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109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霍華德有平克頓的人跟著,和劉景仁交換資訊十分不便。

  兩方只是有簡單的合作計劃,十分需要當面對談。

  劉景仁第二次發來的電報裡只是標註了具體的行動地點普瑞蒙特,沒有說詳細的過程。

  “普瑞蒙特那裡有華人工作,粗粗一想,確實還算是一個合適的地方。”劉景仁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猶豫,

  昨夜陳九發覺中國溝的不對之後,沒有直接去聯絡劉景仁,生怕暴露他,而是選擇了在火車上匯合。

  劉景仁看了陳九一眼,繼續說道“霍華德想讓咱們做掉那兩個偵探,他買了到芝加哥的車票,但會在猶他州普瑞蒙特落車停留,給咱們創造機會。”

  “一等臥鋪車廂咱們上不去,等他下車做掉兩個偵探之後,他會和咱們匯合,交換過情報之後再乘車去芝加哥。”

  “他派的那個侍者還說,他一定要看到東西才肯繼續,要不然他不會選擇再跟咱們合作。”劉景仁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目光依舊警惕地掃向車廂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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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節三等車廂內,格雷夫斯靠在窗邊,帽簷壓得很低,假裝閉目養神。身旁一個喋喋不休的白人移民試圖搭話:“這鬼天氣,火車還擠得像罐頭……”格雷夫斯沒有回應,只是微微側頭,目光掃過車廂內的華人乘客。

  他的思緒回到昨夜與克羅克的密談。霍華德的主動請纓太過蹊蹺,而工業區大火後丟失的賬本更是直接指向內部有人勾結華人暴徒。格雷夫斯結合克羅克的情報,幾乎可以確定,霍華德就是那個內鬼。

  他此行去芝加哥,絕不是僅僅是為了“解決麻煩”,等到了總部,把那兩個“囚犯”掌握到自己手心,他會直接處決霍華德,雖然還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知道那個保險箱和賬目。

  不過,等他死了,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誘餌已經放出去了……”格雷夫斯在心中冷笑。他早已向芝加哥總部發去密電,要求對霍華德的一切行動予以配合,但暗中佈下天羅地網。只要有人試圖營救傅列秘和何文增,就一定會暴露行蹤。

  車廂的搖晃讓他的睏意逐漸襲來。連日來的追蹤和審訊消耗了他太多精力,要不是為了那些賬目,他不會如此被動,畏手畏腳。

  既怕那些辮子佬被逼急了把賬目扔到哪個報社或者政客手上,又怕他們索性放棄掉那兩個人質。

  不過,恐怕此刻更心急的是克羅克本人吧,不知道他怎麼還能面不改色地每日主持工作。

  他最後看了一眼車廂盡頭。

  那裡坐著幾名華人勞工,低垂著頭,彷彿對即將到來的風暴毫無察覺。

  格雷夫斯合上眼睛,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這場追獵遊戲,才剛剛開始。

第24章 佩帕

  “崇和,車廂裡這兩件,你搞掂要幾耐(你做掉需要多久)?”

  王崇和眼皮掀起一道縫,心裡估算了一下距離,低聲給出時間。

  “如果搵到到他們貼身……一啖氣的事。”

  陳九點了點頭,繼續蜷縮排硬木座椅的角落,和劉景仁小聲交談。

  旁邊至公堂的武師趙山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他師兄在另一節車廂,留了他在陳九身邊看著。他性子慢,只學了拳,嚴格意義上還未出師,師父李大忠六合大槍的本事還未學全。

  “南京到北京,大槍屬李大忠”,師父一身本事,拳最多佔了四分。

  他知道身邊這人的風采,那夜唐人街所有的武師都不及身側這把刀的狠辣。

  王崇和繼續閉眼休息,他不關心陳九和劉景仁謩澬┦颤N東西,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在疲憊的旅程中保持好身體狀態。

  師父臨終時候交代:崇和,你的刀比心思更快,日後要多想想再出刀。

  可這麼多天,師弟染血的身影總是在心裡揮之不去,他不止一次地在想,要是自己直接在船上做掉那個狗崽子,阿水是不是就不用死?下了船要不是自作主張要去報仇,是不是就不用和師弟分開,他們也可以不用死?

  看著劉晉的屍首被燒成灰,流進大海,他也一併把自己的思緒沉進了深不見底的黑暗裡。

  他放空了自己,刀刃反而愈發亮得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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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地板隨著車輪震顫發出湝的吱呀呻吟,混合著車廂內此起彼伏的叫嚷與吵鬧。

  負責盤查的偵探湯姆森正機械地跟著那個說粵語的人奸盤查,突然,他的目光被角落裡的身影吸引住。

  一個用褪色頭巾矇住半張臉的女人正蜷縮在座椅最裡側,那雙蜜糖色的眼睛在與他視線相撞的瞬間慌亂垂下。

  這雙眼睛他感覺有些熟悉。

  昨夜在“銅馬蹄”酒吧,有一雙類似的眼睛在舞臺上流轉著挑逗的光,讓馬可那個蠢貨像發情的公狗一樣亢奮。

  傑克遜的靴跟重重碾過地板,女人聽著腳步宣告顯瑟縮了一下,這個細微的反應讓他後頸的汗毛陡然豎起。

  “你!把臉露出來!”

  湯姆森一把扯住女人蒙面的布料,力道大得幾乎將她拽倒。

  撕裂的慌亂中,佩帕那張佈滿淤青的臉暴露在車廂一眾眼前。

  浮腫的左頰有一個清晰的巴掌印,脖頸上一圈掐痕觸目驚心,連脂粉都遮不住紫色的淤血。

  湯姆森愣住,這張臉他太熟悉了。

  昨夜,她踩著弗拉明戈的鼓點,銀鏈在腳踝上叮噹作響,肌膚被威士忌潑溼後閃著誘人的光澤。

  而此刻,她像被人狠狠摧殘過,滿臉憔悴。

  “馬可呢?”

  湯姆森鉗住她的手腕,“那義大利蠢貨昨晚說要帶你去快活,今天怎麼連火車站都沒來?”

  “他人在哪!”

  他的聲音突然變大,驚醒了附近打盹的乘客,一些探尋和不懷好意的眼神盯緊了這個令人討厭的平克頓獵犬和楚楚可憐的舞女。

  幾個愛爾蘭勞工伸長脖子張望,渾濁的藍眼睛裡閃著看戲的亢奮。

  佩帕的睫毛劇烈顫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遲遲不落。西班牙口音的英文支離破碎:“我、我不知道……先生,我只是搭車去東部找工作……”

  話音未落,湯姆森已粗暴地將她拽離座位。她踉蹌著撞翻鄰座的行李。

  “臭婊子!”

  “我問你馬可呢!”

  前排的紅髮壯漢拍案而起,口氣和唾沫一併噴在湯姆森臉上,

  “嘿!這位先生,你對這位女士有點太過分了吧!”

  回應他的是柯爾特左輪上膛的咔嗒聲,黑洞洞的槍口讓壯漢僵在原地。

  “坐下,愛爾蘭豬。”偵探的拇指緩緩扳開擊錘,“還是你想吃槍子?”

  死寂在車廂蔓延。

  陳九的手掌緊緊扣住膝蓋,佩帕被拖向車尾時,他看清了那個女人的臉。

  一如他在古巴時那樣,同樣是偷看的角度。

  同樣是在躲避“追捕”。

  他不懂,為什麼再次看到這個女人,她還是這麼可憐,全然沒有了舞臺上明媚奔放的模樣。

  還是這世道,女人就該這麼可憐?

  他的記憶猛然閃回那個逃命的夜晚:酒吧的馬廄裡,西班牙人叼著雪茄將佩帕推進草垛,低聲呵斥。

  而此刻,她那張臉讓他情不自禁聯想起了菲德爾,讓陳九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是不是菲德爾出事了?

  這個念頭驟然一起,就再也壓不下去。

  如果他沒事的話,怎麼會放任自己酒吧的舞娘淪落至此?還是關了酒吧,遣散了人?

  臨走的時候,菲德爾沒有和他解釋太多,但陳九看出了他的憂慮重重,一個貴族私生子面臨的困難自然不是他一個一窮二白的“逃契工”可以解決。

  菲德爾口中描述的“獨立軍”和西班牙軍隊也讓他下意識想要遠離。

  是死了,還是逃了?

  陳九的餘光追著佩帕跌撞的背影。

  她被兩名偵探夾在中間,粗布裙襬勾住車門,“刺啦”裂開一道口子,露出棉襪包裹的大腿。

  車尾盥洗室的鐵門“咣噹”閉合,將嗚咽與質問鎖進狹小的空間內,也阻隔了陳九隱秘的視線。

  “我再問一遍,馬可在哪兒?”

  湯姆森將佩帕抵在髒兮兮的洗手檯上,鏡面映出他緊繃的臉。

  看著佩帕躲避的眼神,他頓時有了種不好的聯想。

  他其實並不是很關心馬可的死活,但是昨天他和馬可一起翹了盯梢的任務,去了酒吧放縱,如果馬可死了,自己可能也會丟掉這份工作,甚至要按照部隊的規矩追責。

  在暴力機構工作,他比任何人都懂平克頓的冷漠有多麼無情。

  冷水龍頭滴答作響,另一名偵探掏出一根菸,靠在狹小的門口點燃,眼神緊緊盯著佩帕的臉和胸口,順勢下滑到大腿根部。

  佩帕的啜泣終於決堤:“他、他死了……在’銅馬蹄’二樓的床上……”

  她顫抖的指尖扯開衣領,露出脖子和肩胛的瘀傷。

  “他喝醉了……抽打我……老闆的人衝進來時,他正掐著我的脖子……”

  她的聲音驟然尖銳,彷彿再次被噩夢扼住呼吸,“他們用酒瓶砸碎了他的腦袋!玻璃碴子插進眼窩……血噴到天花板上……”

  湯姆森的臉色瞬間鐵青。

  他當然知道馬可的德行,那義大利雜種對女人的凌虐欲在薩克拉門託的隊伍裡早已不是秘密。

  但此刻,他更在意另一件事:“酒吧的人為什麼殺他?就因為起的那點衝突?”

  他感覺有點可笑,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人,不過是一個漂亮點的舞女…跟ji女有什麼區別?

  為什麼那老闆就敢因為這種小事殺一個平克頓的偵探?

  他知道,這兩年偵探社不斷地參與瓦解罷工,採用了不少激進行動,包括突襲勞工的住所、使用爆破手段引起騷亂。在西部主要的鐵路建設地區,當地很多居民已經將平克頓視為“資本家的走狗”。

  但有中央太平洋鐵路支援,還沒有人敢明面上殺一個偵探,尤其是在加州首府。

  是反感的情緒爆發,還是精心設計的一場殺局?

  佩帕瘋狂搖頭,“我不知道……他們翻走了證件和槍…我嚇壞了,就逃出來了!”

  湯姆森掃過佩帕蜷縮的身影,立刻就覺得更加不太對勁,酒吧的打手殺了人還是當著這個小妞的面,竟然就這麼輕易地放她走了?

  他突然抽出靴筒裡的獵刀抵住她鎖骨:“古巴小夜鶯,告訴我——殺馬可的人長什麼樣?”

  刀尖刺破肌膚的剎那,佩帕頓時淒厲地慘叫出來。

  陳九的眼神死死貼在盥洗室隔板上,西班牙語的哭喊斷斷續續鑽入耳膜。

  他的掌心滲出冷汗,儘管他一句聽不懂,但仍然為那個只見過兩面的佩帕緊張,這個人是他能得到菲德爾訊息的唯一來源....

  “求求你們……我只是個舞女……”佩帕忍不住哀求。

  “我什麼也不知道….我只是逃難到這裡的,只是想找個安穩的工作。”

  靠在門邊的偵探見湯姆森什麼也沒問出來,手悄悄搭在同伴的肩膀上。

  “要不….讓我來?”

  湯姆森回頭看了一眼同伴眼裡的熾熱情慾,忍不住在心裡喝罵。

  那個義大利佬馬可也好,這個人也好,怎麼都是一群精蟲上腦的蠢貨!

  他不耐煩地打掉搭在肩膀上的手,把佩帕拖出盥洗室,剩下的路他決定一直看守這個古巴舞娘,那些黃皮誰愛盯著誰盯著,當務之急是趕緊把這件事彙報給格雷夫斯。

  直到洗清自己擅離職守,搭檔慘死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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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擦身而過時,陳九正佯裝打盹。車窗外,荒原一望無際。

  他知道,救佩帕等於自投羅網,但菲德爾的影子在記憶裡閃爍。

  那時候他們困守荒灘,是那個混血掩護送他們出海。

  恩義與殺機在血管裡沸騰。他下意識摸向腰間,卻摸了個空,那柄扎眼的柯爾特轉輪並沒有在身上。

  佩帕的啜泣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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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輪與鐵軌的撞擊聲逐漸變得微弱。

  陳九靠在車廂側板上昏沉入睡,每一次顛簸都讓肌肉傳來痠麻的脹痛。

  自薩克拉門托出發後,不斷有新移民或者鐵路勞工在沿途小站擠上車廂,出發去繁華的東部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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