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11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雷拉鎮的北岸,是西班牙殖民者用堅硬的石頭砌成的總督府與教堂;南岸,則密密麻麻地擠滿了華工與黑奴混居的簡陋棚屋,骯髒而破敗。東側的碼頭上,漂浮著各種各樣的生活垃圾和工業廢料,水面泛著令人作嘔的白色泡沫。

  一條蜿蜒曲折的黑色“大蛇”,從北岸隆隆穿過,那是專門用來咻斦崽堑蔫F路。

  陳九的左腳早已腫脹潰爛得不成樣子,每挪動一步,都像是赤腳踩在刀尖之上。

  小啞巴走在前面,奮力撥開那些帶著尖刺的灌木枝葉。他僅剩的那隻獨眼,在朦朧的暮色裡,依舊顯得銳利而可靠,仔細辨認著方向,引領著陳九,一步步向著小鎮的郊外靠近。

  海風迎面撲來,遠處,亮著幾團昏黃搖曳的光亮,看樣子,應該便是還在連夜卸貨的碼頭。

  陳九的腳步突然頓住了。前方不遠處的路邊樹林裡,三具華工的屍體赫然吊在粗壯的枝椏間,隨著夜風輕輕晃盪。他們的腳趾早已被海鳥啄食得露出了森森白骨,褲管上凝固著大片早已乾涸發黑的血痂。

  看樣子,是昨夜出逃的華工不幸被抓,殖民者便將他們吊死在此,以儆效尤。

  “走水路罷。”

  陳九輕輕嘆了口氣。眼前這條路,想必常有巡邏隊經過,他們再沿著兩旁的樹林行走,已不再安全。

  小啞巴點了點頭,拽著他,兩人壓低了身子,藉著夜色的掩護,慢慢前行。走過一柱香的功夫,兩人便趟進了冰冷刺骨的海水裡,藉著微弱的月光,向著碼頭的方向奮力泅渡。

  他們緊貼著那些長滿了藤壺的礁石遊動,溼透的褲管一不小心,便會纏上那些如同死人頭髮一樣的水藻。

  肩上和腿上的傷口,在海水的浸泡下,又開始絲絲縷縷地往外滲血。

  他們摸索著在冰冷的海水中游了半日,總算是靠近了碼頭的岸邊。

  “手腳麻利點!”

  監工粗暴的吆喝聲,混雜著皮鞭抽打在皮肉上發出的清脆爆響,從不遠處的碼頭上傳來。兩人愈發小心謹慎,渾身溼淋淋地從冰冷的海水中爬起,緊貼著碼頭下方黝黑的巖壁,藉著夜色的掩護,匍匐前進。

  又往前挪了一段距離,他倆尋了個碼頭巖壁下方的豁口,蜷縮在裡面。冰冷的海水依舊拍打著他們的腳踝,反而讓陳九那因失血過多而有些昏沉的神經,清醒了幾分。

  頭頂上,油燈昏黃的光芒掃過貨船的吃水線,照亮了船身上用油漆刷著的模糊不清的西班牙文字。

  陳九仰著頭,藉著岩石的遮擋,仔細觀察著碼頭上的動靜。十幾個赤膊的漢子,正吃力地從船上往下卸著一袋袋沉重的煤炭。監工的皮鞭每抽響一次,煤灰便會隨著那劇烈的震動,紛紛揚揚地飄落在他頭頂。

  兩個黑奴拖著一輛沉重的板車,從他們藏身的巖壁旁經過。車輪碾過地上的蛤蜊殼,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幾片鋒利的碎殼不小心濺到了陳九的臉上,劃出幾道細小的血痕,他卻依舊咬著牙,一聲不吭。

  夜深了,海風也越發刺骨,兩個人凍得都有些受不住了。他們躲藏的位置,不僅要忍受冰冷海水的不斷拍打,還要硬抗那夾雜著水汽的海風。

  又在豁口裡瑟瑟發抖地躲了一陣,碼頭上卸貨的華工們,開始往馬車上堆放第三層煤炭包了,看樣子,這船貨總算是快要卸完了。

  監工似乎也有些疲乏,罵罵咧咧地走到最前面的一輛馬車旁,點燃了一支雪茄。陳九仔細觀望了片刻,見四周無人注意,便不再猶豫,用盡全身力氣,先將小啞巴托起,然後藉著啞巴的拉力,自己也勉強爬了上去。

  兩人趁著夜色,從碼頭側面一處相對低矮的區域翻身上了岸,然後便如同兩道黑色的影子,迅速鑽進了停放在最後面的那兩列馬車底下。此時,那些卸貨的華工們剛剛離開,正吃力地去搬咦钺嵋慌浳铩�

  小啞巴身形本就矮小靈活,他手腳並用地快速一個翻身,便悄無聲息地竄上了馬車,敏捷地拉開縫隙,將自己瘦小的身軀擠了進去,然後又用一塊破舊的麻布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陳九則一直警惕地環視著左右。拉車的馱馬似乎被身後木板車的輕微晃動驚擾,不滿地噴了幾個響鼻,晃了晃碩大的腦袋,但很快便又安靜了下來。

  當監工那沉重的皮靴聲再次從遠處折返,一步步逼近時,陳九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他蜷縮在馬車底下,大氣也不敢出,直到那腳步聲漸漸遠去,才稍稍鬆了口氣。

  那些揹著沉重麻袋的華工們的身影,已經在搖曳的燈光下漸漸靠近。陳九瞅準一個空當,悄無聲息地閃到最後一輛馬車旁,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自己那早已僵硬不堪的身子擠了上去,然後開始吃力地搬動那些沉重的麻袋,試圖將自己掩藏起來。

  他的手腳早已不聽使喚,慌亂之間,一個年老的華工那雙渾濁的眼睛,已經死死地盯住了他。

  那是個缺了門牙的老漢,眼珠掃過陳九脖頸的烙印和他身上深紅的血漬,突然佝僂著轉身擋在在監工即將轉來的視線上。

  “快裝滿了!”老漢用台山話高喊,龜裂的腳掌重重踏下地面。其餘扛著麻包的五人沉默著放緩動作,身影交錯成一道人牆,擋住監工的煤油燈光。

  陳九的瞳孔縮了縮。

  “?Qué está haciendo el cerdo al ralentí!”

  (豬仔磨蹭什麼!)

  監工逼近。陳九猛地蜷身,一個接一個的麻包壓在他的身側和頭頂,把他掩埋。

  陳九著急忙慌地把最後一片衣角拽進麻袋堆,缺牙老漢直勾勾地盯著他,將浸透汗臭的麻布蓋在他頭頂。然後就狠狠地捱了兩鞭子,監工憤怒的咆哮幾乎響徹碼頭。

  終於,馬車在一陣劇烈的顛簸中緩緩啟動。陳九從麻袋的裂縫中,隱約看見了那個老漢早已被磨得皸裂出血的腳後跟。那裡,也同樣纏著冰冷的腳鐐。一步一蹣跚,一道細細的血線,順著他乾裂的腳跟緩緩滑落,在積滿煤灰的地面上,留下一點點暗紅的印記,讓陳九的心,再次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悄悄扒開煤袋的一條縫隙,朝外面望去。馬車緊貼著碼頭倉庫的牆根,緩緩駛進了小鎮那狹窄而骯髒的街道。巷子盡頭,隱約飄來一陣陣油煎鹹魚的焦香,還混雜著附近雪茄作坊裡飄出的濃郁菸葉味。

  從馬車上逃下來的時候,陳九再次對上了那個老漢的眼睛。他默默地取下了掛在腰間的砍刀——那是一把真正的好刀,連著砍翻了五個西班牙監工,刀刃卻依舊鋒利如初,未曾捲刃。

  他將那柄砍刀,輕輕地掖進了板車上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裡,然後又和旁邊幾個默不作聲的華工對視了一眼,什麼也沒說,便迅速轉身,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

  黑聖母酒吧後院。

  一處空置的棚子裡,馬吃的草料堆在一起,小啞巴的脊背緊貼木圍欄,乾草刺得他鼻腔發癢。

  草料堆裡,陳九的傷口在隱隱發燙,火燒火燎一般。

  剛剛那一趟,渾身溼透,又經歷了先前那番驚心動魄的折騰,兩個人早已是精疲力盡,此刻正緊緊摟抱著,蜷縮在草料堆裡。

  他們已經在這裡悄無聲息地躺了足有兩刻鐘,耳邊是酒吧後窗裡傳來的陣陣喧鬧的歡笑聲與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卻也只能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夜深人靜的那一刻。

  小啞巴並不知道陳九帶他來這裡,究竟有何打算。他只是固執地、一步不落地緊跟著這個早已遍體鱗傷、幾乎只剩半條命的男人,並不在意要去往何方,也不在意前路是生是死。

  馬廄裡拴著十幾匹高頭大馬,偶爾會不耐煩地打幾個響鼻,噴出幾股熱氣。

  他小小的身子蜷縮在陳九的身側,那隻僅存的獨眼,透過乾草的縫隙,警惕地死死盯著月光下木門外那條漆黑幽深的巷道。

  有人來了!

  三米開外,一個醉醺醺的衛兵,嘴裡哼著不成調的西班牙小曲,搖搖晃晃地撞開了馬廄的木門。

  “求您……求您讓我見見他。”

  女人的喘息聲先於身影傳入馬廄。陳九看見一隻腳踝絆在門檻上,綴著銀鈴的舞鞋不小心甩脫,露出腳跟。

  銀亮的光追著那具身體照進來,透過草堆的縫隙窺見一抹晃動的瓷白。舞娘佩帕的鞋陷在泥汙裡,蕾絲裙襬被夜風掀起,露出青蔥般的小腿。

  她的脖頸被人拽成驚人的弧度,後仰著大口喘氣,西班牙衛兵的另一隻手正抵住她起伏的鎖骨,手指陷進肌膚,汗水順著ru溝滾落,滑進山谷中。

  “你哥哥是暴亂犯,遲早餵了鯊魚。”

  那衛兵一邊說著,一邊用空著的那隻手,緩慢而又帶著幾分戲謔地,挑開了她胸前那件繫帶。濃烈的酒氣混雜著令人作嘔的汗臭味,毫不留情地噴在她耳朵上。

  “除非……你願意替那個雜種,好好地贖罪?”

  佩帕的指尖摳進衛兵的衣袖。

  她嘴裡發出幾聲嗚咽,膝蓋一軟跪在地上,裙子立刻就被幹草末和髒兮兮的泥土染黑。

  “對,就這樣……”衛兵拽起她溼漉漉的捲髮,強迫她仰頭盯著自己。

  他們之間那帶著濃重口音的西班牙語,陳九一個字也聽不懂。但那些粗暴的動作,以及女人臉上那絕望的神情,其中所蘊含的屈辱與暴虐,卻是那般清晰可見,根本無需任何言語來詮釋。

  草料堆中的陳九繃直脊背,啞巴少年按住他顫抖的手腕。他們自己的血痂還在滲膿液,此刻暴露便是死局。

  還沒等衛兵開始粗暴的享受,馬廄外忽然傳來集合哨的尖嘯。

  衛兵咒罵著甩開佩帕,她像被抽去骨頭的玩偶癱倒在地。月光恰好漫過她半裸的脊背,兩側的蝴蝶骨十分明顯,微微起伏著。

  “明日再來收拾你。”衛兵繫緊褲腰帶衝出門,隨手把佩帕的珍珠耳環扔到泥裡。

  “黃豬又暴亂了!”巷外驟然爆出嘶吼。

  緊接著就是激烈的馬蹄和腳步聲,令人不安。

  衛兵的身影消失在馬廄,舞娘跌坐在翻倒的草料堆旁,襯裙的繫帶鬆垮地垂在肘彎。

  那個女人突然用束腰捂住臉,忍不住哭出了聲。沒繫緊的襯衣豁口隨著她的哭聲一抖一抖的。陳九的視線被那抹晃動的雪白燙得生疼。

  十七歲那年在漁市,他見過被差役拖拽的張家小女,衣服被扯爛,肚子和大腿也是這樣刺目的白。

  他攥緊匕首,轉過頭去不忍再看。

  女人緩緩支起身子,指尖摳進泥地裡,像是在埋怨自己。肩頭的帶子又不小心滑落,露出大片瓷白的肌膚。

  她低聲啜泣著,撿起地上的珍珠耳墜重新卡進耳垂,穿好了衣服,酒吧裡還有工作等著她。

  ————————————

  草料堆裡的兩人沉默地擦拭刀具,恢復體力。剛剛翻出了袋子裡的木薯團,就著水大口吞嚥,陳九也不知道菲德爾會是什麼樣的態度,萬一要向衛兵舉報,他們還要喋血逃亡。

  七十人的性命壓在他的肩頭,不容得他不患得患失。

  從昨夜那場慘烈的暴亂開始,他覺得自己,似乎有哪裡變得不一樣了。

  平生第一次,他親眼目睹那麼多曾經熟悉的面孔,如同田埂上被鐮刀割倒的麥子一般,如同漁網中那些徒勞掙扎、瀕臨死亡的魚兒一般,在他眼前痛苦地扭曲、然後永遠地沉寂下去,甚至,死無全屍。

  平日裡那些習以為常的侮辱與虐待,此刻如同走馬燈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腦海中滑過。他突然開始痛恨自己過去的懦弱與麻木。

  為什麼在鹹水寨的時候,他總是將希望寄託在那些差役老爺們偶爾發作的善心之上?為什麼總是躲在阿爸阿媽的身後,讓他們為自己遮風擋雨?

  即便是阿爸死後,阿媽那矮小瘦弱的身軀,也從未讓他受過半分真正的委屈。

  他痛恨自己手刃差役太晚。

  或許,在那一夜,自己就該不顧一切,強拉著阿媽,駕著那條破舊的小漁船,逃向茫茫無際的大海。可是,這天下之大,又能逃往何處呢?

  在家鄉,他只是一個身份卑微、任人欺凌的漁民;來到這異國他鄉,他又被人用鐵鏈拴著,像狗一樣勞作,朝不保夕,賤如草芥。

  什麼時候,才能尋得一處,不再受人欺辱,能夠堂堂正正活下去的地方?

  他攥緊了手裡的刀,生平第一次有了想要開闢一片天地的強烈的渴望。

  我不能死在這裡!

第15章 交易

  雷拉鎮的夜,不再是往日的沉寂。四面八方湧來的嘈雜,裹挾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徽至诉@座西班牙殖民地的小鎮。

  菲德爾·門多薩立在“黑聖母”酒吧二樓的小窗邊,目光沉靜,穿透厚重的夜色,俯瞰著鎮上混亂的街道。

  他的指尖輕輕搭在斑駁的窗臺上,腰背依舊挺得筆直,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帶著一種近乎苛刻的優雅。

  作為門多薩家族一個常年隱於陰影下的私生子,他比許多沐浴在陽光下的正牌繼承人,更在意這些旁人或許不屑一顧的儀態。

  這份刻意維持的優雅,並未能全然掩蓋他內心的波瀾。

  一名僕役面色慌張地匆匆跑上樓,將一則令人不安的訊息,氣喘吁吁地遞到他的耳邊:棚戶區爆發了大規模的騷亂,數百名華工和黑奴手持簡陋的武器,殺了許多監工和鎮民,正在瘋狂地製造混亂,並已開始四散奔逃。

  鎮上的衛兵已在各處集結,街頭巷尾都響起了零星的槍聲,正對那些暴民進行血腥的絞殺。火光在鎮子的幾個角落沖天而起,映紅了半邊夜空。

  那僕役說完,仍心有餘悸地補充道:“今日真不知是撞了什麼邪,先是聽說不知道哪個甘蔗園出了大事,死了好多人,今晚鎮子裡又……唉,也不曉得家裡人怎麼樣了,那些該死的亂民!”

  菲德爾微微眯起那雙遺傳自母親的鳳眼,眼底既有血脈中帶來的平靜內斂,又透著幾分西班牙殖民者特有的冷漠。

  他望著窗外空蕩蕩的街道,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清脆而密集的槍響,夾雜著犬類的狂吠,以及燃燒的木屋發出的“噼啪”爆裂聲,整座小鎮彷彿都在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中微微顫抖。

  “都回去吧,”

  菲德爾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街上不太安全,各自回家,鎖好門。”

  “真的?!”

  那僕役臉上的憂懼頓時被驚喜取代,匆忙應了一聲,便頭也不回地朝樓下衝去,跑到樓梯半途,才想起什麼似的,轉身朝菲德爾深深鞠了一躬:“感謝您的仁慈,先生。”

  菲德爾並未留意僕役的舉動,他的思緒,還停留在昨夜馬廄中那個渾身浴血的男人身上。

  他很難想象,僅憑自己隨手遞出的那把可笑的玳瑁小刀,竟能掀起如此波瀾。身為門多薩家族的一員,即便只是個上不得檯面的私生子,他依然擁有一些尋常僕役難以接觸到的訊息渠道。

  他不僅知道聖卡洛斯甘蔗園發生了暴亂,更清楚那裡的監工和守衛被屠戮殆盡,屍骸被殘忍地堆在甘蔗園的入口,斷肢殘骸堆成了一座令人作嘔的小丘。

  硫磺燃燒產生的毒煙,廢了幾匹上好的安達盧西亞馬,十幾個吸入煙霧計程車兵,至今還躺在鎮上的教會运e呻吟。

  聽說,即便是熊熊大火,也沒能將浸入泥土的血跡完全燒盡,巡邏隊趕到現場時,當場就有好幾個年輕士兵吐了出來。

  那種近乎瘋狂的殘忍手段,不僅極大地鎮住了那些平日裡驕橫跋扈的警衛隊,連酒吧裡那些平日把“黃皮豬”掛在嘴邊的酒客,也收斂了許多,言語間少了幾分輕佻。

  今日,鎮上許多甘蔗園的監工和種植園主,都如臨大敵般加強了莊園的守備。

  這些從遙遠東方漂洋過海,被當作“豬仔”販賣至此的華人勞工,一旦爆發出那股子血性,著實令人心驚膽寒。

  早些年,馬坦薩斯省的甘蔗園並不怎麼用華工,田裡幹活的大多是黑人奴隸和本地僱工。

  然而,過度的壓榨最終點燃了反抗的烈火,幾個腦滿腸肥的貴族被憤怒的黑奴活活燒死在自家的甘蔗園裡。

  那群黑奴嘯聚山林,甚至與一些不滿殖民統治的本地人聯合起來,組建了起義軍,時常襲擾種植園、破壞鐵路,成了殖民政府心頭的一根刺。

  從那以後,大批大批的人販子便從遙遠的澳門揚帆起航,將一船又一船辮子長長、面黃肌瘦的“黃皮豬仔”叩止虐汀K麄冊谶@裡,繼續著被壓榨、被奴役的悲慘命摺�

  殖民者似乎永遠學不會教訓。為了不讓一枚金幣從指縫中溜走,他們不僅榨乾了這片土地的每一分肥力,也榨乾了每一個勞工的最後一滴血汗。

  “這,恐怕還只是個開始啊……”

  菲德爾低聲喃喃,語氣複雜難辨。以他對西班牙總督府那幫官僚的瞭解,恐怕用不了多久,更加酷烈血腥的鎮壓手段,便會如同烏雲一般降臨到這片土地上。

  從得到棚戶區暴亂訊息的那一刻起,他就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這間酒吧,靜靜等待著那個男人的再次出現。

  他去了太多次馬廄,多到連酒吧的侍者都察覺到了幾分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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