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621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港督府內,寶雲爵士看著窗外四處起火的城市,臉色鐵青。

  “瘋了……這些中國人都瘋了。”

  為了壓制暴動,港英政府釋出了史上最嚴厲的戒嚴令:

  全港實施宵禁,晚八點后街上見人即捕。

  授權軍隊可以不經警告直接射殺任何持有武器(哪怕是木棍)的華人。

  根據《遞解不法分子出境條例》,批准將上千名涉嫌參與罷工和幫會的華人強行押上船,流放到荒島。

  大批英軍和警察衝上了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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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緒十年夏

  廣西龍州,清軍前敵指揮大營周邊

  法軍進逼邊境,清廷急調湘、淮、川各軍入桂。

  龍州的雨,把兩廣邊境的紅土潑成了爛醬。

  水口關外的臨時校場上,大清的龍旗被雨水打得溼噠噠地貼在旗杆上,反倒是幾面寫著“恪靖”二字的黑紅大旗,在溼風中獵獵作響。

  王德榜手下的糧臺書辦——湖南寧鄉人陳子常,正提著長衫下襬,深一腳溡荒_地在泥地裡走。他手裡捧著剛寫好的花名冊,眉頭緊鎖。

  “這就是朝廷要的’義勇’?”

  陳子常忍不住用湘鄉話罵了一句,“硬是把牢底坐穿的角兒都請出來了。”

  校場上站著的,不是規規矩矩排隊的綠營兵,而是一群奇形怪狀的漢子。

  有的光著膀子,露出一身精黑的腱子肉,胸口紋著“反清復明”雖被燙疤蓋住、但依稀可辨的刺青;有的頭上纏著甚至不是正規的青布包頭,而是兩廣江湖客慣用的紅黑頭巾;更有甚者,腰間插的不是腰刀,而是兩把磨得飛快的殺豬尖刀。

  “陳大人,點卯吧!”

  說話的是個黑瘦的漢子,顴骨高聳,叫林更。

  他原是活躍在左江一帶的三合會堂口香主,手底下有三百多號敢拼命的兄弟。

  陳子常瞥了他一眼。這林更雖然穿了一件極不合身的清軍號衣,但釦子全敞著,露出胸口。

  “林千總,”

  陳子常特意加重了那個剛封的官銜,“這一哨三百人,名冊上怎麼只有一百八十個名字?剩下的空額,你是打算吃空餉,還是讓鬼子去填?”

  林更嘿嘿一笑,蹲在田埂上,隨手摳了一坨泥巴搓著:“陳大人,話不能這麼講。我那些兄弟,有的在安南那邊還沒撤回來,有的去山裡’辦事’了。

  但只要法國佬敢來,我吹個哨子,別說三百,三千個腦袋我也給你提來。”

  他站起身,湊近陳子常,壓低聲音,眼神裡透著一股子匪氣:“再說了,大帥給的安家費,可是按人頭算的。若是錢不到位,我這幫兄弟以前是幹什麼的,大人您清楚。他們能殺洋鬼子,也能……”

  他沒把話說完,只是用大拇指在脖子上輕輕比劃了一下。

  陳子常心裡一寒。

  這是張之洞張制臺定的。

  這些三合會的會眾,平日裡是朝廷通緝的要犯,如今搖身一變,成了保家衛國的“恪靖定邊軍”。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喧譁。

  一隊衣衫襤褸計程車兵正抬著幾口大木箱子進營。箱子落地,蓋子一掀開,裡面全是亮晃晃的銀子。

  “分餉了!分餉了!”

  原本懶散的堂口打仔們瞬間炸了鍋。

  陳子常眼睜睜看著這群“官兵”並沒有按照軍規列隊領餉,而是按照江湖規矩——林更往中間一站,雙手抱拳,打了一個奇怪的手勢。

  “拜過關二爺,拿了朝廷的錢,這條命就是公家的了!但有一條,”

  林更吼道,聲音蓋過了雨聲,

  “要是誰敢在背後捅自家兄弟刀子,三刀六洞,絕不含糊!”

  “三刀六洞!三刀六洞!”

  幾百號人齊聲高呼,聲浪震天。

  陳子常握著筆的手微微顫抖。他看著這群人,這哪裡是大清的軍隊?這分明是披著官皮的堂口!

  大營門口,一面新的旗幟豎了起來,上面寫著“精忠報國”。

  然而在陳子常眼裡,這幾個字下面,湧動的卻是早已失控的江湖暗流。

  把這些三合會打仔招進部隊,究竟是對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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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軍艦隊炮轟基隆,聽說又封鎖了海峽,威逼馬尾。

  法國陸軍陳兵邊境,戰火全面燃燒。

  清廷急調川軍、湘軍增援廣西。

  又過了一個月,川軍先鋒營抵達龍州城外。

  帶隊的把總,姓劉,人稱“劉四爺”。

  這人看著四十來歲,麵皮白淨,一臉和氣。

  但他手底下的兵,紀律嚴得嚇人,行軍幾千裡,硬是沒一個人掉隊。

  晚上,陳子常奉命去川軍營地送糧草清單。

  剛進營帳,就覺得氣氛不對。

  營帳裡燒著一盆炭火。劉四爺正盤腿坐在火邊,對面坐著幾個什長。

  見到陳子常進來,劉四爺沒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操著一口濃重的四川官話:“陳師爺,辛苦囉。這麼晚還來跑一趟,要不要喝口茶?”

  “劉大人,糧草都在這了。”陳子常遞過清單。

  劉四爺接過單子,看都沒看,直接扔進火盆裡燒了。

  “劉大人,你這是……”陳子常大驚。

  “陳師爺,明人不說暗話。”劉四爺站起身,走到陳子常面前,

  “這一路從四川過來,沿途關卡盤剝,兄弟們的餉銀被扣了三成。到了龍州,聽說還要再扣兩成火耗?”

  陳子常冷汗下來了:“這是上面的規矩……”

  “規矩?”劉四爺冷笑一聲,“在官場有官場的規矩,我們有我們的規矩。”

  “陳師爺,你是讀書人,可能不懂。但我這營裡的五百兄弟,在四川老家,都是在公口上燒過香的。

  我們拜的是桃園義氣,講的是’各種糧吃各種飯,各人碼頭各人看’。

  朝廷讓我們賣命,沒得問題,但要是有人想動兄弟們的賣命錢……”

  劉四爺頓了頓,“那我們袍哥人家,絕不拉稀擺帶,不管他是多大的官。”

  話音剛落,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陳子常往外一看,只見數百名川軍士兵不知何時已站在雨中,雖然手持洋槍,但那種沉默的壓迫感,竟比那洋槍更讓人膽寒。

  這哪裡是兵?

  這分明是一個龐大的、嚴密的、甚至比朝廷體系更有效率的地下組織。

  陳子常此時才深刻意識到,本地招募的這些民間義勇也好,川軍也好。

  名義上是奉旨勤王,實際上,這是一支由洪門和哥老會成員組成的武裝集團。

  從軍官到伙伕,他們首先聽命的是自家的大佬、舵把子,其次才是皇上。

  當晚,陳子常在摺子上猶豫再三,還是寫下,

  “今日之營伍,半為會黨。

  川湘子弟,入營即入會,名為官兵,實為江湖。

  朝廷借遊勇以御外侮,雖可解一時之急,然異日之禍,必生於蕭牆之內。

  兵不知將,將不知君,唯知香堂龍頭。

  大清之天下,恐將亡於此輩之手矣。”

第93章 馬江海戰(一)

  閩江口外,五虎門。

  這裡是淡水和海水混在一起的地界。

  江水夾雜著上游沖刷下來的紅土,渾濁不堪,遇上外海湧進來的潮水,攪出一片片漩渦。

  水底下,是連綿數里的鐵板沙——那是歷代沉船和泥沙淤積成的暗礁區,也是福州天然的屏障。不懂流向、沒趕上潮水的船,吃水稍微深點,底就得擱在這兒。

  阿水伯赤膊蹲在他的小舢板船頭,頭上戴著一頂破斗笠,手裡在那兒理著漁網。

  他是這一帶的“曲蹄仔”(疍民),一輩子沒怎麼上過岸,這兩條腿在陸地上走不穩,在晃盪的江面上卻像生了根。

  “夭壽哦,今日這日頭毒過火,是要曬死儂啊。”

  阿水伯用一口濃重的福州土話嘟囔著,抹了一把臉上的鹽汗。

  他眯縫起被海風吹得老眼昏花的眼睛,看向海天交接的地方。

  往常這時候,只有掛著硬帆的紅頭船在江口進出,偶爾有幾艘西洋商船,也是客客氣氣地掛旗、引水。

  但今天不對勁。

  地平線上,幾抹濃黑的煙柱突兀地升了起來,不像商船那種灰撲撲的煤煙,這煙黑得發亮,帶著一股子蠻橫勁兒。

  緊接著,幾個黑點迅速變大,那是船。不是木頭的,是鐵的。

  最前頭那艘,不算太大,三根桅杆,煙囪裡呼呼地冒著黑煙。船身塗得烏漆墨黑,像一條剛從瀝青池子裡爬出來的長蟲。

  船頭劈開渾濁的江水,浪花翻得老高。

  阿水伯認得那旗子,藍白紅三道槓——法蘭西的兵船。

  “這班紅毛鬼,又想變什名堂?”

  阿水伯心裡咯噔一下。前陣子聽岸上茶館裡的人講,朝廷跟法蘭西為了越南那邊的事兒正打打停停呢,說是要全面開戰,又說在和談。

  對於阿水伯這樣的底層百姓,和談是個虛詞,但這鐵甲船帶來的壓迫感卻是實實在在的。

  那艘黑船開得很快,根本沒有要停下來觀望的意思。

  它就像一個熟門熟路的強盜,瞅準了潮水最高的那一刻,極其精準地切入了航道。

  阿水伯手裡的網停住了。他看到那船舷兩側,一排排炮口像怪獸的眼睛一樣黑洞洞地敞著。雖然炮口還沒推出炮位,但那種金屬特有的冰冷殺氣,隔著幾百米的水面都能感覺得到。

  “哎喔!要做呆了!” (哎呀!要出大事了!)

  阿水伯低聲唸叨了一句。

  他甚至沒敢大聲喊,生怕驚動了那條黑色的巨獸。

  他默默地收起網,把小舢板往蘆葦蕩裡劃了劃,本能地想要躲避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那不是一艘船,後面還跟著好幾艘。

  它們排成一字縱隊,沉默而傲慢地駛入了中國的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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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閩江溯流而上,兩岸山勢陡然收緊。

  左邊是長門山,右邊是金牌山,兩山夾峙,江面最窄處不過數百米。

  這就是閩江的喉嚨——長門炮臺和金牌炮臺所在地。

  這裡地勢極險,炮臺高踞山崖之上,俯瞰江面。

  理論上,任何膽敢硬闖的敵艦,在這裡都會變成甕中之鱉,被兩岸交叉火力撕成碎片。

  長門炮臺的哨官林得勝此刻正站在炮位上,手裡死死攥著單筒望遠鏡,汗水順著他的紅纓帽簷流進眼睛裡,辣得生疼,但他眨都不敢眨一下。

  望遠鏡的圓形視野裡,法軍艦隊那塗著黑漆的艦橋清晰可見。

  他甚至能看到甲板上走動的法國水兵,穿著白色的制服,藍色的披肩,手裡拿著擦炮的抹布,顯得那樣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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