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62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戴瓜皮帽的引路漢子慢條斯理地理著袖口:“劉師傅莫急,你這師弟......”他忽然掐住阿越下巴,少年痛呼中露出後槽牙,“倒是生得俊俏,紅番巷的姐兒們最疼這等嫩雛兒。”

第69章 動手

  親眼見過於新之後,再次近距離觀察這名打仔,劉晉才後知後覺得知道原來這位竟然是於新的胞弟。

  這廝生得與乃兄七分相似,唯眉間有道斷紋,平添幾分戾氣。

  “看真了!”於二抄起槍管,拇指扳開擊錘,“洋人喚作’考尓特’,六響連珠,比咱老家的火銃好打。”他忽地甩腕,槍口虛指羅麻子眉心:“彈巢填裝麻煩,出發時會給你們裝好藥和彈子,裡面六發,足夠使用!”

  劉晉掌心汗津津攥著槍柄,只覺這鐵疙瘩比莫家拳的刀還沉三分。羅麻子倒是膽肥,學那洋人模樣單眼瞄靶,豈料槍口一抖,險些戳中於二的瓜皮帽。

  “作死麼!”於二劈手奪過,靴尖碾著羅麻子腳面:“別拿槍口對著我!”

  “看好了!”他的拇指抵住擊錘凹槽,彈巢“咔嗒”轉出半圈。

  “鬼佬巡警專愛用這物件頂人太陽穴。”

  羅麻子喉結滾動著吞唾沫。於二食指扣動扳機,給幾人展示用法,“擊錘要扳到底,不然卡殼。”

  “莫學戲班子擺架勢,真要殺人,最好抵近擊發,你們不熟悉洋槍,不要遠遠的亂放。”

  “切記!非到絕路莫擊發,引來了鬼佬巡警,跑不脫不會有人撈你。”

  羅麻子笑了笑:“那爺給咱們開開葷?”手指剛摸到擊錘,於二的手已敲在他腕骨上。

  “這洋槍子可比不得飛鏢暗器,動靜忒大,能隨便開嗎!”

  幾人熟悉了槍械,又活動了下身子。捱到申時三刻,外頭馬仔拎著包裹進來。油紙包著的吃食早涼了,眾人就著冷茶囫圇吞下。劉晉嚼著硬如石子的米粒,忽聽街面馬蹄聲急,於新的親信喘著粗氣闖進來:“喬三在'塔迪奇飯店'二樓吃席!於爺讓即刻動手!”

  庫房霎時炸了鍋,於二立刻安排人往洋槍裡裝藥。

  裝完羅麻子瞬時抄起槍往腰裡別,那矮壯漢子陳鐵頭卻撕開布條纏手,嘟囔著“還是拳腳趁手”。

  剩下的一把槍被劉晉拿下。

  於二爺甩過幾套不怎麼合身的西裝,厲聲呵斥:“扮作商賈模樣!進去了先隨便點些吃食,看清形勢再動手。樓上多是番鬼闊佬,莫教人盯上!”

  劉晉套著不合身的呢料洋裝,活似沐猴而冠。師弟阿越湊近耳語:“晉哥,我瞅那羅麻子眼神不正,怕是要搶頭功……”話音未落,羅麻子已帶著老夥計那矮壯漢子躥出門去。於二啐了口濃痰:“趕著投胎的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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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迪奇飯店裡煤油燈晃著銅罩子,海腥氣混著燉肉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劉晉縮在硬木椅裡,綢緞馬甲勒得他喘不過氣——這身借來的洋裝短了三寸。羅麻子拿餐刀戳著鍍銀燭臺,嘴裡不知道在嘀咕什麼。

  這地方離他們的生活太過遙遠,讓人渾身難受。

  “幾位先生要些什麼?”白皮侍者斜撐著桌子,藍眼珠在劉晉的臉上打轉,嘴裡冒出句英文。

  劉晉瞥見鄰桌洋婆子叉起塊白色黏糊糊的肉塊,喉頭滾了滾:“來五碗白米飯......”

  侍者鼻翼翕動,指尖敲著選單冷笑,又是個不會說英文的黃皮!

  嘴裡不耐煩地發問,見還是沒人聽懂,翻著白眼遞上了選單。

  白淨後生李木黃按住要暴起的羅麻子,手指在選單上隨便一劃:“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他點著幾個蚯蚓似的洋文,袖口裡滑出枚鷹洋。侍者卻將銀幣拍在桌面,又比劃了手勢,厭棄之色掛了滿臉。

  師弟阿越慌忙從懷裡摸出小布包,裡面是剛發的買命錢,原是要捎回老家的。

  侍者抓起布包裡的紙鈔隨手一數,直接全部拿走了。

  劉晉面色驟變,吃的甚要這麼多錢?手裡直接摸上了餐刀“叼你阿嬤!”話音未落,阿越已經死死按住了他的手。

  “晉哥.....莫要衝動!正事要緊!”

  劉晉眼角瞥見於二的馬車在窗外停著,牙關咬得咯咯響。

  阿越嚥下了口水,強硬按下心痛,“等會割喬三脖子時,這口腌臢氣自然就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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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侍者放下白瓷盤,奶油焗蟹的香味直躥。羅麻子舀起勺燉菜,濃湯裹著蝦肉滑進喉頭,燙得他齜牙咧嘴,倒把盯梢的事忘了一半。阿越學著旁邊的人,嘗試著掰開面包蘸奶油湯,硬殼麵包吃起來竟比老家祭祖的貢品還鬆軟,蘸了湯汁更是鮮得舌根發顫。

  “這白鬼倒會弄吃食……”劉晉嚼著焗烤扇貝,乳酪絲纏在牙縫裡,恍惚間突然更加堅定,混出個樣子就可以天天吃這些?

  樓梯口忽地有人影晃動,驚得劉晉摔了銀叉。卻是個醉醺醺的白鬼摟著女人下樓。羅麻子趁機又添了碗濃湯,麵包屑在絡腮鬍上沾成一片:“急卵子!喬三那老烏龜定是在樓上大吃大喝......”

  嘴上這樣說著,又啃了幾大口之後,羅麻子拿桌子上的餐巾胡亂抹了嘴就起身。

  “時辰到了”,矮壯男人活動了下手腕,也跟著起身。李木黃忙扯他衣襬:“於二說要等喬三下樓......”

  “等個卵!”羅麻子四周打量了一圈,“吃飽喝足正好送他上路,遲則生變!”水晶吊燈映著他油光光的麻臉,充滿對自己手藝的自信。

  宰個人而已,何必那麼緊張?不都是白刀子紅刀子出,手裡還有洋槍子,怕什麼!

  劉晉剛要勸阻,他卻已經帶著自己的搭檔起身,繞了一圈上了樓梯口。

  劉晉縮在角落,刀叉擺弄半天,幾次猶豫,終究拿起麵包接著吃——跑堂的白番鬼乜斜著眼,鼻間冷哼不斷。

  阿越盯著旋轉樓梯,眼神裡不自覺帶上了焦急。

  “晉哥,咱們真的不跟?”

  “等著,先讓他們打頭…..”

  “可萬一叫人搶了功,那100美元不就飛了?”

  “等,看看情況….出動五個人,還發了槍,這人沒那麼好殺,你說是吧,李小哥?”

  李木黃嘴裡還含著吃食,看似不怎麼在意,剛才羅麻子硬要拉他起身的時候,下盤穩穩當當扎住,卻沒動彈。

  等著一口奶油濃湯嚥下去,他滿足地喘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臉上卻沒了之前偽裝出來的稚氣,嘴裡慢吞吞冒出句話。

  “生為唐人死為鬼,金山錢來金山埋....”

  “命要緊...已經得了十美元,不著急,不著急.....”

第70章 大凶

  二樓忽地爆出瓷盤碎裂聲,混著粵語喝罵。劉晉後脊繃如弓弦,轉頭看向樓梯處,手已經搭在了腰間的匕首處。

  片刻,樓梯滾下個血葫蘆般的漢子,襯衫洇著硃紅,胸口凹陷。滿堂食客驚叫間,羅麻子的破鑼嗓子怒吼:“喬三!”

  二樓“轟隆”一聲巨響,木欄杆應聲崩裂,緊接著就是一連串的幾聲槍響,沿著樓梯向下的空間裡炸開。

  滿堂食客如驚弓之雀般四散奔逃,白皮婆子尖叫著提起裙撐,鞋跟踩碎了桌子上掉落的瓷盤。

  “叼!動手了!”劉晉拍案而起,綢緞馬甲繃得前襟紐扣迸飛。他抄起考尓特左輪便往樓梯口搶,豈料那洋裝褲襠忒窄,一個趔趄險些栽在地毯上。

  抬頭正見於二描述的喬三爺扶著黑色禮帽往樓下竄,這老偕梦宥躺聿模χ亲樱X後的辮子只有半截,末端散落,五個漢子圍作鐵桶陣,當中幾人已然受傷,衣服上都染了血,當先的疤面漢子手持兩柄攮子,寒光映得吊燈都黯了三分,刃口還在淌血。

  不知道羅麻子兩人如何了,看這情形多半已經是慘死當場。

  這老狗出門吃個飯,怎麼帶這麼多人!

  劉晉暴喝一聲,他聽見槍響,再一看眼前這情形,早把於二的叮囑忘在腦後。

  拳腳怎能比火銃快?

  他舉槍便射,怎料掌心汗滑竟忘了扳開擊發錘。那鐵疙瘩在指間空轉半圈,什麼反應也無。對面漢子豈是善茬?

  虎撲上來手裡的鐵器狠狠扎向心窩子,那攮子最少半臂長,欲要一擊斃命。他此刻驚慌非常,平日裡嫻熟的技藝竟然都忘了個一乾二淨。

  身後的阿越猱身搶進戰圈。少年郎袖中匕首如銀蛇吐信,格開兵刃,直取對面漢子咽喉。血箭噴在木欄杆上,恰似正月裡炸開的炮仗紅屑。

  未及回手抽刃,斜刺裡忽探來記窩心腳,阿越急忙閃身躲避卻遲了半步,左眼眶結結實實捱了記炮捶,登時如斷線紙鳶般跌下旋梯。

  劉晉眥目欲裂,左手扔掉礙事的匕首,發狠連續拍在擊發錘上。六角彈巢“咔咔”轉響,鉛彈擦著喬三爺的長衫掠過,在柚木扶手上鑿出個焦黑窟窿。那老狐狸縮頸藏頭,活似王八入洞般鑽進人堆,轉眼便消失在走廊拐角。

  “叼你老母冚家鏟!"劉晉啐出口血沫,轉輪槍潑風般連打三響。頭一槍掀了一人的天靈蓋,紅白之物濺了滿地;第二槍穿心而過,屍身翻倒在樓梯欄杆前;第三槍卻叫剛剛攙扶喬三的矮腳虎避過,鉛彈擦著二樓一個洋婆子耳墜子飛過,驚得她尖叫不止。

  那矮腳虎也是個狠角色,拉過身邊一個兄弟在身前,右手竟也摸出把手槍。劉晉但見眼前火光乍現,掌心立時如遭烙鐵,轉輪槍脫手砸在樓梯地毯上。剩下那個漢子趁機包抄,一刀砍來,分明是要取他項上人頭。

  “李木香!”

  “李木香!”

  “狗孃養的你在哪?”

  劉晉咬牙向後倒,骨碌碌翻過幾級臺階。那使虎鶴雙形的白麵後生竟然一時不知道在哪,砍刀劈空,他左手趁機抄起地上的匕首擲出,正中使刀漢子的肩膀,趁對方吃痛踉蹌,一個箭步躥下旋梯。

  樓下早已亂作一鍋沸粥。阿越癱在碎瓷堆裡,額角汩汩冒血,手裡還死死攥著匕首。劉晉伸手要扶,怎奈傷掌使不上力,斷掌流下的血撒了師弟一身。耳聽得樓上腳步紛沓,他再次猛扯師弟一下,卻從肩膀滑脫,轉瞬之間把心一橫,轉身狸貓般鑽進後廚小門。

  街對面騾車上,於二早急得暴跳。瓜皮帽簷下那雙眼瞪得凸起,牙咬得咯咯作響:“班廢柴怎麼半天連個棺材瓤子都搞不定!”抬腳踹醒車板上打盹的爛仔:“帶槍跟我走!”

  “今日一定要斬死喬三,替大哥報仇!”

  兩人躲過蜂擁逃跑的鬼佬,湊近餐廳的玻璃窗,正看見劉晉躲進廚房的背影,二樓站著個凶神惡煞的矮個漢子已經走下樓梯,他掃視一圈,全然不知道喬三到底情況如何。

  於二發了狠,讓過一個鬼佬就往餐廳裡擠,突然發現鬼佬後面竟然混著那個白淨後生李木香,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叼你老母!你敢跑?”

  他剛要舉槍,後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鐵鉗似的手掌扣住於二爺脈門,順勢往牆上一摜。後頭爛仔還沒反應過來,李木香就已經竄進了白鬼人群中,不見了蹤影。

  於二恨得牙關緊咬,心底裡不知道罵了這“忘恩負義”的人多少句。

  於新是慣做生意的,手底下沒多少殺仔,人都牢牢握在喬三手裡,遭此大難,竟然連暗藏的殺手也無,叫這幾個臨時抓來的外行充了頭面。

  兩人剛衝進飯店正門,卻已經錯失良機,忽見門邊的陰影裡閃出那個矮腳虎。一掌打在下顎就抽暈了於二,緊接著槍管子就指向了爛仔的太陽穴。

  完了!

  全完了!

  於二暈倒前腦子裡天旋地轉,心底徹底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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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店後巷,劉晉蜷在泔水桶後頭喘粗氣。掌心傷口叫冷風一激,疼得他眼前發黑。他胡亂扯下綢馬甲襯裡裹手,布料轉眼叫血浸成暗紅。

  忽聽得騾馬嘶鳴,卻是於二那掛車不知為何失了控,驚馬拖著空車狂奔而去。他望著車影消失在暮色裡,忽地想起阿越癱在血泊中的模樣,喉頭一甜竟嘔出口黑血。

  “阿越......”他喉頭滾出半聲嗚咽,齒縫間還黏著奶油濃湯的甜味。方才師弟跌落旋梯時,臉上的痛苦看得他肝膽俱裂——活脫脫像極了契弟阿水嚥氣前的表情。

  這如何向師兄交代....如何向師傅交代.....

  師弟啊!

  師弟!

  暮色漸沉,塔迪奇飯店的窗映出街道對面的點點燈火,滿餐館的客人和侍應生都跑了個精光,還有幾個不知道被嚇得還是踩暈的鬼佬躺在地上。

  二樓包廂忽地推開半扇窗,喬三爺驚魂未定地探出身來,看著街上狼藉,平復了好一會心情對身後師爺冷笑:“於新這契弟倒會借刀殺人,可惜尋的都是生瓜蛋子。”

  “差點就著了道….”

  “把人都扔這,咱們抓緊走,留給鬼佬處理…..我定要這個於新狠狠地放一回血…”

  “不過是綁個女人,不是都搶回去了嗎?難道不是…..”

  “叫人查一查。”

第71章 請帖

  今日又起了些晨霧,劉景仁夜裡睡的不是很踏實,起來換上漿洗得十分乾淨的藍布長衫,心裡仍舊有些感慨。

  從沒上過這麼多人的課。

  他捏著炭筆的手懸在半空,指節處還留著去年冬天凍瘡的暗斑,在黑板上寫下“whale”這個詞。

  劉景仁新剃的額頭泛起涼意——來捕鯨廠這兩天倒是比平常愜意許多,有人幫著洗衣服,有人做飯,有婦人看他頭髮亂糟糟的幫著絞了,比之前的日子不知道好上多少。

  “這念'窩兒'。”

  他轉身用官話解釋,底下的“學生”廣東福建的都有,土話各自不同,更有幾個黑番夾雜其中,見他望來,露出一口白牙,傻乎乎地笑。

  也不知這群黑番能學會幾分。

  二十幾個穿短衫棉衣的漢子盤腿坐在倒扣的鹹魚筐上,神情懨懨,活似一群被圈禁的野驢。

  七歲的陳丁香縮在人群最外側,兩條細腿懸空晃著,褪色的紅頭繩隨窗戶飄進來的海風飄搖。

  她眼睛追著碼頭邊跳水的海鳥,看那尾羽掠過浪尖時,忍不住輕喚。

  啞巴的手指戳來時,丁香正數到第三隻水鳥。後脖頸的涼意驚得她險些栽下木箱,扭頭正對上獨眼男孩鼓起的腮幫子——那小臉曬得很黑,右眼蒙著塊新縫製的皮罩。

  他喉嚨裡滾出串含混的咕嚕聲,用筆在紙上畫出個歪扭的"聽"字。

  陳丁香有些不滿的咕嚕了回去,七八歲的農家女孩子,從來沒有過讀書寫字的日子。很小就開始幫著阿媽幹活兒,此刻沒人約束她的自由,注意力老是無法集中。

  前排的林懷舟聞聲回頭,幾縷頭髮掃過寫滿英文單詞的麻紙。十九歲的小娘用貝殼壓住被海風吹亂的紙角,繼續埋頭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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