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41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誰要他們的爛命殺誰!

  他終於坐起身,眼含熱淚,手卻不再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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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三歲的王寡婦舉著剁甘蔗的鍘刀當先衝出,身後跟著幾個還算利索的身影。

  阿萍和十二歲的小阿梅拎著裝火藥的鐵皮桶,腳步不停。

  他們彙集在捕鯨廠後方,聚成一排。

  愛爾蘭打手從棧道方向壓過來,卻被熊熊大火逼退。

  “開搶!”

  “開搶!”

  黃阿貴閉眼扣動扳機的瞬間,後坐力震得他撞在身後的陳嬸上。睜眼時看見衝在前面的大鬍子捂著喉嚨跪倒,動脈血從指縫噴出三米遠,把溼滑的地面染成猩紅。

  嘔吐感隨著血腥味翻湧而上,黃阿貴癱坐在地上渾身發軟。

  梁伯淌血的左臂突然揪住他衣領,老人嘴裡噴出的血沫子濺在他臉上:“不想死就快點裝彈!”

第36章 鯨油之狂舞

  阿昌執意放開了梁伯攙扶他的手。

  他喘著粗氣,看著正在靠岸的兩艘漁船,粗略數過漁船上的人頭,少說也有二三十人。

  “老夥計,你先去。”

  “咱們這些人擋不住的,我去生火。”

  梁伯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點了點頭,大步離開,再次呼叫零零散散藏在廠子後面的老弱。

  阿昌叔的左手卡在火藥袋抽繩上顫抖,這是剛剛和愛爾蘭人博力留下的後遺症,整個手臂感覺都要抽筋。

  他背靠煉油房的磚牆喘息,耳畔還回蕩著燧發槍啞火的咔嗒聲。遠處棧橋上的愛爾蘭人正在高喊著逼近。

  “搬鯨油渣!”

  他衝縮在煉油房裡的女人們嘶吼,喉頭泛著被硝煙灼燒的痛楚。

  三個纏足婦人懂了他的意思,立刻蹣跚著拖來木桶,這是她們用刀從捕鯨廠四處刮出的穢物。氧化發黑的鯨脂混雜著鐵鏽、鯨血和老鼠糞便,在雨季悶出藍綠色的黴斑。

  這也是整個捕鯨廠之前惡臭的來源。

  (不同於早期赴美淘金的華工,和當下源源不斷來金山賺美鈔的華工,在古巴的甘蔗園,至少80%的華工是被誘騙或綁架到古巴的,這些婦人因為纏足幹不了什麼重體力工作,在甘蔗園除了幹些輔助性工作以外,幾乎只有一種用途...

  也因此,重獲自由後,這些女工成了反抗最為積極的存在,她們默默承擔了捕鯨廠所有的瑣碎工作,而且是內心反抗最激烈的一群人。)

  女人們整整颳了三天,從牆面上,地面上,磚縫裡刮下來的積年變質的鯨油、鯨脂。

  阿萍之前本想拿來做飯,結果燒倒是很好燒,就是臭。

  那臭氣驚天動地,還燻人的狠,悶壞了一鍋飯,把看灶的女工都氣哭了。

  愛爾蘭人的船槳聲已經逼近到棧道,阿昌和幾個女人一起費力地把桶滾到了棧道前面,和陸續前來匯合的“後勤組”站到了一起。

  他用剁魚刀撬開了桶蓋。腐臭的氣體撲面而來,燻得他眼眶裡湧出淚水。

  這種變質鯨油他之前在甘蔗園見過,連最飢餓的人都不會偷去吃。

  在聖卡洛斯甘蔗園的時候,他們有時候餓急了會偷偷舔鯨油燈裡的油。

  “拿油布來給我擋雨!快!”

  “火鐮!”

  他抓過負責廚房的女工的燧石工具,火星落在浸透油脂的麻布上卻只冒出青煙。

  棧橋木板傳來密集的腳步聲,他甚至都能想象那些紅毛壯漢胸毛上凝結的雨水。

  “怎麼點不著!”

  “該死!”

  “火藥!整袋倒上去!"

  阿萍突然尖叫,她之前差點被黑火藥灼瞎過眼睛。

  阿昌叔猛然驚醒,阿萍和小女孩阿梅拿來裝火藥的的鐵皮桶,他急得直接用力扯開了彈藥袋的油布。

  第一粒火星跳進摻了火藥的油渣,烈焰瞬間竄起一人高。

  嚇了周圍的人一跳,也險些燒穿了舉在頭頂擋雨的油布。

  “燒起來了!燒起來了!”

  阿梅歡快的喊出來。

  女人們用鐵鐵鏟將燃燒的黏液潑向棧橋,鹹腥的海雨非但沒能滅火,反而讓火焰在潮溼的木板上流淌得更快。

  火焰順著棧道流淌,給他們提供了寶貴的時間。

  愛爾蘭人躊躇不前的叫喊裹挾著燃燒的惡臭,阿昌叔這才鬆了一口氣,差點站不穩直接跪倒在地,盯著自己顫抖的左手不住地喘息。

  他還想拿刀槍再殺幾個,身體卻不允許了。

  真的老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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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爾蘭人的漁船直挺挺地撞上碼頭,船頭那個大鬍子壯漢用力一揮手裡的砍刀。

  他們今早灌了整整半桶威士忌壯膽,此時粗麻襯衫領口還沾著嘔吐物。

  “黃皮猴子就在那邊!”

  大副麥克林恩噴著酒氣跟著最積極的大鬍子跳上岸,他腰間的左輪還是之前在酒館打賭時的戰利品。

  他根本都沒殺過人。

  十二個醉漢嚎叫著跟上,刀斧劈開晨霧。

  前五步還算順利。

  瘸腿的梁伯從人群后露頭觀察,麥克林恩大笑著扣動扳機。但手裡槍的轉輪氣密性太差,已經進了雨水受潮,擊錘砸在火帽上只冒出淡淡的青煙。他身後的同伴舉起雙管獵槍,雨水卻順著槍管倒灌進藥室。

  “見鬼!這破天氣…”

  船上一共也就這兩把槍,都啞火了。

  那些更兇狠的暴徒早都被挑選過,不跟他們一路。

  大副麥克林恩想的很美好,他們在海上磨囈粫䞍海炔畈欢啻蛲炅耍麄兙涂梢皂橅樌胤艓讟屢馑家幌拢尤肟駳g慶典。

  眼前的景象證明了他的猜想。

  看看這些老的老,小的小,瘸的瘸。

  端著那可笑的槍幹什麼?下雨管什麼用?

  罵聲未落,阿昌已經點燃摻著火藥的鯨油渣。

  火舌竄起,緊接著就是爭分奪秒地往棧道的地上潑灑。

  黑色的固體塊被鏟子扔下,在火苗中逐漸融化,變成一灘黑色的液體帶著大火流淌,燃燒產生的臭氣,隨著海風灌進愛爾蘭人鼻腔。

  麥克林恩突然感覺有些不妙,變質油脂燃燒產生的氣體讓他開始抑制不住的咳嗽。

  他自詡勇敢,上個月剛把華人勞工吊死在碼頭上。這會兒卻顧不上帶隊叫喊,癢癢得像哮喘病人般抓撓喉嚨。

  他身後兩個同伴還在推搡,想著是不是冒險穿過火堆去大殺特殺。

  火焰後方突然響起參差不齊的槍聲。五個華工操作的老式燧發槍準星歪斜,儘管經過老兵盡力調教,還是隻有兩槍奏效。

  還有一槍直接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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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阿貴一槍崩死了最前面的大鬍子。

  梁伯帶著人往前走,逼近棧道的邊緣,十幾米的距離根本不需要瞄準,再次發射。

  鉛彈把一個愛爾蘭人的棍子連同肋骨打成碎片。

  聚集在棧道上的十幾個愛爾蘭人被放倒三個。一個年輕人顫抖著抓起掉在地上的刀,卻發現自己的尿正順著褲管流進靴筒。

  死人啦!死人啦!

  目睹了血液噴湧,生命逝去的畫面之後,他開始清醒,甚至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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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伯的大喊讓黃阿貴終於回神,顫抖的手指強行穩住,接過身邊人小心翼翼護著的火藥袋,他開始在油布的遮擋下裝填。

  幾個愛爾蘭人看到了這群人的手忙腳亂,鼓足勇氣想要衝進火焰。

  黃阿貴努力讓自己忽略那些持刀的身影,終於是塞進了子彈,用杆子壓實。緊接著叩響扳機,鉛彈掀飛了火焰裡那人的半邊下巴,碎裂的牙齒嵌進溼滑的木板,距離他還不到一米。

  他們站的實在太近了,近得能看清紅毛鬼眼裡自己的倒影。

  駝背的吳老頭瞄準了半天,手裡的“老錢”終於擊發,立刻放倒一個。

  混在人群裡的麥克林恩終於崩潰。

  “撤退!退到船上去!”

  他轉身開始大喊,不管不顧地就想要回到船上趕緊跑路。火焰裡剩下的三個愛爾蘭人慌不擇路跳進海里。

  “聖母啊!”

  海里的墨菲使出了吃奶的勁遊動,這個常常勒索華裔漁夫的惡棍,此刻哭喊著撕掉起火的褲子,慘白的屁股在海水裡若隱若現,

  最先逃回漁船的人砍斷了纜繩。麥克林恩掙扎著抓住船舷,費了半天勁才爬上去。打眼一看,率先跑路的幾乎都是平時最會欺壓新移民的“硬漢”。

  火焰吞沒棧橋最後一寸木板,他恍惚看見火焰後面的女人和老人仍在給燧發槍裝彈,可是手法已經逐漸熟練。

  真是糟糕透頂的一個早上。

  老大真是得了失心瘋才會相信麥克那個滿嘴跑火車的弱智!

  我的命差點就交代在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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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那高處的槍

  柵欄的裂口處堆疊著七具屍體,陳九的甘蔗刀卡在愛爾蘭人的肉裡拔不出來。

  他上身赤裸,破碎的衣物早已混進血汙裡分不清楚。舊日的鞭痕與新添的刀傷縱橫交錯,彷彿一身猙獰的圖騰。他嘴裡還咬著半截浸血的麻繩,那是那是剛剛用來給中彈同伴止血的。

  “不要散!”

  “來我這邊!”

  他吐出麻繩嘶吼,四個渾身血汙的華工立刻靠攏。

  他吐出麻繩,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裂的鼓。

  四個渾身血汙的華工立刻向他靠攏,兩面撿來的警衛盾牌“鏗”地一聲合攏,縫隙裡立刻探出三柄甘蔗刀,刃口的崩缺處還掛著愛爾蘭人的紅髮。

  盾陣上方,船匠阿炳的斧頭精準地斬斷一根襲來的長棍。這個在福州船塢幹了半輩子的老匠人,對木紋走向的判斷甚至比對自己掌紋的走向更熟悉。

  斧刃毫不停滯,順勢下劈,正砍在一名愛爾蘭壯漢的鎖骨上,

  “換!”

  陳九嘶啞的吼聲炸開,兩面盾牌分開,黑人姆巴的長矛化作黑色閃電。

  這個祖魯部落的流亡戰士,身上的疤痕與刺青在雨中泛著油光。

  長矛瞬間貫穿了兩名愛爾蘭人的胸膛,將他們死死釘在木柵欄上。姆巴喉間滾出沉悶的戰吼,古老而野性。他反手拔出腰間的砍刀,一道弧光閃過,第三個敵人的下巴便連著半張臉飛了出去。

  這個卡西米爾帶領的黑人戰士實在太過勇猛,隨著最近日子漸好,吃的休息能跟上,開始爆發出應有的戰力。

  他狂放的姿態無不令雙方側目。

  前面突然劇烈震顫。六個愛爾蘭人推著拆自圍欄的簡易大盾衝來,盾面由破裂的木板歪七扭八組成。

  卡西米爾的甘蔗刀砍在木盾上毫無反應。

  “換長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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