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我老貓啊
索恩激動地揮舞著手臂,
“我們的網路,我們的渠道……這會引起連鎖反應!更重要的是,一旦事情鬧大,華盛頓……”
“華盛頓。”錢伯斯打斷了他,
“是的,這才是關鍵。”
他站起身,走到窗戶前,俯瞰著山下的城市。
從這裡,他能將整個金山灣盡收眼底,包括那片正在燃燒的碼頭。
“現在最重要的事,”
錢伯斯緩緩說道,
“是給市長施壓。阿爾沃德也拿了我們的錢,他兒子卡爾,更是我們’海上咻斁’未來的重要保障。我們花了這麼多錢捧他,碼頭在他的地盤上出了這麼大的亂子,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施壓?怎麼施壓?”
“讓他儘快控制下去。不惜一切代價。”
錢伯斯的聲音變得冰冷,
“封鎖碼頭,逮捕暴民,宵禁,戒嚴。他必須向所有人展示他的強硬。否則,一旦走私的事情被《紀事報》或者其他記者那幫蒼蠅大規模曝光,一旦我們與西班牙貴族合作這種字眼傳到華盛頓,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爆發戰爭時期,古巴人民正在為反抗西班牙的殖民統治而浴血奮戰。
此時的美國,從民間到國會,普遍同情古巴的獨立邉樱瑢⒅暈樽约悍纯褂趁竦姆妗�
在這個背景下,他們一群商人,與被視為“壓迫者”的西班牙貴族和軍官秘密合作,從中牟取暴利,這在民眾和愛國者眼中,無異於叛國。
他們是在用美國的市場和金錢,去資助一個正在屠殺“自由戰士”的敵對政權。
在這樣的民意沸點上,與西班牙軍官勾結,是絕對不可饒恕的罪行。
索恩明白了。
錢伯斯想的不是如何挽回損失,而是如何控制輿論,如何將這件事的性質,從“有組織的暴亂,衝擊走私倉庫”,扭曲成一場“無知的騷亂,意外引起的大火”。
“我明白了。”索恩點了點頭,“我會立刻派人去市政廳。但是,先生,你不覺得奇怪嗎?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和能力,敢動我們?”
“能打敗蛇的,只有另一條更飢餓、更毒的蛇。”
“讓平克頓那幫野狗過來,”
“告訴他,我要那些暴亂的頭目,還有背後的商人和政客,無論是誰。我要用他們,來洗刷公司的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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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金山市政廳,市長威廉·阿爾沃德的辦公室裡,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阿爾沃德市長來回踱步,他那張總是掛著自信微笑的臉,此刻寫滿了焦躁。
他已經下令讓警察局長克勞利和海關緝私隊的韋伯上校前往鎮壓,但傳回來的訊息卻越來越糟。
暴亂的規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整個碼頭區都陷入了無政府狀態。
“廢物!一群廢物!”他低聲咒罵著,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他的秘書快步衝了進來,臉上毫無血色。
“市長先生……不好了……”
“又有什麼壞訊息?”阿爾沃德不耐煩地吼道。
“是……是卡爾少校……”
秘書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前線傳回訊息……卡爾少校他……他死了!”
“有人找到了他的屍體,那一槍打在心口,救不回來了…”
“轟!”
阿爾沃德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一瞬間,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他只能聽到自己心臟瘋狂擂動的聲音。
“你……你說什麼?”他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他……他當場就……”
秘書不敢再說下去,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威廉瞬間失控,胳膊掄翻了面前的一切,檔案、墨水瓶、地球儀散落一地。
他瘋了。
此刻沒有權衡利弊的政客,是一個被悲痛和復仇火焰吞噬的父親。
心中一直對兒子中槍的擔憂化為真切的死亡訊息,讓人難以接受。
“備車!我要去碼頭!我要親眼去看看!”
他抓起抽屜裡的手槍,跌跌撞撞地向外衝去。
“市長先生!不行!您不能去!太危險了!”
秘書和幾個衝進來的警衛死死地攔住了他。
“滾開!都給我滾開!”阿爾沃德像一頭瘋牛一樣掙扎著,他的力量大得驚人。
“我要殺了他們!我要把那些雜種碎屍萬段!”
“為了卡爾,您更要冷靜!”
秘書抱著他的腰,大聲喊道,“您是舊金山的市長!您要為他復仇,就需要權力!您現在去了,只能是白白送死!”
“復仇……”
這個詞像一盆冰水,澆在了阿爾沃德燃燒的理智上。
他停止了掙扎,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緩緩地抬起頭,眼神裡不再有悲痛,只剩下一種刻骨的仇恨。
“是的……復仇。”
他喃喃自語。
他慢慢地掙脫警衛的攙扶,一步一步地走回辦公室中央。
他環顧四周,彷彿在審視自己的王國。
然後,他用一種冰冷到極點的聲音,下達了一系列命令。
“立刻草擬一份公告,以我的名義,宣佈聖佛朗西斯科從即刻起,進入緊急狀態。”
“傳我的命令給克勞利局長和韋伯上校,授權他們,以及所有警察和海關緝私隊成員,在執行任務時,可以無需審判,立即逮捕甚至射殺任何他們眼中的暴徒。”
“告訴他們,我不要俘虜,我只要屍體。暴亂停止之前,我要看到碼頭鋪滿屍體。”
秘書震驚地看著他,
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被市長那可怕的眼神嚇得把話嚥了回去。
“還有,”阿爾沃德的聲音變得更加陰沉,“給普雷西迪奧的謝爾曼發電報。告訴他,我,威廉·阿爾沃德,以舊金山市長的名義,正式請求聯邦軍隊介入,協助我們平息這場武裝叛亂。”
“華盛頓那邊我來解釋。”
“市長先生,您之前不是說……”
“我之前說的話都忘了!”
阿爾沃德咆哮道,
“現在,我要讓這座城市,變成一個巨大的軍營!我要讓那些躲在陰溝裡的老鼠,無處可逃!我要讓他們為我兒子的死,付出千倍、萬倍的代價!”
他癱坐在椅子上,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夜幕開始降臨,
遠方的火光,將半個天空都映成了血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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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蘭基只有十九歲。
一年前,他還是馬薩諸塞州一個農場裡的小子,每天的工作是擠牛奶和修補柵欄。
但為了給病重的母親籌錢,他加入了美國海關緝私隊,被一艘船叩搅诉@個他只在報紙上聽說過的、遍地黃金也遍地罪惡的城市——聖佛朗西斯科。
他從沒想過,自己手中的斯賓塞步槍,有一天會對準自己的同胞。
“開槍!自由射擊!把他們打回去!”
韋伯上校的命令像鞭子一樣抽打著每一個士兵的神經。
他們組成了一道薄薄的藍色防線,身後是城市的安寧,身前是地獄的景象。
暴民像潮水一樣湧來,他們的臉上帶著瘋狂的表情,想盡全力把自己搶來的“金錢”帶出這片混亂之地。
“砰!砰!砰!”
弗蘭基身邊的老兵們開始射擊了。
他們面無表情,機械地拉動槍栓,瞄準,扣動扳機。
每一次槍響,都意味著前方的人潮中,會有一個“小人物”像一袋破布一樣倒下。
弗蘭基的手在抖。
他看到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愛爾蘭小子,滿臉雀斑,抱著一箱酒,正興奮地往外衝。一顆子彈擊中了他的胸口,他臉上的狂喜凝固了,變成了難以置信的困惑。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綻開的血花,然後軟軟地跪了下去,再也沒有起來。
弗蘭基感到一陣噁心,胃裡翻江倒海。
“你在幹什麼,小子!開槍!”
一個軍士長在他身後怒吼,用槍托狠狠地砸了一下他的後背。
弗蘭基咬緊牙關,閉上眼睛,胡亂地朝著人群扣動了扳機。
他不敢去看自己的子彈打中了誰。
他只是一個農場小子,他不是劊子手。
但在這裡,在這一刻,沒有選擇。
“推進!給我向前推進!”
在軍官的呵斥下,這道藍色的死亡線,開始緩緩地、堅定地向前移動。
他們踩過屍體,踩過被鮮血浸透的土地,將死亡的界限,一步步地向碼頭深處延伸。
死的人越來越多了。
有被子彈擊中的暴民,也有被瘋狂的人群用石塊和鐵棍砸死計程車兵。
鮮血匯成了小溪,在碼頭的地上流淌。
仇恨,在槍聲和慘叫聲中,瘋狂地滋生。
暴亂沒有被鎮壓,反而陷入了更大的瘋狂。
那些原本只是想搶點東西的苦力,在看到自己的同伴倒在血泊中後,眼中的貪婪變成了刻骨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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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蘭基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躲在一個集裝箱後面,用一把老舊的轉輪手槍,射殺了一名正在指揮的軍士長。
那一槍,像一個訊號,點燃了更多人反抗的勇氣。
窮酸的苦力捨不得買槍,但不代表碼頭上魚龍混雜的幫派沒有槍。
自從愛爾蘭人“碼頭幫”陷入混亂,愛爾蘭人對碼頭上的控制越發勢微,大大小小的幫派一夜之間湧現,手裡拿著黑市和各種渠道買來的短槍,在黑夜裡混戰。
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冷槍越來越多。
說不清是來自碼頭上的苦力,還是有渾水摸魚的槍手躲在人群裡“起簟薄�
他們藏在倉庫的陰影裡,藏在成堆的貨物後面,像毒蛇一樣,不斷地狙殺著藍色防線上計程車兵。
推進的腳步,被迫停滯了。
韋伯上校的臉色鐵青。他知道,這已經不是一場簡單的鎮壓暴亂了。
這是一場戰爭。
一場沒有明確戰線、敵人無處不在的、最殘酷的城市戰爭。
而他,和他計程車兵們,這些“小人物”,都成了市長復仇棋盤上,可以被隨時犧牲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