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348章

作者:真熊初墨

  “呃……”

  “顱骨鎖骨發育不全綜合徵,你看他前額大,是典型的特徵。至於雙肩能併攏,把人摺疊起來,屬於另外一種外在表現形式。一般這種患者還有牙齒問題以及聽力問題,算是殘疾人吧。”

  “……”

  王佳妮啞然。

  “覺得我這麼說話很煩人?”羅浩想了想,問王佳妮。

  “還行,不煩人。”王佳妮把手機挪開,又往羅浩懷裡縮了縮,用力吸了一口氣。

  “別吸我陽氣。”

  “喂喂喂,這就過分了啊。”王佳妮表示不高興。

  “還要做手術,要陽氣旺旺的,回家給你吸。”

  “我上學的時候坐綠皮火車,這裡都是冰溜子,有時候列車員都打不開門,直接用噴燈烤。”王佳妮給羅浩講從前的事兒。

  “你上學的時候不坐高鐵?好像高鐵已經鋪開了吧。”

  “那時候不是有個謠傳麼,說要是孩子不聽話就帶他去坐一次綠皮火車。”

  “嘿。”羅浩笑笑,“我坐綠皮火車從帝都去蓉城,買的9號車廂的票,我直接去1號車廂,找個三人長椅子躺下就睡。”

  “有人麼?”

  “過了秦嶺才有,同學跟我說的。”

  “你去蓉城幹什麼?”

  “去華西啊,有時候跑腿的活要我做。”

  羅浩一路給王佳妮講著學生時代的趣事。

  復興號風馳電掣,省城到長南還不到兩小時的車程,故事才說到大三那年,列車就已緩緩進站。

  剛出站臺,遠遠就看見方曉和衛老闆在人群中張望。

  羅浩揚起手臂示意,牽著王佳妮快步走去。

  初春的風還帶著涼意,將王佳妮的髮絲吹得飛揚,像極了當年校園裡那個總追著他問問題的學妹。

  “羅教授,辛苦辛苦。”方曉彎腰,伸出雙手。

  羅浩和他握了一下,“不辛苦,怎麼回事。”

  方曉辦事向來利落,剛上車就直奔主題,把衛老闆愛人的情況說了個明白。

  原來她起初只是不明原因發熱,按流感治卻總不見好。

  全身檢查做了一圈,最後才在直腸發現端倪——腸鏡下赫然卡著根綠色二極體,深深嵌在腸壁裡。

  長南的醫生誰都不敢輕舉妄動,草草退鏡了事。

  衛老闆走投無路,只能找方曉商量。

  普通人遇上這種事兒早懵了,衛老闆也不例外。被方曉一攛掇,硬著頭皮給羅浩打了電話,沒成想羅教授來得這般快。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衛老闆從後視鏡裡偷瞄羅浩的表情,握著方向盤的掌心沁出薄汗。

  “是這樣啊,吃飯了麼。”

  “咱一起去吃一口。”衛老闆馬上回答道,“羅教授,還是烤肉?”

  方曉笑道,“羅教授問的是你愛人吃沒吃飯。羅教授,一直沒吃,禁食水時間夠。”

  “那行,直接聯絡個胃腸鏡,我來做。”羅浩也乾脆的給瞭解決方案。

  “羅教授,您考慮是什麼情況?”衛老闆忐忑問道。

  “你愛人上過節育環麼?”

  “上過……吧。”衛老闆遲疑。

  羅浩絲毫不覺得意外。大多數人壓根記不清這些細節,別說家屬,就連患者本人也常常遺忘——時間這把鈍刀,連刻骨銘心的記憶都能磨平,何況是些陳年舊事?

  質疑病史的真實性,本就是醫生的基本功。

  不管是誰說的都不能全信,只能裝信,心中存疑。

  陽光透過車窗,在病歷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沒事,看一眼就知道。”羅浩道。

  “羅教授……不好意思啊。”衛老闆訕訕地道歉。

  “沒事,這都多少年了,忘了也正常。”

  “我那時候想要二胎,我老婆說什麼都不幹。當時開開放二胎政策……”衛老闆絮絮叨叨說起之前的往事。

  按照這個邏輯鏈推測的話,患者應該是上了節育環。

  羅浩也沒多說什麼,只是靜靜地聽著衛老闆絮叨陳年舊事。

  “對了羅教授,我家小胖子要送您個禮物,本來想月底給您送和牛的時候一起帶去的。”

  “哦?什麼禮物。”羅浩對患者給自己的禮物還是很上心。

  “兔子!”

  “???”方曉一怔。

  “那次不是寄生蟲皮下游走麼,好像是叫這個病,他以後光腳踩沙灘就被我禁止了,也不讓他去河邊玩。後來這小子就養了兩隻兔子,一隻是買的,我聽說兔子這玩意特能生,所以只讓買了一隻。”

  衛老闆有話癆屬性,加上看見羅浩後心中有了底,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後來這小子自己上山捉了一隻,想要生一窩小兔子送給您。”

  “嗯?”羅浩皺眉,“生了?”

  看見羅浩皺眉,方曉愣了下,“羅教授,這不是什麼大事吧。”

  “要是能生……教科書都得改寫。”羅浩道。

  “啊?兔子不是特別能生麼,我聽說澳大利亞那面兔子都氾濫成災。應該空投一批川四人過去,兩年就能把澳大利亞的兔子吃光。”方曉玩笑道。

  “不不不,生了沒?”羅浩沒理會方曉,而是追問衛老闆。

  衛老闆愣神,看羅浩的眼神都帶著崇拜。

  “羅教授,您還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生了麼?沒有吧。”羅浩道。

  “是啊,沒生,他養了一段時間準備送您一隻。”衛老闆笑了笑,“這玩意不好養,都是味兒,我也沒直接送到您家裡。”

  “害,我就說麼。”羅浩笑道。

  “羅教授,兔子不是一窩一窩生,一年能生好多窩麼。”方曉問。

  “家兔和野兔不能雜交。”

  “啥?”

  “啥?”

  方曉和王佳妮都愣了下。

  “說起來都是兔子,但它們都不是同一個物種,差距就像是人和猴子。”

  “!!!”

  “全世界所有的家兔,包括食用兔、毛用兔,祖先都是歐洲的穴兔,是兔科穴兔屬下面的物種,唯一物種,只有這麼一支。這種兔子會挖洞,繁殖期間挖洞做窩,平時咱說的狡兔三窟說的就是穴兔。”

  “等等,羅教授。”方曉打斷羅浩的話,疑惑地問,“您不是說祖先是歐洲的穴兔麼,可我記得狡兔三窟是成語,還挺早的。”

  羅浩無奈搖頭:“生物學體系是他們構建的,非說穴兔源自歐洲,我也無從反駁。可‘狡兔三窟'的典故明明出自《戰國策·齊策四》,講的是孟嘗君的故事。”

  “那可是公元前的事兒,歐洲當時有沒有兔子都兩說。”陽光透過車窗,將羅浩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夏老闆當年就語重心長地告誡我,必須掌握學術話語權,否則那群白皮永遠信口雌黃。”

  “……”

  “我國的野兔,包括草兔、雲南兔、東北兔都是兔屬,穴兔屬和兔屬是兩個大分支,這些野兔全都沒有挖洞的習慣。”

  “也就是說挖洞和不挖洞的兔子是兩個類別,還有生殖隔離?”方曉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是,所以剛才我聽衛老闆說起來,就覺得好奇。”羅浩笑笑,“兔子我可以拿去哈動,跟大黑它們一起玩。”

  衛老闆臉上浮現出釋然的神色。

  他何嘗不明白,送只兔子給羅教授非但不是禮物,反倒是個麻煩——這種幫不上忙還添亂的事兒,做了反倒不如不做。

  可兒子死活要表達謝意,甚至執意把自己最要好的“小夥伴”送給羅教授。

  想起小傢伙抱著兔子眼眶通紅的樣子,衛老闆就狠不下心拒絕。

  陽光透過車窗,將衛老闆糾結的眉頭照得格外明顯。他偷瞄了眼後視鏡裡羅浩的側臉,心想這位大專家應該不會跟孩子計較吧。

  “幫我謝謝小胖子。”羅浩笑眯眯地說道,“我經常去哈動,大妮子幫我看一下。”

  “嗯!”王佳妮應了一聲,但想到一件事,“衛老闆,您兒子送的兔子是穴兔屬的那隻還是兔屬的那隻?”

  “……”衛老闆瞠目結舌,他哪知道這麼多。

  “沒事,什麼都好。”羅浩無所謂,“小朋友送的禮物,先在哈動養著,交給大黑照顧。”

  “大黑是誰?”衛老闆問。

  “我家的功勳警犬。”羅浩說起功勳一詞的時候,眼睛都亮了下。

  他給衛老闆簡單講了一下大黑的履歷,尤其是被歹徒砍掉半張臉都不肯鬆口的那件事,把衛老闆嚇得夠嗆。

  “對了衛老闆,您愛人有假牙麼?”

  “沒有。”

  “做過腸道手術麼?”

  羅浩繼續詢問既往史。

  雖然衛老闆人比較糙,但這都是大事,他應該不會忘。

  衛老闆一一回答。

  方曉開車,他知道羅教授詢問的都是直腸異物的可能,比如說假牙脫落被吃進去。

  就像是相聲裡說的假眼睛,肛腸科醫生看一眼,嚇一跳,這輩子竟然被它看了一眼。

  類似的段子很多,但在臨床上卻不僅僅是段子。

  而腸道手術則是吻合釘脫落,黏連在一起,可能看起來有些怪異。

  一路詢問,來到長南人民醫院,上樓後羅浩先看了一眼患者,開啟AI詳啵妥约号袛鄾]什麼不一樣,羅浩這才讓方曉送患者。

  羅浩親自和衛老闆交代病情,考慮是節育環戳破腸道,出現在腸道里。至於發熱,是因為糞便逆行感染,炎症導致的。

  要是腸鏡能取出來,就少遭一些罪;要是腸鏡取不出來的話,就要開刀做手術。

  衛老闆對羅浩極為信服,幾乎羅浩說什麼他應什麼。

  交代完,羅浩來到內鏡室,給患者基礎麻醉,羅浩穿衣服、戴手套開始操作。

  “羅教授,這種情況我見過兩次,但節育環是怎麼進入腹腔或者腸道的?”方曉虛心請教。

  “不知道啊。”

  “……”

  方曉見羅浩回答的心不在焉,知道是羅浩羅教授不想就這個問題展開。

  “不好意思啊方主任,我在研究AI回答的違禁詞。”羅浩忽然從自我思維空間裡走出來,笑呵呵地說,“最近發生了點事情,我講給你。”

  方曉精神一振。

  羅浩一邊做手術一邊給方曉講發生在東蓮礦總的事情。

  患者腦死亡,呼吸機輔助呼吸,但“小孟”有不同看法,事態幾乎失控。

  幸好來取臟器的花教授知道羅浩,而且他明哲保身,沒有把事情鬧大,最後才有驚無險的抹平了所有意外。

  方曉聽得目瞪口呆,這也行?!

  “羅教授,患者當天晚上就醒了?”

  “是啊,就是安眠藥吃多了,我看了一眼藥盒,是舒樂安定。”羅浩解釋,“用血濾機器把藥物濾出去,大機率都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