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96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而他,只是因勢利導,做了領頭羊而已。

  或早或晚,他們的刀總會砍向壓迫者的頭顱。

  陳九看到愛爾蘭人衝出門時的慌張,看到持刀的陳桂新的身影,他正帶著飽受欺辱的二埠華工參與這場屠殺。他眼裡泛著冷光,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猙獰笑意。

  混亂中有愛爾蘭人跪地求饒,也有華工殺紅了眼要斬草除根。陳九看著一個太平軍老兵舉起斧頭,對準了地上受傷的紅毛鬼。

  “你們……你們不能這樣……” 那人的的聲音嘶啞,帶著瀕死的恐懼。

  陳九突然被這血腥的場面刺激得有些昏沉,太平軍老兵高舉的斧頭裡,斧刃映出張扭曲的臉:半邊是祠堂裡讀書抓耳撓腮的後生,半邊是滿臉冷意的閻羅。

  他抬起了轉輪手槍,

  槍響過後,世界歸於寂靜。

  只有夜風掠過鐵絲網的尖嘯,像是無數亡魂的嗚咽。

  ——————————

  咚捅kU箱與鷹洋的隊伍已經到了工業區大門口,霍華德冷眼旁觀著身後的火光。他西裝口袋裡的雪茄已被體溫焐熱,卻始終沒有點燃。

  阿忠的槍管抵著他的後腰,但他嘴角卻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你笑什麼?”阿忠厲聲問。

  霍華德指向遠處燃起大火的方向。

  阿忠的槍管隔著西裝布料傳來刺痛感,他故意向後靠了靠,讓槍口更深地陷入腰間的贅肉,這種近乎自虐的快感讓他想起年輕時不顧一切舔那些大人物的樣子。

  “人性比火更有趣,不是嗎?"

  他玩味地回答,霍華德甚至能想象身後那張黃皮膚面孔上的困惑。這個目不識丁的苦力永遠不會明白,當他看著華工們焚燒工廠時,就像是看到了天亮之後董事崩潰暴怒的表情,儘管這些事會讓他痛哭流淚跪在地上給董事道歉,不過很快一切就都會不一樣了。

  毀滅從來不是終點,而是開始。

  “我都忘了你聽不懂…..”

  “哎,如此美景,卻沒有幾個鐵路董事陪著一起欣賞,只能讓他們看明天的廢墟了。”

  “真是可惜…”

  也許等自己完成這一切,他要包下整間頂層套房,俯瞰整個薩克拉門託,當然,是在他的船和火車川流不息地航行,為他積累財富之時。

  阿忠握槍的手微微遲疑。他聽出了霍華德口中的遺憾,這個白皮胖子的表情讓他一直很警惕。

  面對霍華德的一番感嘆,他只是用槍捅了捅,默不作聲。

  有時候他也慶幸自己聽不懂鬼佬說話,這鬼佬明明之前就是個俘虜,跟陳九說了些什麼,就頤指氣使做了動嘴指揮的老爺,這讓他很不爽,卻不敢質疑陳九的決定,只好把氣撒在這些小事上。

  他要是聽的懂,會不會也被鬼佬的話誘惑?

  “快了……”

  霍華德對著火光喃喃自語。

  等這些黃皮猴子幫他開啟保險箱,等他賄賂好那些貪心的政客,等他該有的權柄終於落入掌心,他會親自為這些年的故事打造一篇充滿修飾與浪漫主義的個人傳記。

  板車在顛簸中軋過屍體,霍華德扶了扶眼鏡,對著夜幕中盤旋的濃煙露出微笑。

  這場大火燒得真好,連上帝都不知道,究竟是誰在借誰的刀。

  ————————————

  工業區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濃煙滾滾,盤旋在薩克拉門託的上空。

  陳九站在瞭望塔前,身後是推著木板車的華工們,車上堆疊著已經變灰的守衛和愛爾蘭人的屍體。

  他們的動作迅速而沉默,給今夜畫上最後的句號。

  “快!把衣服給他們換上!”

  陳九低聲命令,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

  幾名華工立刻動手,將脫下來的守衛制服重新套在守衛光溜溜的屍體上,又將幾桿染血的步槍塞進他們的手中。屍體被擺成互相搏鬥的姿態,有的掐住對方的喉嚨,有的則被刀貫穿胸膛。血汙和塵土混合在一起,在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九爺,這樣夠未?”陳桂新的人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低聲問道。

  陳九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具屍體的細節,將幾枚銀鷹洋塞進屍體的掌心,隨後站起身,“能起些混淆作用就足夠,能拖多少時間就拖多少……”

  遠處,愛爾蘭人的嘈雜聲和火焰的爆裂聲交織在一起,如同一曲地獄的樂章。

  工廠車間的火勢已經失控,木結構的建築在高溫中扭曲崩塌,火星四濺,隨風飄散。偶爾有逃竄的愛爾蘭人衝出火海,卻被埋伏在暗處的華工一槍放倒,屍體很快被拖入陰影中,成為這場“內訌”的又一證據。

  陳九一揮手,眾人推著最後一車屍體來到工業區的大門口。屍體被拋下處理,互相摟抱纏繞在一起,鮮血順著地面的縫隙流淌,匯成一條暗紅色的小溪。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對眾人說道,“該走了。”

  華工們迅速集結,推著滿載銀鷹洋和美鈔的木板車,消失在工業區外的黑暗中。

  霍華德坐在街角的馬車裡,冷眼旁觀這一切。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彷彿在欣賞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

  阿忠的槍管依舊抵在他的腰間,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輕聲對劉景仁說道:“告訴你們的頭兒,這場戲演得不錯,但真正的觀眾還沒到場。”

  “該安排記者先到,他們才不會管那些破案的細節,他們只顧著拍照和噱頭。”

  劉景仁皺了皺眉,沒有應聲,只是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在出發夜襲之前,他已經跟威爾遜去了正在連夜印刷的報社,下午還溫熱的報紙在禿頂老闆的安排下,滿街叫賣,很快被銷售一空,此時正在瘋狂加印,聽到威爾遜還有大新聞,激動得直跳腳。

  送上了訊息之後,劉景仁就送他去了幾條街外的金鷹酒店。

  這會兒要是沒睡的話,也許還能看到沖天的煙塵。

  ——————————————

  夜色如墨,只有背後的火光為他們照亮前路。陳九走在隊伍的最前方,腳步沉重。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鹹水寨的縣城差役的血、甘蔗園的烙印鞭痕、工業區裡的屠殺……這一切彷彿一場漫長的噩夢,把他一個淳樸的漁民不知不覺變成了血腥的屠夫頭子。

  可是根本來不及多想,此時此刻最重要的就是趁著警察和鐵路武裝抵達之前逃命。

  一路不停歇的急奔,陳九一行人終於跟在馬車後面抵達了薩克拉門託河畔的一處碼頭。不遠處的河面上,一艘破舊的平底駁船靜靜地停泊在岸邊,彷彿早已被世人遺忘。

  白日,劉景仁和威爾遜聯絡的船隻也許就是這艘。

  馬車靜靜停在駁船旁邊,只有若隱若現的喘氣聲。幾輛邼M財貨的木板車也停在一邊,船上靜悄悄的。

  “就在這裡等。”陳九示意眾人停下,隨後派了兩名身手敏捷的華工去前方探路。其他人則癱坐在潮溼的河岸邊,喘著粗氣,有些人甚至直接躺倒在地,彷彿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動。

  王崇和走到陳九身旁,遞過一個水囊:“喝點吧。”

  陳九接過水囊,仰頭灌了幾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讓他混沌的思緒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望著河面,低聲問道:“崇和,你覺得我們做的對唔對?”

  王崇和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我唔識得咩系對,咩系錯。我只知道,繼續好似他們之前那樣忍讓低頭,也不會更好。”

  陳九苦笑一聲,沒有再說話。

  王崇和突然蹲下身,抓起把河泥搓洗刀身上的血垢。略帶寒意的泥漿染黑他指縫,他的手指也變得有點僵硬。

  這薩克拉門託的泥漿太冷,冷得蓋不住刀刃的嗚咽。

  他抬眼看著這柄馬刀刃口上大大小小的豁口,喃喃道,“九哥,我只是一把刀而已,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不久,探路的華工匆匆返回,臉上帶著一絲喜色:“九哥,前面安全!阿忠他們已經到船上了,錢和人都沒事!”

  陳九點了點頭,站起身對眾人說道:“走吧,最後一程。”

  ————————————————

  河水裹著焦灰的氣息緩緩流淌。駁船歪斜地停靠在棧橋邊,船身漆皮剝落,這艘老舊的平底貨船,今夜成了數百華工唯一的生路。

  如今鐵路貫通,薩克拉門託的河上已經少見大型蒸汽船,往往只承擔客吲c高價值貨物咻敚乙话阋仓煌?吭谥Я鞯拇a頭,距離薩克拉門託還有一百多里地。

  大型船隻僅侷限在河段下游,上游河段因採礦活動淤積嚴重,吃水深的大型貨船進不來。平底駁船憑藉適應性成為航咧髁Α�

  不僅如此,鐵路公司控制橋樑開啟頻率,人為製造通行延誤,削弱河邥r效性。

  上游淤積、鐵路壟斷和基礎設施限制已顯著壓縮傳統河呖臻g。

  但好在,他們還有平底駁船可以選,鐵路貫通之後,內河的駁船已經很久沒有接過大單,之前都是將內河貨物卸至鐵路貨倉,再由火車咄鶅汝憽�

  為了這次雙倍價錢的大單,船主帶著人直接睡在了船上等著。

  陳九踩著潮溼的木板踏上碼頭,他眯眼望向人群。

  捕鯨廠的漢子和陳桂新的人手混在一起,他們在老秦的指揮下正沉默地將木箱推上跳板,捆紮的墨西哥鷹洋在箱縫間閃爍銀光。

  有人佝僂著背清點數目;有人抱著槍縮在陰影裡,槍管上還凝著濺上去的血痂。火光早被掐滅,唯有幾盞油燈懸在欄杆上,將人影拉長。

  “九哥!”

  劉景仁從駁船艙室鑽出,圓頂黑色禮帽下露出辮梢。

  他身後兩名捕鯨廠漢子正用短刀抵住船長的喉嚨,那紅鼻頭的蘇格蘭老頭渾身酒氣,顯然是從睡夢中就被劫持。

  船舷邊,六名水手抱頭跪成一排,喉結在刀刃下滾動。

  陳九的目光掠過人群,最終停在碼頭西側。一整輛木板車孤零零地橫在地上,麻布下凸起成堆的輪廓,這是一座沉默的銀山。

  他掀開一角,月光潑在墨西哥鷹洋的浮雕上,天平與鷹蛇的紋路顯現。

  “陳伯。”他忽然開口,“這車鷹洋,你帶走。”

  陳桂新一愣,“九哥,這是弟兄們拿命換的……”

  “所以要用在刀刃上。”

  陳九抓起一把銀幣,任其從指縫間瀉落,“洗衣鋪要擴,義學要蓋,保善隊的槍彈不能斷。白鬼的衙門要打點…..要做的事還有很多。”

  他頓了頓,“從今往後,薩克拉門託的華人靠你撐腰了。”

  陳桂新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他想起工業區沖天的大火,想起太平軍殘部那些佝僂卻仍握緊刀柄的老卒,想起協義堂頭目被砍下的頭顱在火堆裡滋滋作響。

  他更沒想到,一夜廝殺搶來的錢竟然真的捨得分給他。

  這可是整整一車!

  “九哥,不如你留下……”他剛開口便被陳九截斷。

  “梁伯在金山大埠等著。”

  “若是出了事,儘管遣人來送信,今夜咱們並肩廝殺,明日我一樣會順水來救急。”

  陳九解下腰間的威爾森M1轉輪手槍,連槍套一起拍在陳桂新掌心。

  “這把槍跟了我很久,飲血無數,也崩過愛爾蘭紅毛的腦殼。今日送你,不是要你殺人。”

  他盯著對方渾濁的眼珠,“是要你記住,什麼時候該扣扳機。”

  “中國溝還有那麼多華人….這把槍裡有我的心志,一起送給你。”

  河風捲著陳桂新花白的鬢髮,他握槍的手背青筋暴起,彷彿攥著一塊烙鐵。

  ——————————

  陳九將捕鯨廠漢子帶來的槍和收繳的守衛的槍進行交換,留了十支槍在木板車上。

  “白鬼的槍,打白鬼的狗,最合適不過。”

  “你們會用槍,這都是我從金山帶來的好槍,給你們留著。”

  “你帶著剩下這些人到河谷平原上藏好,最近都不要衝動露頭,捱過這一陣,分批小股回去中國溝,帶大家過好日子。”

  陳桂新手指輕輕撫過,點了點頭。

  華工們速度很快,近三百人已經有條不紊地上了船。陳九看了眼懷錶,指標剛剛點到“4”這個刻度上。

  “開船!”陳九說完,阿忠立刻揮動油燈,四名爆破隊的鐵路華工攥緊黑火藥包,導線一直纏到腰間。

  “看好他們身上綁的什麼。”劉景仁臨下船前用英文對老麥考利冷笑,“要是航線錯誤……轟!”他比了個煙花綻放的手勢。船長癱坐在舵輪前,酒糟鼻漲成豬肝色。

  他這種破爛的平底貨船隻能在近海和內河行駛,根本沒有走私的可能,海軍艦艇一般懶得管,只能祈稕]有想找個樂子的海軍封鎖道路,上船檢查。

  這一船的暴徒會不會死絕不知道,他肯定炸的粉碎。

  就不該貪這筆錢!

  此時欲哭無淚的船長只能把好方向,全神貫注的開始航行,趁天光還沒亮駛出薩克拉門託。

  陳九最後望了一眼河岸遠處的方向。那邊隱約傳來犬吠,不知道現在工業區那邊怎麼樣,記者是否在警察反應過來之前趕到現場。

  他轉身帶人走向通向荒野的一邊,卻聽見陳桂新在身後嘶吼:“九哥!芝加哥那邊……”

  “我知道怎麼跟白鬼周旋,剩下的事與你無關…..”他最後回頭深深看了一眼,“保重。”

  “保重......”

上一篇:诸天影视大赢家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