,知道怎麼吹才能變現成功。

  至於那些鄉黨裙帶上去的院士,羅浩都懶得去想。

  羅浩安慰了張教授幾句,並約定等出院後再聯絡。

  臨走的時候,羅浩招手喚道:“小孟,來見見張教授。”

  “小孟”步履輕盈地走來,在病床前站定後微微欠身,動作流暢得根本分辨不出來它到底是真人還是AI機器人。

  “張教授好,我是小孟,接下來由我負責您的夜間監護。”

  張教授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下意識地向前傾身,輸液管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老人鏡片後的目光像掃描器般細細描摹著“小孟”的每個細節——從模擬度極高的皮膚紋理,到它的語言以及動作。

  和真的一樣,難怪老李那個lsp一直醉心於AI機器人的研究。

  “這……這就是你們臨床應用的型號?“張教授的聲音因興奮而微微發顫,枯瘦的手指懸在半空,想要觸碰又怕失禮。

  當“小孟”體貼地主動俯身配合檢查時,老人終於忍不住輕觸了它的手腕,隨即驚訝地挑眉:“居然有脈搏模擬?”

  羅浩起身微笑:“不止呢。小孟的體溫調節系統會隨環境變化,握手時的力度也會根據物件調整。”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小孟”輕輕握住張教授的手,力道溫柔得像託著一片羽毛。

  “基本上,小孟和人類很相像,仔細查詢,能看出來是AI機器人。但要是陌生點的人打個照面,分辨不出來的。”

  “太完美了!”張教授喃喃自語,指尖留戀地劃過“小孟”制服上的工牌,那裡閃爍著生命體徵監測的微光,“我們的液態神經網路要是能應用到這種程度的AI機器人中,如虎添翼!”

  “所以您得更快好起來。“羅浩笑著打斷老人的沉思,“等您出院了,讓小孟給您當實驗助手。”

  他朝AI使了個眼色,“小孟”立即會意恭敬地站在床旁,抬頭拿點滴名籤核對,動作嫻熟得讓老教授瞪大了眼睛。

  當羅浩轉身離開時,透過門上的玻璃窗,他看到張教授正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般,興致勃勃地向“小孟”詢問著各種技術引數。

  搞科研的人就是好糊弄,羅浩笑了笑。

  “陳勇!”羅浩招手,把陳勇叫過來。

  “小莊你先回去吧。”陳勇把莊嫣攆走,來到羅浩身邊,“張教授沒事吧。”

  “沒事兒。”羅浩悶聲道。

  他沒繼續說什麼,而是直接下樓,上車。

  陳勇很有默契的也沒說話,等上車後紮好安全帶,陳勇道,“去伏牛山。”

  “大半夜的?”

  “你不是想知道為什麼麼,給你看看。”陳勇道。

  “你到底在搞什麼。”羅浩疑惑,“說一下不行?”

  “不行。”陳勇很嚴肅地說道,“我帶你去伏牛山,你就知道了。”

  羅浩一頭露水。

  伏牛山有什麼?有齊道長,有方寸山,有燒香的客人。

  這大半夜的,難道要去找方寸山算命麼?

  不過羅浩並沒多問,陳勇要去,那就去看看,倒要看陳勇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夜色如墨,羅浩的越野車碾過城市邊緣最後一段柏油路,轉入蜿蜒的山道。

  後視鏡裡,省城的燈火漸漸坍縮成一片模糊的光暈,像沉入深海的星群。

  車窗降下半截,山風裹挾著松針與露水的氣息灌進來。

  儀表盤的藍光映在羅浩臉上,勾勒出他微蹙的眉峰。遠處伏牛山的輪廓在月光下起伏,宛如一尊側臥的巨獸。

  “你怎麼開車這麼慢。”陳勇已經第n次的嫌棄羅浩。

  “這大半夜的,要注意安全。“羅浩瞥了眼導航上越來越近的方寸山標記,輪胎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爆裂聲。

  某個瞬間,車燈驚起了路邊的夜梟,翅膀拍打聲在寂靜的山谷裡格外清晰。

  轉過最後一個急彎時,幾點搖曳的燈火突然刺破黑暗。

  那是伏牛山道觀的燈光在夜風中輕輕擺動,將硃紅色的山門映得忽明忽暗。更遠處,算命攤的電子招牌閃著詭異的藍光,現代科技與古老玄學在這片山坳裡荒誕地共生。

  羅道觀臺階上蜷著幾個裹著軍大衣的香客——這個點還留在山上的,不是痴人,就是騙子。

  “他們怎麼還在。”

  “等著燒明天的頭香。”陳勇道,“這還是普通時候,逢年過節留在伏牛山道觀門口的人更多。”

  “沒想到啊,伏牛山這麼快就成了旅遊景區了。我聽說武當山的頭香很難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