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379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他們根本不明白,這個世界早已不是數百年前那個依靠朝貢和冊封來維繫的世界了!”

  熊谷薫郎面露難色,他鼓起勇氣說道:“大人,下官並非為琉球人辯解。只是……清國新任駐日公使何如璋近來在東京活動頻繁,言辭激烈,屢次向外務省抗議,引據《萬國公法》,稱我方背鄰交,欺弱國,是不信不義之舉。西洋各國雖未明確表態,但也在觀望。我們若處置過激,恐授人以柄。”

  聽到“萬國公法”四個字,松田道之忍不住嘲諷。

  “駐日公使,何如璋……一個酸腐文人,以為學了幾個西洋的新名詞,就能為他那腐朽的帝國續命。”

  “他們揮舞著《萬國公法》的條文,卻不理解這部法典真正的根基是什麼。熊谷君,你要記住,法律的背後永遠是實力。沒有實力作為支撐的公法,不過是一紙空文。”

  “清國人還在做著天朝上國的美夢,以為憑藉幾百年來的冊封儀式,就能宣示他們對琉球的宗主權。

  那個時代已經結束了。真正決定琉球歸屬的時刻,不是在朝堂之上,也不是在談判桌前,而是在明治七年(1874年),在臺灣的泥濘之中。”

  “臺灣出兵……” 熊谷喃喃自語。

  “正是。” 松田的語氣不容置疑。

  “當宮古島的漂流民在臺灣被生番殺害,我們向清國問罪時,他們是如何回答的?他們說生番系我化外之民,企圖推卸責任。好一個化外之民!

  這恰恰給了我們最好的藉口。西鄉從道中將率三千精兵登陸臺灣,清國做了什麼?他們除了抗議,一兵一卒也未敢妄動。最終,他們不僅預設了我們的軍事行動,還支付了五十萬兩白銀的撫卹金和軍費。熊谷君,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松田向前一步,聲音壓低但更具穿透力。“這意味著,清國用白銀承認了他們無法保護自己的藩屬,也間接承認了琉球是我大日本帝國的屬民!

  那一刻,所謂日清兩屬的曖昧狀態,就已經被我們親手斬斷了!

  從那時起,琉球的命呔鸵呀浽]定。

  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完成這早已寫好的結局。何如璋的抗議,不過是那頭紙老虎最後無力的咆哮罷了。”

  “那個清國,已經快死了!”

  【明治七年(1874年)臺灣出兵,這指的是日本在1874年以“牡丹社事件”為藉口,對臺灣東南部原住民發動的軍事侵略,在日本被稱為“臺灣出兵”或“徵臺之役”。

  1871年,一艘琉球宮古島的貢船在返回途中遭遇颱風,漂流至臺灣南端八瑤灣。船上66名倖存者登陸後,誤入排灣族牡丹社的領地,因文化隔閡與誤會,其中54人被殺害。

  當時的日本明治政府正處於擴張期,急於試探清朝的實力和底線。日本外務卿副島種臣向清廷質問此事,清朝官員答覆稱“生番系我化外之民,問罪與否,聽憑貴國辦理”。這句話正中日本下懷,日本隨即宣稱“琉球為日本屬國”,因此日本有權為“屬國民”復仇。

  1874年,日本派遣陸軍中將西鄉從道率領3000多名士兵,在臺灣南部的琅嶠(今恆春)登陸,對牡丹社等原住民部落展開軍事行動。】

  熊谷被松田的氣勢所震懾,一時語塞。

  他沉吟片刻,還是忍不住提出了最後的疑問:“大人深诌h慮,下官拜服。只是……這最後一步,非要如此決絕嗎?廢其藩王,改為縣治…是否會激起更大的反抗?

  可否保留其部分舊制,給予一個特殊的地位,以作緩衝?”

  “熊谷君,曖昧,是這個時代最大的敵人。

  一個國家,不能有兩個主人。一塊領土,不能有兩種法度。

  井上馨大人說得對,我們必須建立祖國之單一制度。

  任何的模糊不清,都是在為未來的危機埋下伏筆。

  你想想看,如果我們留下一個所謂的特殊地位,那無異於在帝國的南大門上留下了一道縫隙。今天清國可以藉此聲索,明天,英國、法國、美國,任何一個覬覦東亞的西方列強,都可以從這道縫隙中伸進他們的手來。我們絕不能給他們任何機會。”

  他走到書案前,從一疊檔案中抽出一份。

  “妥協的方案不是沒有過,有人提過所謂的分島改約,將宮古、八重山劃給清國,換取他們修改通商條約。這是何等的短視!領土是國之根本,豈能用來做交易?我們要做的是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而不是製造新的問題。”

  【宮古群島和八重山群島是琉球群島的兩個主要組成部分,位於沖繩本島的西南方,地理上更靠近臺灣。】

  他將那份檔案輕輕拍在桌上,封面上寫著:《琉球藩處置案》。

  “我的最終處置方案,已於上月呈報給內務卿伊藤博文大人。

  方案的內容很簡單:廢琉球藩,置沖繩縣。斷絕一切與清國的虛名關係,將尚泰王及其家族請至東京居住。所有政令、律法、稅制,最終都要與內地保持一致。這才是真正的處置。”

  “熊谷君,言語和勸說的時代已經結束了。我們給了他們六年的時間來適應,來接受現實。他們卻選擇了頑抗和幻想。那麼,接下來,就該由事實來說話了。等到明年開春,一切都將塵埃落定。”

  熊谷薫郎躬身告退,腳步聲在寂靜的走廊裡漸漸遠去。

  松田道之毫不在意其他人的想法和異議,他所做的一切,難道不是為了國家嗎?

  難道不是為了將這片落後閉塞的島嶼,從清國那腐朽,朝不保夕的體系中拯救出來,帶入文明開化的新世界嗎?

  這一切是為了切除壞死的組織,讓新的生命得以成長。

  這一切是為了建設更文明,更強大的世界!

  這是明治時代精神的核心,也是19世紀所有帝國建設者共有的心理特徵。

  他們從不認為自己是侵略者,而是文明的傳播者,是歷史必然性的執行人。

  刀已出鞘,剩下的,只有最後一擊。

  乾淨利落,不留後患。

第58章 金三角

  安定峽谷,這名字本身便是一種奢望。

  它不在如今的任何地圖上,也沒有任何一個官方的標記,是華工們用最樸素的語言,為這片位於海岸山脈深處、與世隔絕的避難所賦予的名字。

  這裡是陳九麾下所有武裝力量的總指揮部。

  近幾日,峽谷的氣氛格外肅穆。

  從舊金山、薩克拉門託、乃至不列顛哥倫比亞維多利亞港,陳九名下各個勢力的頭目們,都已秘密抵達。

  議會的地點,設在聚集區中央一棟用巨大原木搭建而成的長屋裡。

  長屋之內,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一張用一整塊巨木刨成的長桌,以及兩側十幾把沉重的靠背椅。

  林懷舟坐在陳九左手邊的第一個位置。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裙,長髮簡單地挽在腦後。

  她的對面,是黃阿貴,金山華人總會的理事之一。

  這位曾經的碼頭中介,如今已是聯絡各方的情報負責人,負責著從漁業、罐頭廠到唐人街所有“合法”與“灰色”生意的聯絡。

  名下有上百人的收風隊,主要監管舊金山底層社會各方的動向,還有唐人街內部的人心安穩情況。

  再往下,是張阿彬,這位太平軍的老兵,是薩克拉門託農場的負責人,負責著農場的工程安排與保衛力量。

  他沉默地坐著,雙手放在膝上,那雙佈滿老繭的手,見證著土地開拓者的艱辛。

  旁邊是劉景仁,負責薩克拉門託農場的人員管理和財務。

  卡洛·維托里奧,巴爾巴利海岸區的經濟與法律代理人。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與周圍這些渾身散發著草莽氣息的漢子格格不入。

  他有些緊張,不斷地用絲帕擦拭著額頭的汗。

  踏入安定峽谷,就已經決定了這位舊金山最頂尖的律師的命撸@種文明世界邊緣的武裝基地給了他極大的震撼,隨後他立刻意識到陳九帶他到這裡的目的。

  背叛,就意味著和這些軍事力量不死不休,成為某個碼頭下的一具無名浮屍。

  旁邊,還有致公堂的武裝力量首領,華商代表,會館代表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在長桌的主位。

  陳九靜靜地坐在那裡。

  “今天請各位來,不為分金,不為慶功。”

  “是為…統一思想。”

  ——————————————

  “同治八年,西曆1869年,我帶著一幫古巴來的華工踏上舊金山碼頭,到如今,馬上十年。”

  陳九的聲音在長屋裡迴盪,沒有絲毫的得意,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我曾在捕鯨廠立下十條之約,到如今,金山灣的魚市由華人佔了大半,薩克拉門託的糧食已經豐收幾年,金山華人總會也上下一整。”

  “除此之外,我們佔了巴爾巴利海岸,燒了政敵的倉庫,殺了市長的兒子,搶走了走私販子的黑錢,又引導了加州的大罷工。”

  “十年了,我們明面上的產業和金山大半白人商賈混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海量的資金餵了軍方、警方、加州的上層,換來了今日你我苟活。”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在薩克拉門託都有地,在唐人街置辦了房產,也往家鄉寄了錢。我回廣州,甚至能聽說一個九兩金的傳聞。”

  “說,每一個來金山做工的華人,來我陳九手下做事的華人,做滿五年,回家至少能拿九兩金回家。”

  “我們擠進了夏威夷,開墾了甘蔗園,佔下了澳門,和葡人分庭抗禮,整合了香港三合會,在港督默許下維持華人社會的秩序,現如今,又在南洋和開闢了新的貿易路線。”

  “人心思定,大家都想就這樣下去,過上好日子。”

  陳九沒有理會眾人的疑惑,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們贏了一場又一場有形的無形的戰鬥,死了很多人,很多老人。但我卻也因此看清了這場戰爭,這樣下去,我們永遠不可能贏。”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一幅巨大的舊金山地圖前。

  “在這之前,我想先問一個問題:我們是如何在金山灣立足的?”

  他沒有等任何人回答,便給出了答案。

  “靠的是故事,是謊言,自欺欺人的謊言。”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巴爾巴利海岸區的位置上輕輕一點。

  “我說一件往事,碼頭那場大騷亂。”

  “我找到了一個叫葡萄牙老水手,一個在碼頭上頗有聲望的酒鬼。我們讓他去傳播一個故事:三天後,三號碼頭,上帝將賜下一艘載滿金銀的幽靈船,以犒勞那些被遺忘的窮人。”

  “這個故事,是講給那些信奉天主的愛爾蘭人、義大利人和德國人聽的。上帝的恩賜、聖母的指引,這些詞,能輕易點燃他們心中那份被貧窮壓抑的貪婪與虔铡!�

  他的手指又移到了地圖上唐人街的位置。

  “同時,我又讓另一個故事,在很多華人勞工中傳開。故事的版本變了,幽靈船變成了龍宮的寶船,黃金變成了能治百病、轉邉莸凝埾眩系鄣亩髻n,變成了海龍王的賜福。”

  “兩個看似無關的故事,指向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地點。當這兩個故事在碼頭交匯時,恐慌與期望便開始發酵。一個謊言,就擁有了足以撬動現實的力量。”

  “然後,我只需要讓於新在最恰當的時機,開啟倉庫的大門,扔出幾箱朗姆酒和雪茄,再撒出幾把鷹洋。人群的理智、恐懼、法律……所有的一切,都會在那一瞬間,被燒成灰燼。”

  他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們利用了一個義大利漁夫安東尼奧的仇恨,把槍塞進他的手裡,讓他去殺死那個毀了他一生的海岸警衛隊軍官,市長的兒子卡爾。把一場謿ⅲ瑐窝b成了一次暴徒失控的意外。

  將成千上萬個小人物的絕望與憤怒,匯聚成一股勢。這股勢,足以沖垮倉庫,點燃碼頭,甚至足以讓整個舊金山的秩序為之顫抖。”

  “這是謊言和勢。”

  “我第一次去薩克拉門託的時候,燒了他們的工業區,搶了錢,那時候還在用自己和同胞的命去引導這股勢。後來,學會了用錢開路,利益為先,唤j了軍方和警方,打下了巴爾巴利海岸,現在,又引導罷工,用的無非都是這些手段。”

  “我來美國,學會了用這個國家的方式去戰鬥。”

  “不只是在法庭上,還是在街頭。我學會了,一個精心編織的、能引起共鳴的謊言,遠比一千句蒼白無力的真理更有力量。我給了那些飢餓絕望的人一個他們願意相信的故事,他們就變成了武器,變成了火種。”

  長屋之內,一片死寂。在座的都是見過場面的漢子,但這種對人心與權術的利用,依舊讓他們感到一陣陣心悸。

  他們也不知道,陳九這種簡單粗暴的總結目的是為何。

  陳九的話鋒一轉,“有一個人,一個叫丹尼斯·科爾尼的愛爾蘭人,正在用同樣的方式,講述著另一個故事。”

  “1873年的金融恐慌,像一場瘟疫,從東海岸席捲而來,讓整個美國都陷入了蕭條。工廠倒閉,銀行破產,成千上萬的白人勞工失去了工作,流落街頭。他們和我們一樣,憤怒,絕望,需要一個發洩的出口。”

  “科爾尼給了他們這個出口。他的口號只有一句話:中國人必須滾!”

  “因為這一句話,我讓加州所有的華人退出了勞動力市場,花了很長時間才消化完這些富裕的勞動力,導致現在合格的華工送到了加拿大修鐵路,送到了檀香山種甘蔗,送到了南洋殖民地做工。無數起流血事件,無數起強硬的反抗罷工,才教會了這些鬼佬用同樣同等的待遇對待華工,才學會了合理地發薪,合理地休息。

  安定峽谷的九軍,不得不分出人手來訓練新軍,發到世界各地的華工聚集地來維持秩序,保證咱們定下的規則。

  為什麼?

  因為全世界有一條通行的規則,他們的規則比我們更大, 所以就要用暴力,用組織度,用他們自己定下的法律來抗衡。這些不僅僅是白人的貪婪,更是根植於無數個國家靈魂深處的、對我們這些黃皮異類的輕蔑與仇恨。”

  “現在,你們看,”

  陳九的手指,重重地敲在地圖上,

  “我們和科爾尼,在玩著同樣的遊戲。我們都在煽動民意,都在將民眾的怒火,轉化為具有毀滅性的物理力量。但我只能藏在幕後,只能利用愛爾蘭人的身份來點燃暴亂。而科爾尼煽動的暴亂,卻讓他成為了工人階級的領袖,加州的工人黨,如今可以參加選舉,更是透過罷工掌握了更大的權利。”

  “這就是我說的,我們輸掉的地方。”

  “在這片土地上,遊戲規則從一開始就是不公平的。白人可以利用民意,將暴力轉化為政治資本。而我們,無論我們多麼聰明,多麼強大,我們煽動的任何反抗,最終都只會被定義為犯罪。因為我們的膚色,決定了我們永遠是這個遊戲的局外人。”

  “我們可以躲在幕後,當一個操縱木偶的傀儡師。但我們永遠也成不了走上國家上層的路。因為這片土地,永遠不會承認黃皮膚,今天是,未來一樣也會是。”

  “這,不是我們的家。”

  ”同樣,這也不是我們要走的路,因為一開始,他就走不通。”

  “假如有一天,這個國家承認的黃皮膚,他一樣也不會給你同樣的平等和權利,因為,支撐這個國家建立和團結的第一宗旨,就是白人至上!”

  “除非,咱們的背後,或者咱們自己,有他們不敢輕視的力量,有他們打不贏的力量,又把他們殺光的力量,這種情況一日就不會改善。”

  “這就是,我來這個國家十年,看到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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