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43分鐘後,陳巖帶著患者來到術間。
“現在臨床醫生都是牛馬嘍,舊社會,捱餓的時候,人都吃不飽,哪有東西給牛馬吃。老闆,我也是聽說哈。”
“你這牢騷也不少,有話就說,別陰陽怪氣的。”
陳巖打過電話後很快聽到一老一少的聲音在走廊裡傳進來。
“臨床幹久了,尤其是半夜被叫醒,總歸會有起床氣。當時不能表現出來,最後一定要落在心裡,變成——班味兒。”
“你不是要說醫院附近以後開什麼店麼?怎麼說著說著就跑題了?簡直比我這個老人家還要會打岔。”
“老闆,我不是正說著呢麼,您說我牢騷多,我解釋一句。”
陳巖不知不覺抬手,捻住絡腮鬍子,一根一根地捋著。
羅教授和柴老闆的關係親近程度遠超自己想象。
這種對話模式像極了一個晚輩遠行回家,陪著爺爺聊天,說最近這段時間自己見到的事兒。
清清淡淡,也沒什麼目的,就是閒聊,陪著老人家解悶。
這……
“我看群裡說,浙醫那面開了一溜的咖啡店,捱餓的時候牛馬吃帶著咖啡因的東西,據說可以少吃飯,多幹活。現在醫生查房前都要去買咖啡,提神,牛馬自費提供類似的東西。”
“店面開得那麼早?”
“對啊,他們就是為了臨床醫生提供咖啡的。早晨7點整,第一杯咖啡就出來了。據說他們每天營業額60-70%都是早晨這段時間賣出去的。”
“買的人,都是浙醫的醫生。”
浙醫,柴老闆很多年沒去過了,即便是去,他也不可能接觸到這麼細節的東西。
“哦?量那麼大麼?我在咱家協和門口可沒看見。”柴老道。
“協和門口,地皮租金太貴了,回不來本錢都。2023年,浙熠咖啡全年賣出了36萬杯飲品,日點單量達到1200單。有主任醫師一年在浙熠咖啡的消費金額就達到了上萬元。”
“這麼多啊。”
“它家老闆好像和浙醫的人有什麼關係,剛剛開店,您猜第一筆大單是什麼?”
“emmmm,工會那面的單子,員工過生日送咖啡?不對啊。”柴老闆顯得有些猶豫。
“哈哈哈,老闆,它家還賣各種烘焙的食物,就是蛋糕。員工過生日送的蛋糕,都是它家的。”
“工會麼,現在就知道發點東西,還不能用,每年都要交錢。”柴老也開始抱怨。
說著說著,兩人已經來到術間門口。
陳巖手一哆嗦,拽掉了一根絡腮鬍子,連忙躬身,“柴老,您來了。”
“嗯,挺快,陳主任不錯。”柴老闆微笑,給了一個讚許的笑容。
兩人也不再說浙醫門口的咖啡店,更沒繼續聊那家店起家是因為每年保底都有幾千個生日蛋糕。
羅浩手腳麻利,開始準備術前應用的東西。
這次羅浩沒有像往常一樣避嫌,只是和內鏡室負責手術的醫生耳語了幾句,就去穿衣服、戴手套開始做腸鏡。
“咦?小螺號,你剛剛說的那個好像是個諧音梗誒。”
“啊?”羅浩剛要手術,聽老闆這麼說,回頭愣了下,但旋即眯起眼睛,“是啊,浙熠咖啡諧音浙一咖啡。”
“熠則取自於《詩經》裡的倉庚于飛,熠耀其羽。諧音,還有文化,不錯。”柴老闆道,“行了,就到這裡,開始手術吧。”
這都什麼?陳巖完全沒聽懂柴老闆和羅浩羅教授之間的交流。
腸鏡下進去,羅浩一邊和患者聊著天,一邊盯著電視螢幕,看著四周的東西。
因為沒有充分清腸,腸道內可見散亂的糞便,但沒人在意這些。
“你的臉和身上的皮膚不一個顏色,臉應該是被曬過,假期和家裡人去哪玩了?”
“去的高原,看了布達拉宮。”患者回答道。
“哦,那面好玩麼?我聽說年輕人去了之後,白天再醫院點滴,晚上捧著氧氣筒去蹦迪。”
捧著氧氣筒蹦迪?!陳巖第一次聽說類似的事情。
那不是作死呢麼,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花樣作死?高原反應,那可是高原反應誒。
“我沒有,跟著爸媽一起去的,他們不讓。說是讓我看看那面的藍天,淨化一下心靈。”
“有沒有被淨化啊。”
“沒有,尤其是我知道那面好多東西都是用人皮做的之後,心裡面就有些反感。”
“三觀正確,不錯不錯。”羅浩忽然停住,“老闆,您看。”
患者腸道里,有一片白色。
白色很淡,看起來像是黏附在腸道壁上的偽膜。
“嗯,結合既往史看,應該是牛肉絛蟲。”
既往史?
什麼既往史?
陳巖怔住。
他身經百戰,可以說是老百姓能想象到的那種渾身經驗的老醫生、老專家。
但羅浩和柴老相互之間的交流,他能聽懂,但卻不知道為什麼。
患者有得牛肉絛蟲的既往史麼?
那塊白色即便不是腸道內壁的偽膜,而是絛蟲的話,豬肉絛蟲也應該是最常見的吧。
“柴老,怎麼判斷腸道內的寄生蟲是牛肉絛蟲呢?”陳巖弓腰,虛心請教。
“小……羅博士剛才問了既往史,你沒聽到?”柴老闆側頭看了陳巖一眼。
“抱著氧氣筒蹦迪?”陳巖脫口而出。
“不是,陳主任。”羅浩接過話題,“絛蟲您知道,雪域高原那面的犛牛幹有一部分是生犛牛肉曬制而成的,可能會導致牛肉絛蟲病。”
“既然懷疑是絛蟲,就要問問有沒有去過那面。”
“剛問過,去了,時間大概也能對得上。尤其是和老人一起去的,大機率會接觸到當地的特產。下車照相買特產,這也是老年人的習慣。”
“!!!”
陳巖這回是真懵了,他轉念一想,問道,“羅教授,為什麼不是豬肉絛蟲呢?”
“豬肉的話,咱這面基本都是煮熟了吃的,患病的機率不大,並且市場有監測部門。雖然不多幹活,但總歸要做點什麼的。”
“羅博士,你別陰陽怪氣的,怎麼剛到臨床沒多久就學了這麼多壞習慣。”柴老闆斥道。
“嗯嗯嗯。”羅浩乖巧地應道,他並沒有操作,拿著鉗子夾住絛蟲,而是繼續把腸鏡往裡面送。
“生吃豬肉乾,您沒聽過吧,陳主任。”
原來是這樣,陳巖也是有點懵,點了點頭。
“豆豬肉現在極少出現,我家那面養豬的要是出一次豆豬,都愁死。豬肉只能留下自家吃,省得浪費。”
“……”
陳巖沉默,原來羅教授剛剛不是在閒聊,而是在詢問既往史。
雖然是誘導式提問,但人家有目的,一語中的,自己倒沒什麼可腹誹的。
只是,羅教授為什麼不取那個“偽膜”,而是繼續下腸鏡往裡面走呢?
不懂就問,陳巖和羅浩也沒什麼好含蓄的。
“羅教授,你怎麼不取絛蟲呢?”
“腸道絛蟲的話得把頭節打出來,要是拽斷了的話,大機率會死灰復燃。”
陳巖只開刀取過豬肉絛蟲,次數也不多,相關的知識知道的少。
沒想到這裡面還有這麼多說法。
“咱這面很少見,雪區常見。我也是聽夏老闆說的,真的親手取……”
畢竟患者沒有全麻,羅浩的話說了一半,剩下的不言而喻。
“我看化驗單裡患者的嗜酸球不高啊。”
“一般牛肉絛蟲都不高,這一點和豬肉絛蟲還是有細微的區別。”羅浩道。
隨著腸鏡往裡走,漸漸地來到了闌尾的位置。
患者做過闌尾切除術,區域性解剖結構有變化,沒有看見闌尾腔。
但斷斷續續的白色“偽膜”到此為止。
“老闆,果然是鑽到闌尾切除的位置,難怪右下腹疼痛。”羅浩道。
“哥哥,那是什麼?”患者問道。
“是絛蟲,一種寄生蟲。它鑽在你從前做闌尾切除術的縫合口的位置,所以你一直覺得右下腹疼痛。”
“沒有憩室,考慮是碰巧。”柴老闆淡淡說道,“取出來做化驗吧,用兩天藥也就好了。”
“誒。”
羅浩乖巧地應了一句,隨後開始用鉗子在回盲部輕輕點了一下。
陳巖知道“點”這一下肯定有說法,羅浩羅教授剛說要把絛蟲的頭節“敲”出來,沒想到是真的“敲”出來。
敲了一下後,白色開始蠕動,羅浩操作著手裡的腸鏡鉗子一把夾住一片白色的“偽膜”。
隨後腸鏡一點點往後退,鏡頭下可以看見白色“偽膜”是連續的。
之所以下鏡子的時候看著不連續,是因為有一部分“偽膜”和腸道貼合嚴密,看起來就像是一體,肉眼很難觀測到絛蟲與腸道壁的區別。
隨著腸鏡不斷往外走,陳巖的手漸漸摸到了胸口。
他現在已經確定自己看錯了,的確是絛蟲,不是偽膜。
只是絛蟲有點長,羅浩的腸鏡已經往外走了一段距離,蟲子的軀體還在不斷地被揭起來。
這也太長了吧。
陳巖見過最長的豬肉絛蟲也就10-20cm,當時取出來一條將近20cm的絛蟲,還拍照留念來著。
可眼前這個牛肉絛蟲,目測至少50cm,而且還在蔓延。
“怎麼會這麼長!”陳巖一邊捻著護心毛,一邊喃喃自語。
“絛蟲最長的大約100-120cm,我見過一條大概150cm的絛蟲,只可惜那次是在下級醫院,忘了說,護士直接給丟了,沒留下臨床資料,做不得數。”柴老闆有些遺憾地說道。
“這個我估計有90cm-100cm左右。老闆,是雪區的牛肉絛蟲都這麼長麼?”
“也不是,應該是湊巧了。”
羅浩在閒聊,但他的手速並沒有減緩,把牛肉絛蟲給“薅”出來。
一天完完整整的牛肉絛蟲出現在眼前。
“麻煩鋪個藍單子。”羅浩道。
護士馬上遵照醫囑在地上鋪了一條藍色的無菌單,羅浩隨後把牛肉絛蟲放在上面,並且擺直,以便柴老觀看。
就像是羅浩預期的那樣,牛肉絛蟲大約長100cm左右。
“回去多吃點生南瓜子。”羅浩一邊擺牛肉絛蟲,一邊說道。
“哥哥,你在跟我說話?”患者探頭探腦的看自己身體裡薅出來的蟲子,聽羅浩說生南瓜子,疑惑地問道。
“嗯,是跟你說,也是跟陳主任說。”
“生南瓜子能治療寄生蟲,這是真的?”陳巖愣愣地問道。
“當然是真的,中藥的驅蟲藥裡基本都有生南瓜子這味藥。還有檳榔,但這玩意副作用太大,一小女孩吃檳榔也不好,還是算了。”
柴老闆對羅浩的醫囑就像是沒聽到一樣,拿出手機開始照相。
一米長的牛肉絛蟲極其罕見,哪怕是柴老闆也很少見過。
“這條蟲子,羅博士,你看好了。”柴老闆道,“做完化驗檢查後,處理後全須全尾的送去協和。”
“老闆,我家醫大……”
“什麼你家醫大,你還沒去912呢,就不把協和當家了?!留照片,做ppt,標本肯定要儲存在協和醫學院。你家醫大,你家醫大,你特麼生是協和的人,死是協和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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